第69章 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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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星眠是被鬧鐘叫醒的,早上七點,她伸手拍停了床頭那個塑料鬧鐘,是周淑英從地攤上買的。

  她閉著眼躺了幾秒,一晚上腦子裡渾渾噩噩的走馬燈一樣,理了半天才調到一個清晰的狀態。

  孫元靜,清河縣副縣長。林遠山,省組織部副部長。

  桌球,羽毛球,河口鄉,救災,同學,人脈,這些詞像彈幕一樣在她腦子裡飄來飄去,飄得她有點頭暈。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激靈了一下,清醒了。

  穿衣服的時候她還在想那些事。

  她用手指把頭髮攏了攏,扎了個馬尾,皮筋咬在嘴裡,手指在頭髮里穿梭,動作很快,丸子頭扎的非常完美。

  洗漱的時候她想,孫元靜這個人,要從哪裡下手。

  前世她對孫元靜的記憶不多,只知道幾個標籤,省委書記的前秘書,清河縣副縣長,強勢,後來高升,再後來老公出軌。

  但她的興趣愛好是什麼?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說話是什麼語氣?走路是什麼姿態?這些最關鍵的細節,她一概不知。

  前世她跟孫元靜沒有過任何交集,只是在會議上遠遠地見過一次,那個女人坐在主席台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是那種很有氣場的鐵娘子。

  她坐在台下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看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抑揚頓挫,很有節奏。

  桌球,羽毛球。這是大多數領導幹部喜歡的運動,她想賭一把。

  就算孫元靜不喜歡,她學會了也不算浪費,在體制內,多一項技能總是好事。

  萬一哪天領導說「小葉會打桌球,來陪領導打兩局」,那就是機會,她不會打。

  她在大學的時候上過體育課,桌球課,期末考試勉強及格,發球不過網,接球飛出台,老師看了她一眼,她感覺老師的潛台詞......

  「你就是來湊數的」。

  羽毛球好一點,至少能把球打過去,但也就是能打過去的水平,談不上什麼技術。

  「得練。」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她漱了口,用毛巾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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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上班的時候,葉星眠處理完手頭的急件,趁著倒水的功夫去了趟資料室。

  資料室在二樓盡頭,一間不大的屋子,靠牆一排鐵皮柜子,裡面塞滿了過期的報紙和雜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的氣味。

  她記得上期的《青州日報》有一篇關於孫元靜的報導,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找出來再看看。

  她蹲在鐵皮柜子前翻了好一會兒,身上的灰蹭在衣服上,也顧不上了。

  《青州日報》九月份的那一期,二版,標題是《清強化安全監察規範經營秩序促進煤炭工業新發展》,副標題「探索縣城經濟的發展之路——孫元靜整理」。她把那篇報導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次主要是抓細節。

  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沒有一點有用的信息,還是得找出來一個共同的愛好或者是相同點。

  她把報紙放回柜子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吃飯吃飯,天大地大不如吃飯最大。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端著碗坐在角落裡,碗裡是米飯和炒豆芽,沒有肉。

  她夾了一筷子豆芽放進嘴裡,她吃著吃著忽然想到,光有共同的愛好還不夠,還得有一個讓孫元靜注意到她的契機。

  這個契機,不能是刻意製造的,得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比如,上面來調研的時候,她的材料寫得好,被領導點名表揚。

  比如,她在某次會議上發言,講得有內容有深度,被來參會的孫元靜聽見。

  比如,河口鄉,那件事,當時為了低調沒有大肆宣傳,現在可以做點什麼。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會兒。河口鄉救災的事,是她來華陽之後乾的最大的一件事。

  七個村,三千多人,提前轉移,沒有人員傷亡。這在華陽縣的歷史上是頭一回,放在整個青州省也是拿得出手的成績。

  但當時她刻意壓著,沒有接受採訪,沒有寫報告邀功,甚至在總結報告裡把功勞都歸給了鄉里的領導。

  現在想想,低調是對的,但不能一直低調。在那個時間節點,她一個新來的選調生,根基不穩,風頭太盛容易被人盯上。

  現在不一樣了,她在綜合科站穩了腳跟,周永年記住了她,杜主任用她用得順手,連食堂的老吳頭都開始多給她舀一勺菜。

  這個時候再把河口鄉的事拿出來說,就不是「出風頭」,是「實至名歸」。

  問題是,怎麼「拿來說」?不能自己夸自己,那叫王婆賣瓜,得讓別人替她夸,讓領導替她說。

  她想到一個辦法,寫一篇關於河口鄉防汛經驗的文章,投到省里的某個內部刊物上。

  不署自己的名字,署河口鄉政府的名字,但在文章的最後加一句「本文由葉星眠整理」。

  這樣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她寫的,但又不會覺得她在自我表揚。

  文章寫得好,省里的人會看到,縣裡的領導會看到,孫元靜如果看到,也會留下一個印象,這個叫葉星眠的人,筆桿子不錯,還幹過實事。


  下午,葉星眠在處理文件的時候,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人脈。

  她不怪自己現實,因為現實就是這樣。在體制內,你有用,朋友自然就多;你沒用,認識再多的人也沒用,這就是規則。

  她前世在省紀委的時候,手機里的聯繫人少說也有兩三百個,但真正有事的時候能打電話的,不超過十個。重生回來,那些號碼全沒了,她得重新開始攢。

  大學同學,她學的是經濟,同班同學五十多人,幹什麼的都有,有的考了公務員,有的進了銀行,有的去了企業,有的出國了,有的回老家種地了。

  她記得幾個關係還不錯的,但畢業後就沒怎麼聯繫過,現在突然打電話過去,說什麼?

  「嘿,我是葉星眠,你還記得我嗎?你現在在哪兒高就?能不能幫我個忙?」,太刻意了,人家會覺得她勢利。

  不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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