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路
和江淮之的生活感悟不同，葉星眠正在努力的尋找出路。
每一次的空位與提拔，都說明了一次選擇。
要不要站隊？站哪一隊?怎麼站隊？這些都是問題。
夜深了，葉星眠坐在宿舍的桌前，檯燈開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攤開的工作日誌上。
她手裡握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在紙上寫下了兩個詞：出路、選擇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兩個詞，發了很久的呆。
出路，什麼出路？升官的出路？怎麼選擇能升官？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得報仇，上一世自己身上的髒水，不能能白白受著，爸媽哥哥的苦也不能白吃。
她不能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待下去，她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事情。
但這優勢是有時效的，再等幾年，前世的記憶就會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靠不住。
到那時候，她跟別人就沒有區別了，就是普通的選調生，普通的科員，普通的那個誰。
所以她必須在記憶還清晰的時候，利用它，讓自己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她閉上眼，努力回憶前世關於華陽的一切。
礦難，那個她查了六個月的興華煤礦爆炸案，發生在2010年，離現在還有十幾年年，太遠了，暫時不需要考慮。
人事變動，她記得華陽後來的幾任縣委書記和縣長，但記得不全。
有的只記得姓，有的只記得長相，有的只記得一個模糊的印象，比如「那個人很胖」「那個人說話很快」「那個人後來調走了」。
具體哪一年來的，哪一年走的，做了什麼事，她全記不清了，最讓她懊惱的是孫元靜這個人。
她記得這個名字，記得她當過省委書記的秘書，記得她後來到某個縣當縣長，記得她性格非常強勢，當縣長就把書記壓下去，她就是實際上的「一把手」。
她還記得她主政期間發生了幾件大事，她把危機變成了機遇，再加上後台硬、事情辦得漂亮，後來繼續高升了。
但她不記得她是在華陽當的縣長，還是在別的縣。
如果是在華陽，那是什麼時候來的？現在的周永年後來去了哪裡？新書記是誰？這些最關鍵的細節，她全想不起來了。
「榆木腦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用筆桿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額頭有點疼，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她睜開眼，看著桌上那一摞報紙和雜誌。那是她從綜合科的資料室翻出來的，青州的一些報紙，華陽縣的政府機關報、內部通訊、還有一些省里下來的政策彙編。
老劉看她抱著一摞報紙回宿舍，問了一句「拿這麼多幹嘛」，她說「學習前輩的寫作經驗」，老劉看了她覺得這姑娘真上進用心，就沒再多問。
那一摞報紙在桌上堆了幾天，她一直沒翻，覺得自己想不起來的事，報紙上也不會有。
但現在她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指望這些紙能幫她把腦子裡的那團漿糊攪一攪，攪出點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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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第一份報紙。
《華陽通訊》，1999年10月第二期，頭版頭條是周永年視察秋收工作的報導，配了一張大照片，周永年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稻穗，笑得一臉燦爛。
她把這篇跳過了，繼續往後翻。二版是縣裡的一些工作動態，三版是政策解讀，四版是副刊，登了幾篇散文和詩歌。她看完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又翻開一份。《華陽通訊》，1999年10月第三期。
頭版是縣裡召開經濟形勢分析會的報導，提到了幾個局長的發言。財政局劉志遠，國土局趙長河，建設局趙文龍。
三個名字加黑加粗，每人配了一張照片。劉志遠瘦瘦的，戴眼鏡，看著像個教書先生；趙長河胖乎乎的，笑得一臉和氣；趙文龍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很有幹部相。
現在這三個人，一個被批捕，一個被停職，一個被雙規。她把這幾個名字看了一遍，合上報紙，還是沒想起來什麼。
翻開第三份。《青州時報》，1999年10月第四期。頭版是省里部署安全生產工作的報導，提到了幾個鄉鎮的名字作為先進榜樣。
河口鄉，就是她待過的地方。她看到這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但那點波動很快平復了。她繼續往後翻。
四版角落裡有一篇小文章，講的是縣裡某個退休老幹部的先進事跡，什麼「退而不休」「發揮餘熱」「義務掃街二十年」。她掃了一眼，跳過了。
翻開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她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越沒耐心。到第七份的時候，她停下來，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青州日報》，1999年11月第一期。頭版不是新聞，是一篇署名文章，標題是黑體大字，《地方煤炭工業扭虧脫困與產業升級實踐》作者：孫元靜。
葉星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盯著那個名字，盯了十幾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孫元靜。就是她腦子裡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這篇文章不是新聞報導，是經驗交流，某個縣在煤炭工業轉型方面的做法和成效。
署名下面有一行小字，標註了作者的單位和職務，但不是華陽縣，是隔壁的南湖市清河縣的常務副縣長，孫元靜，能夠進入縣委的女性副縣長，說明了很多的問題。
葉星眠把報紙攤在桌上，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文章寫得很硬，數據紮實，邏輯清晰，措辭凌厲，沒有一句廢話。
光看文字就能感覺到這個人不好惹，不是那種不好說話、不講道理的那種不好惹，是那種思維極其縝密、做事極其果斷、你跟不上她的節奏就會被甩開的那種不好惹。
她看完最後一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清河縣常務副縣長孫元靜，省委書記袁文德的前秘書。
她現在在華陽的隔壁城市當副縣長，那她來華陽當縣長是什麼時候？
前世她不管華陽的事，不記得具體年份了。但她可以推斷，孫元靜現在是常務副縣長，下一步是縣長，再下一步是縣委書記或者直接調走。
她如果來華陽，應該是在周永年之後。
周永年現在是代理縣委書記錢長安病退之後，市里還沒定新書記，行政職務上還是縣長，但實際上在主持全面工作。
那她是怎麼來到華陽當縣長的，還要摸清楚這個人的具體性格愛好，為自己的下一步進步做好準備。
這麼一看，事情還真多，葉星眠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每一次的空位與提拔，都說明了一次選擇。
要不要站隊？站哪一隊?怎麼站隊？這些都是問題。
夜深了，葉星眠坐在宿舍的桌前，檯燈開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攤開的工作日誌上。
她手裡握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在紙上寫下了兩個詞：出路、選擇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兩個詞，發了很久的呆。
出路，什麼出路？升官的出路？怎麼選擇能升官？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得報仇，上一世自己身上的髒水，不能能白白受著，爸媽哥哥的苦也不能白吃。
她不能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待下去，她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事情。
但這優勢是有時效的，再等幾年，前世的記憶就會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靠不住。
到那時候，她跟別人就沒有區別了，就是普通的選調生，普通的科員，普通的那個誰。
所以她必須在記憶還清晰的時候，利用它，讓自己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她閉上眼，努力回憶前世關於華陽的一切。
礦難，那個她查了六個月的興華煤礦爆炸案，發生在2010年，離現在還有十幾年年，太遠了，暫時不需要考慮。
人事變動，她記得華陽後來的幾任縣委書記和縣長，但記得不全。
有的只記得姓，有的只記得長相，有的只記得一個模糊的印象，比如「那個人很胖」「那個人說話很快」「那個人後來調走了」。
具體哪一年來的，哪一年走的，做了什麼事，她全記不清了，最讓她懊惱的是孫元靜這個人。
她記得這個名字，記得她當過省委書記的秘書，記得她後來到某個縣當縣長，記得她性格非常強勢，當縣長就把書記壓下去，她就是實際上的「一把手」。
她還記得她主政期間發生了幾件大事，她把危機變成了機遇，再加上後台硬、事情辦得漂亮，後來繼續高升了。
但她不記得她是在華陽當的縣長，還是在別的縣。
如果是在華陽，那是什麼時候來的？現在的周永年後來去了哪裡？新書記是誰？這些最關鍵的細節，她全想不起來了。
「榆木腦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用筆桿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額頭有點疼，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她睜開眼，看著桌上那一摞報紙和雜誌。那是她從綜合科的資料室翻出來的，青州的一些報紙，華陽縣的政府機關報、內部通訊、還有一些省里下來的政策彙編。
老劉看她抱著一摞報紙回宿舍，問了一句「拿這麼多幹嘛」，她說「學習前輩的寫作經驗」，老劉看了她覺得這姑娘真上進用心，就沒再多問。
那一摞報紙在桌上堆了幾天，她一直沒翻，覺得自己想不起來的事，報紙上也不會有。
但現在她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指望這些紙能幫她把腦子裡的那團漿糊攪一攪，攪出點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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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第一份報紙。
《華陽通訊》，1999年10月第二期，頭版頭條是周永年視察秋收工作的報導，配了一張大照片，周永年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稻穗，笑得一臉燦爛。
她把這篇跳過了，繼續往後翻。二版是縣裡的一些工作動態，三版是政策解讀，四版是副刊，登了幾篇散文和詩歌。她看完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又翻開一份。《華陽通訊》，1999年10月第三期。
頭版是縣裡召開經濟形勢分析會的報導，提到了幾個局長的發言。財政局劉志遠，國土局趙長河，建設局趙文龍。
三個名字加黑加粗，每人配了一張照片。劉志遠瘦瘦的，戴眼鏡，看著像個教書先生；趙長河胖乎乎的，笑得一臉和氣；趙文龍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很有幹部相。
現在這三個人，一個被批捕，一個被停職，一個被雙規。她把這幾個名字看了一遍，合上報紙，還是沒想起來什麼。
翻開第三份。《青州時報》，1999年10月第四期。頭版是省里部署安全生產工作的報導，提到了幾個鄉鎮的名字作為先進榜樣。
河口鄉，就是她待過的地方。她看到這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但那點波動很快平復了。她繼續往後翻。
四版角落裡有一篇小文章，講的是縣裡某個退休老幹部的先進事跡，什麼「退而不休」「發揮餘熱」「義務掃街二十年」。她掃了一眼，跳過了。
翻開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她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越沒耐心。到第七份的時候，她停下來，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青州日報》，1999年11月第一期。頭版不是新聞，是一篇署名文章，標題是黑體大字，《地方煤炭工業扭虧脫困與產業升級實踐》作者：孫元靜。
葉星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盯著那個名字，盯了十幾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孫元靜。就是她腦子裡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這篇文章不是新聞報導，是經驗交流，某個縣在煤炭工業轉型方面的做法和成效。
署名下面有一行小字，標註了作者的單位和職務，但不是華陽縣，是隔壁的南湖市清河縣的常務副縣長，孫元靜，能夠進入縣委的女性副縣長，說明了很多的問題。
葉星眠把報紙攤在桌上，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文章寫得很硬，數據紮實，邏輯清晰，措辭凌厲，沒有一句廢話。
光看文字就能感覺到這個人不好惹，不是那種不好說話、不講道理的那種不好惹，是那種思維極其縝密、做事極其果斷、你跟不上她的節奏就會被甩開的那種不好惹。
她看完最後一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清河縣常務副縣長孫元靜，省委書記袁文德的前秘書。
她現在在華陽的隔壁城市當副縣長，那她來華陽當縣長是什麼時候？
前世她不管華陽的事，不記得具體年份了。但她可以推斷，孫元靜現在是常務副縣長，下一步是縣長，再下一步是縣委書記或者直接調走。
她如果來華陽，應該是在周永年之後。
周永年現在是代理縣委書記錢長安病退之後，市里還沒定新書記，行政職務上還是縣長，但實際上在主持全面工作。
那她是怎麼來到華陽當縣長的，還要摸清楚這個人的具體性格愛好，為自己的下一步進步做好準備。
這麼一看，事情還真多，葉星眠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