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買房子
廚房裡，葉建設還在忙活。
鍋鏟的聲音，油鍋的滋啦聲，還有他偶爾哼兩句京劇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唱的是什麼。
葉星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跟她在河口鄉宿舍里看到的那道裂縫差不多。
她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又在盤算怎麼跟父親開口。
葉星辭在旁邊剝核桃，一下一下的，聲音很輕。
過了一會兒，周淑英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菜籃子，裡面裝著些青菜和一塊豆腐。
看見葉星眠，她眼睛一亮，把菜籃子往餐桌一放，走過來抱住她。
「星星回來了！累不累？路上吃了沒有？」
「吃了吃了，媽你別擔心。」
周淑英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在縣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媽，我上次回來你也說我瘦了，我哪有那麼瘦。」
「你就是瘦了。」周淑英轉頭看葉星辭，「星辭，你看看你妹妹，是不是瘦了？」
葉星辭舉起雙手投降。「媽，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剝核桃的。」
周淑英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看著葉星眠。「這次回來住幾天？」
「住兩天，周日下午走。」
「那正好，明天我給你燉湯，你帶回去喝。」
周淑英說著，拎著菜籃子進了廚房，「老葉，星星回來了，你多做兩個菜。」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葉建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鍋鏟翻動的節奏。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那張小小的方桌前。
紅燒肉、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蘿蔔湯。
葉建設倒了杯酒，慢慢喝著。周淑英給葉星眠夾菜，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碗裡堆得像小山。
「媽，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多吃點。」
葉星辭在旁邊笑。「媽，你再夾，星星的碗要裂了。」
「去去去，吃你的飯。」周淑英瞪他，但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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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吃著飯，心裡在猶豫什麼時候開口。
她本來打算吃完飯再說，但轉念一想，這種事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萬一父親不同意，她還有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時間做工作。
「爸，媽，」她放下筷子，「我跟你們說個事。」
葉建設和周淑英都看著她。
「我想買房。」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葉建設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買房？買什麼房？」
「在青州買。」
葉星眠說，「我算過了，現在房價便宜，一套小一點的院子，首付大概兩萬。我手頭攢了一些，加上哥的，應該夠。」
周淑英放下筷子，看著她。「星星，你現在人在華陽，買青州的房子幹什麼？」
「媽，青州馬上要搞舊城改造，很多地方要拆遷。現在買下來，過兩年拆了，能分安置房或者補償款。
就算不拆，房價也會漲。我在縣裡看到一些政策動向，這個事我有把握。」
葉建設把酒杯放下，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才工作多久？就想這些事？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干好，不是搞這些歪門邪道。」
「爸，這不是歪門邪道。這是正常投資。」
「投資？」
葉建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懂什麼投資？我幹了一輩子，都不敢說自己懂投資。你看了幾份文件，就覺得自己是經濟學家了？」
周淑英拉了拉葉建設的袖子。「老葉，你好好說話，別沖孩子發火。」
「我沒發火。」
葉建設的聲音確實沒提高，但語氣里的不贊同藏都藏不住。
「星星，你聽爸一句勸。你現在年輕，心氣高，想賺錢，這很正常。但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攢點錢不容易。你要是拿去買房子，萬一虧了，怎麼辦？」
葉星眠看著父親。
他的頭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比以前深了，手指上還有炒菜時濺上的油點子，沒洗乾淨。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領口鬆了，露出裡面的秋衣。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看見了父親眼裡的擔心。
「爸，」她的聲音放軟了，「我不是瞎折騰。我在縣裡上班，接觸到的信息比你們多很多。我之前的大學同學考到了青州的公務員，他說青州的舊城改造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消息是他說的。現在買下來，過兩年肯定漲。您要是不放心，咱們先買一套，不買兩套。就買一套小的，萬一真有什麼事，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葉建設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一套？」他問。
「一套。」葉星眠說，「就一套。咱們家這個老房子很舊了，將來哥哥娶媳婦也要看咱家條件啊。」
葉建設又沉默了。
周淑英在旁邊看著，這時候插了一句嘴：「老葉，我覺得星星說得有道理。星星在政府上班，懂得肯定比咱多。買一套小一點的，咱們留著看看未來發展。」
葉星辭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爸，我支持星星。我手頭有點積蓄，可以給她湊一湊。買房是大事，但不是壞事。咱們家這麼多年，除了這套老房子，什麼都沒有。星星有這個想法，說明她有頭腦，有遠見。」
葉建設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周淑英身上。
「你們都站她那邊？」
周淑英笑了。「我們不是站她那邊，我們是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葉建設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他說，「買一套。但是！」
他指著葉星眠，表情嚴肅。
「但是你得讓我去看看那房子。不能你說是啥就是啥。我得親眼看了，覺得行，才能買。」
葉星眠心裡一松，臉上露出笑來。「行，爸，您去看。下周末我陪您去。」
葉建設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周淑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葉星眠的手，沖她眨了眨眼。
葉星眠知道，母親在說：成了。
吃完飯，葉星辭幫她收拾碗筷。兩個人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
「哥，」葉星眠一邊洗碗一邊說，「謝謝你。」
「謝啥。」葉星辭把碗上的洗潔精沖乾淨，放在旁邊的架子上，「你說的那個拆遷的事，是真的？」
「真的。」葉星眠說，「我在車站聽人說的，南邊有個廠子，頂子掉了。那種破廠子，遲早要拆。」
葉星辭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拿起一塊干布，把碗一個一個擦乾，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碗捏碎了。
「哥，」葉星眠又說，「你那個錢，算我借你的。以後我發了工資，慢慢還你。」
葉星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說什麼呢。什麼借不借的，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忘了，小時候我答應過你，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大房子住。」
葉星眠低下頭，看著水池裡的泡沫，沒說話。
「雖然不是大房子，」葉星辭說，「但總比沒有強。你先住著，等哥以後掙大錢了，再給你換大的。」
他的側臉在水龍頭的水霧裡有點模糊，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哥，」她說，「你以後少抽點菸，把錢省下來，給自己攢點老婆本。」
（星星重生回來後，肯定不能像最開始那樣活潑，無憂無慮，心思重是正常的。）
鍋鏟的聲音，油鍋的滋啦聲，還有他偶爾哼兩句京劇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唱的是什麼。
葉星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跟她在河口鄉宿舍里看到的那道裂縫差不多。
她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又在盤算怎麼跟父親開口。
葉星辭在旁邊剝核桃，一下一下的，聲音很輕。
過了一會兒，周淑英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菜籃子，裡面裝著些青菜和一塊豆腐。
看見葉星眠，她眼睛一亮，把菜籃子往餐桌一放，走過來抱住她。
「星星回來了！累不累？路上吃了沒有？」
「吃了吃了，媽你別擔心。」
周淑英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在縣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媽，我上次回來你也說我瘦了，我哪有那麼瘦。」
「你就是瘦了。」周淑英轉頭看葉星辭，「星辭，你看看你妹妹，是不是瘦了？」
葉星辭舉起雙手投降。「媽，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剝核桃的。」
周淑英瞪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看著葉星眠。「這次回來住幾天？」
「住兩天，周日下午走。」
「那正好，明天我給你燉湯，你帶回去喝。」
周淑英說著，拎著菜籃子進了廚房，「老葉，星星回來了，你多做兩個菜。」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葉建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鍋鏟翻動的節奏。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那張小小的方桌前。
紅燒肉、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蘿蔔湯。
葉建設倒了杯酒，慢慢喝著。周淑英給葉星眠夾菜，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碗裡堆得像小山。
「媽，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多吃點。」
葉星辭在旁邊笑。「媽，你再夾，星星的碗要裂了。」
「去去去，吃你的飯。」周淑英瞪他，但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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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吃著飯，心裡在猶豫什麼時候開口。
她本來打算吃完飯再說，但轉念一想，這種事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萬一父親不同意，她還有一晚上加一上午的時間做工作。
「爸，媽，」她放下筷子，「我跟你們說個事。」
葉建設和周淑英都看著她。
「我想買房。」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葉建設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買房？買什麼房？」
「在青州買。」
葉星眠說，「我算過了，現在房價便宜，一套小一點的院子，首付大概兩萬。我手頭攢了一些，加上哥的，應該夠。」
周淑英放下筷子，看著她。「星星，你現在人在華陽，買青州的房子幹什麼？」
「媽，青州馬上要搞舊城改造，很多地方要拆遷。現在買下來，過兩年拆了，能分安置房或者補償款。
就算不拆，房價也會漲。我在縣裡看到一些政策動向，這個事我有把握。」
葉建設把酒杯放下，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才工作多久？就想這些事？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干好，不是搞這些歪門邪道。」
「爸，這不是歪門邪道。這是正常投資。」
「投資？」
葉建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懂什麼投資？我幹了一輩子，都不敢說自己懂投資。你看了幾份文件，就覺得自己是經濟學家了？」
周淑英拉了拉葉建設的袖子。「老葉，你好好說話，別沖孩子發火。」
「我沒發火。」
葉建設的聲音確實沒提高，但語氣里的不贊同藏都藏不住。
「星星，你聽爸一句勸。你現在年輕，心氣高，想賺錢，這很正常。但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攢點錢不容易。你要是拿去買房子，萬一虧了，怎麼辦？」
葉星眠看著父親。
他的頭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比以前深了，手指上還有炒菜時濺上的油點子，沒洗乾淨。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領口鬆了，露出裡面的秋衣。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看見了父親眼裡的擔心。
「爸，」她的聲音放軟了，「我不是瞎折騰。我在縣裡上班，接觸到的信息比你們多很多。我之前的大學同學考到了青州的公務員，他說青州的舊城改造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消息是他說的。現在買下來，過兩年肯定漲。您要是不放心，咱們先買一套，不買兩套。就買一套小的，萬一真有什麼事，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葉建設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一套？」他問。
「一套。」葉星眠說，「就一套。咱們家這個老房子很舊了，將來哥哥娶媳婦也要看咱家條件啊。」
葉建設又沉默了。
周淑英在旁邊看著，這時候插了一句嘴：「老葉，我覺得星星說得有道理。星星在政府上班，懂得肯定比咱多。買一套小一點的，咱們留著看看未來發展。」
葉星辭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爸，我支持星星。我手頭有點積蓄，可以給她湊一湊。買房是大事，但不是壞事。咱們家這麼多年，除了這套老房子，什麼都沒有。星星有這個想法，說明她有頭腦，有遠見。」
葉建設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周淑英身上。
「你們都站她那邊？」
周淑英笑了。「我們不是站她那邊，我們是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葉建設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他說，「買一套。但是！」
他指著葉星眠，表情嚴肅。
「但是你得讓我去看看那房子。不能你說是啥就是啥。我得親眼看了，覺得行，才能買。」
葉星眠心裡一松，臉上露出笑來。「行，爸，您去看。下周末我陪您去。」
葉建設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周淑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葉星眠的手，沖她眨了眨眼。
葉星眠知道，母親在說：成了。
吃完飯，葉星辭幫她收拾碗筷。兩個人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
「哥，」葉星眠一邊洗碗一邊說，「謝謝你。」
「謝啥。」葉星辭把碗上的洗潔精沖乾淨，放在旁邊的架子上，「你說的那個拆遷的事，是真的？」
「真的。」葉星眠說，「我在車站聽人說的，南邊有個廠子，頂子掉了。那種破廠子，遲早要拆。」
葉星辭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拿起一塊干布，把碗一個一個擦乾，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把碗捏碎了。
「哥，」葉星眠又說，「你那個錢，算我借你的。以後我發了工資，慢慢還你。」
葉星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說什麼呢。什麼借不借的，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忘了，小時候我答應過你，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大房子住。」
葉星眠低下頭，看著水池裡的泡沫，沒說話。
「雖然不是大房子，」葉星辭說，「但總比沒有強。你先住著，等哥以後掙大錢了，再給你換大的。」
他的側臉在水龍頭的水霧裡有點模糊，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哥，」她說，「你以後少抽點菸，把錢省下來，給自己攢點老婆本。」
（星星重生回來後，肯定不能像最開始那樣活潑，無憂無慮，心思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