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親
葉星辭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成了認真。「什麼事？你說。」
葉星眠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的聲音低下來。
「就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葉星辭的眉頭立刻擰起來，身體往前傾，語氣里的保護欲藏都藏不住。
「沒有。」葉星眠搖頭，「就是……有些事，做得不太順。」
她斟酌著措辭，把河口鄉的事撿著能說的說了一些。
沒提那些流言蜚語，沒提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只說是「大家對她有些看法」。
葉星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厚實溫熱，力道很輕，像小時候她摔了跤，他也是這樣揉她的頭，說「沒事，哥在呢」。
「星星。」
他說，「你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想自己扛。
你記不記得你上小學的時候，有個男生欺負你，你不跟我說，自己跑去跟人家打架，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沒事。」
葉星眠被他說得笑了。「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是說，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葉星辭認真地看著她，「工作上有不順心的，跟哥說。哥不一定懂你們那些事，但哥能聽。」
葉星眠看著他，鼻子有點酸。
「還有，」葉星辭又說，「你在那邊，別太拼了。
你那個脾氣我知道，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你得記住，你是一個人，你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
葉星眠低下頭，把橘子塞進嘴裡，半響才說，「你才是肉做的。」
葉星辭又揉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拿起菜單，轉移了話題。「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今天哥請客，你多吃點。你看你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
葉星眠被他逗笑了，拿橘子皮扔他。「你才豆芽菜，你是肥美的豆芽菜！」
葉星辭接住橘子皮，笑嘻嘻地放在桌上。
隔壁桌，江淮之端著茶杯，聽著那邊的動靜。
他不是故意要聽的。但兩桌離得太近，中間就隔著一個花架子，那邊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過來。
「瘦了」「是不是伙食不好」「別光顧著工作」，這是哥哥說的。
「工作上有不順心的，跟哥說」，這也是哥哥說的。
他聽到「哥」這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是兄妹啊，他還以為是她男朋友。
他又聽了幾句，確定了，是兄妹。親兄妹。
那個當哥的說話嗓門不小，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大大咧咧的親昵，讓人聽了就覺得暖和。
而那個女人，句句有回應，真是讓人羨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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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之把茶杯放下，低頭看著菜單上的字，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想，她剛才說「工作上的事，做得不太順」。
他也想，她的工作是什麼？在哪兒？為什麼做得不順？
他又想，這關他什麼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涼了，更甜了，甜得發膩。
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輕的，細碎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江淮之抬起頭。
一個年輕女人走上來了。燙著捲髮，穿著碎花連衣裙，拎著一個白色的小包，臉上化著淡妝。她在樓梯口站了一下，目光掃過大廳，然後落在江淮之身上。
她笑了一下，走過來。
「你好，是江醫生吧？我是王敏，李阿姨介紹的。」
江淮之站起來。「你好。」
王敏在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打量了他一眼。「你比照片上好看。」她說，語氣裡帶著點滿意。
江淮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說：「謝謝。」
王敏笑了笑，拿起菜單。「你點菜了嗎？我餓死了，上午上了四節課，早飯都沒顧上吃。」
「還沒。你點吧。」
王敏翻開菜單，一邊看一邊說：「李阿姨說你是在人民醫院上班？外科醫生？」
「是。」
「那很忙吧？我聽說外科醫生天天做手術，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還好。」
王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菜單。「你話不多啊。」
江淮之沒接話。
王敏又笑了笑，那種笑像是習慣了這種沉默。「沒關係，我話多。我那些學生都說我上課嘴不停，跟機關槍似的。你想吃啥？這家店的糖醋排骨不錯，我上次跟同事來吃過。」
「你定就行。」
王敏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她雙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江淮之。
「江醫生，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沒什麼特別的。」
「總得有點什麼吧？打球？看書？釣魚？」
「看書比較多。」
「看什麼書？小說？散文？」
「醫學類的。」
王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下了班還看醫學書，不累嗎？」
江淮之想說「不累」，但覺得這樣說太敷衍了。他想了想，說：「習慣了。」
王敏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適應。
「江醫生，」她說，「你是不是不太想來？」
江淮之看著她，沒說話。
王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點無奈。
「我就知道。李阿姨跟我說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可能不太願意。你這種條件的，還用得著相親？」
江淮之想說「不是這個意思」，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確實不太想來。
「沒關係，」王敏說，「吃頓飯而已。就算不成，交個朋友也行。」
她說話的語氣很坦然，沒有那種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被拒絕後的尷尬，江淮之反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他說，「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
「看出來了。」王敏笑了，這回是真笑。
「但你至少沒跑，上次李阿姨給我介紹的那個，約好了在咖啡廳見面，我到了，他打電話說臨時有事來不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壓根就沒出門。」
江淮之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板著臉。
隔壁桌，葉星辭點的菜上來了。滿滿一桌子，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酸辣湯，還有一碟涼拌黃瓜。
「來來來，吃。」葉星辭給葉星眠夾了一筷子魚，「這家店的魚做得不錯，你嘗嘗。」
葉星眠低頭吃了一口。魚肉很嫩，醬汁鹹甜適口，是她的口味。
「好吃嗎？」葉星辭眼巴巴地看著她。
「好吃。」
「那多吃點。」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排骨也好吃。你太瘦了，得補補。」
葉星眠看著他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哥，你自己也吃，別光給我夾。」
「我吃我吃。」葉星辭扒了一口飯，嚼著嚼著，忽然壓低聲音，「星星，你看隔壁那桌。」
葉星眠一愣，餘光掃了一眼隔壁。
那個男人和那個燙捲髮的女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幾盤菜，但兩個人都沒怎麼動筷子。
女人在說話，男人在聽，偶爾點一下頭，像在開會。
「怎麼了？」她低聲問。
「相親呢。」葉星辭用筷子指了指，一臉八卦的表情，「你看那男的，坐得跟個木頭似的，一看就是被逼來的。」
葉星眠瞪他一眼。「別瞎看，吃你的飯。」
「我就看看嘛。」葉星辭笑嘻嘻的，又扒了一口飯，「不過那男的長得還行，就是太冷了，哪個姑娘受得了這個？」
葉星眠沒接話。她低著頭吃飯，但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了一點。
隔壁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你平時下班了都幹什麼？」
「看書。」
「看什麼書？」
「醫學類的。」
「……」
對話斷得乾淨利落，像一把刀切下去，齊刷刷的。
葉星眠憋著笑。
她能想像那個場景。
那男人坐在那兒，表情大概跟做手術似的，冷靜、克制、不動聲色。
那女人大概心裡已經在罵了。
她忽然想起孫大姐說的話，「小葉啊，你以後找對象，可別找個悶葫蘆。要不然你一個人唱獨角戲，累都累死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葉星辭看見了。「你笑啥？」
「沒什麼。」她說，「吃你的飯。」
葉星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他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然後自己埋頭吃起來，吃相很不斯文，呼嚕呼嚕的，像餓了三天。
葉星眠看著他，心裡那團棉花徹底散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但茉莉花的香味還有一點。
葉星眠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她的聲音低下來。
「就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葉星辭的眉頭立刻擰起來，身體往前傾，語氣里的保護欲藏都藏不住。
「沒有。」葉星眠搖頭，「就是……有些事，做得不太順。」
她斟酌著措辭，把河口鄉的事撿著能說的說了一些。
沒提那些流言蜚語，沒提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只說是「大家對她有些看法」。
葉星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厚實溫熱，力道很輕，像小時候她摔了跤，他也是這樣揉她的頭，說「沒事，哥在呢」。
「星星。」
他說，「你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想自己扛。
你記不記得你上小學的時候，有個男生欺負你，你不跟我說，自己跑去跟人家打架，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沒事。」
葉星眠被他說得笑了。「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是說，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葉星辭認真地看著她，「工作上有不順心的，跟哥說。哥不一定懂你們那些事，但哥能聽。」
葉星眠看著他，鼻子有點酸。
「還有，」葉星辭又說，「你在那邊，別太拼了。
你那個脾氣我知道，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你得記住，你是一個人，你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
葉星眠低下頭，把橘子塞進嘴裡，半響才說，「你才是肉做的。」
葉星辭又揉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拿起菜單，轉移了話題。「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今天哥請客，你多吃點。你看你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
葉星眠被他逗笑了，拿橘子皮扔他。「你才豆芽菜，你是肥美的豆芽菜！」
葉星辭接住橘子皮，笑嘻嘻地放在桌上。
隔壁桌，江淮之端著茶杯，聽著那邊的動靜。
他不是故意要聽的。但兩桌離得太近，中間就隔著一個花架子，那邊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過來。
「瘦了」「是不是伙食不好」「別光顧著工作」，這是哥哥說的。
「工作上有不順心的，跟哥說」，這也是哥哥說的。
他聽到「哥」這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是兄妹啊，他還以為是她男朋友。
他又聽了幾句，確定了，是兄妹。親兄妹。
那個當哥的說話嗓門不小，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大大咧咧的親昵，讓人聽了就覺得暖和。
而那個女人，句句有回應，真是讓人羨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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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之把茶杯放下，低頭看著菜單上的字，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想，她剛才說「工作上的事，做得不太順」。
他也想，她的工作是什麼？在哪兒？為什麼做得不順？
他又想，這關他什麼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涼了，更甜了，甜得發膩。
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輕的，細碎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江淮之抬起頭。
一個年輕女人走上來了。燙著捲髮，穿著碎花連衣裙，拎著一個白色的小包，臉上化著淡妝。她在樓梯口站了一下，目光掃過大廳，然後落在江淮之身上。
她笑了一下，走過來。
「你好，是江醫生吧？我是王敏，李阿姨介紹的。」
江淮之站起來。「你好。」
王敏在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打量了他一眼。「你比照片上好看。」她說，語氣裡帶著點滿意。
江淮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說：「謝謝。」
王敏笑了笑，拿起菜單。「你點菜了嗎？我餓死了，上午上了四節課，早飯都沒顧上吃。」
「還沒。你點吧。」
王敏翻開菜單，一邊看一邊說：「李阿姨說你是在人民醫院上班？外科醫生？」
「是。」
「那很忙吧？我聽說外科醫生天天做手術，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還好。」
王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看菜單。「你話不多啊。」
江淮之沒接話。
王敏又笑了笑，那種笑像是習慣了這種沉默。「沒關係，我話多。我那些學生都說我上課嘴不停，跟機關槍似的。你想吃啥？這家店的糖醋排骨不錯，我上次跟同事來吃過。」
「你定就行。」
王敏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她雙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看著江淮之。
「江醫生，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沒什麼特別的。」
「總得有點什麼吧？打球？看書？釣魚？」
「看書比較多。」
「看什麼書？小說？散文？」
「醫學類的。」
王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下了班還看醫學書，不累嗎？」
江淮之想說「不累」，但覺得這樣說太敷衍了。他想了想，說：「習慣了。」
王敏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評估，又像是在適應。
「江醫生，」她說，「你是不是不太想來？」
江淮之看著她，沒說話。
王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點無奈。
「我就知道。李阿姨跟我說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可能不太願意。你這種條件的，還用得著相親？」
江淮之想說「不是這個意思」，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確實不太想來。
「沒關係，」王敏說，「吃頓飯而已。就算不成，交個朋友也行。」
她說話的語氣很坦然，沒有那種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被拒絕後的尷尬，江淮之反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他說，「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
「看出來了。」王敏笑了，這回是真笑。
「但你至少沒跑，上次李阿姨給我介紹的那個，約好了在咖啡廳見面，我到了，他打電話說臨時有事來不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壓根就沒出門。」
江淮之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板著臉。
隔壁桌，葉星辭點的菜上來了。滿滿一桌子，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酸辣湯，還有一碟涼拌黃瓜。
「來來來，吃。」葉星辭給葉星眠夾了一筷子魚，「這家店的魚做得不錯，你嘗嘗。」
葉星眠低頭吃了一口。魚肉很嫩，醬汁鹹甜適口，是她的口味。
「好吃嗎？」葉星辭眼巴巴地看著她。
「好吃。」
「那多吃點。」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排骨也好吃。你太瘦了，得補補。」
葉星眠看著他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哥，你自己也吃，別光給我夾。」
「我吃我吃。」葉星辭扒了一口飯，嚼著嚼著，忽然壓低聲音，「星星，你看隔壁那桌。」
葉星眠一愣，餘光掃了一眼隔壁。
那個男人和那個燙捲髮的女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擺著幾盤菜，但兩個人都沒怎麼動筷子。
女人在說話，男人在聽，偶爾點一下頭，像在開會。
「怎麼了？」她低聲問。
「相親呢。」葉星辭用筷子指了指，一臉八卦的表情，「你看那男的，坐得跟個木頭似的，一看就是被逼來的。」
葉星眠瞪他一眼。「別瞎看，吃你的飯。」
「我就看看嘛。」葉星辭笑嘻嘻的，又扒了一口飯，「不過那男的長得還行，就是太冷了，哪個姑娘受得了這個？」
葉星眠沒接話。她低著頭吃飯，但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了一點。
隔壁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你平時下班了都幹什麼？」
「看書。」
「看什麼書？」
「醫學類的。」
「……」
對話斷得乾淨利落，像一把刀切下去，齊刷刷的。
葉星眠憋著笑。
她能想像那個場景。
那男人坐在那兒，表情大概跟做手術似的，冷靜、克制、不動聲色。
那女人大概心裡已經在罵了。
她忽然想起孫大姐說的話，「小葉啊，你以後找對象，可別找個悶葫蘆。要不然你一個人唱獨角戲，累都累死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葉星辭看見了。「你笑啥？」
「沒什麼。」她說，「吃你的飯。」
葉星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他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然後自己埋頭吃起來，吃相很不斯文，呼嚕呼嚕的，像餓了三天。
葉星眠看著他，心裡那團棉花徹底散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但茉莉花的香味還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