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窮酸的主父偃
其實在何強一口說出《凡將篇》主體特點的時候，許平就有些驚訝了。
因為《凡將篇》的確是司馬相如所做，並且呈現到宮中，希望可以推行為蒙學。
然而此篇目相較於《倉頡篇》來說，也只是做到了無重複字，然後介紹了各種生活名目。
這種工具性字書，想要代替《倉頡篇》，還是有差距的。
正因為如此，《凡將篇》只是在長安童子中流傳。
許平能夠了解，還是因緣巧合。
然而何強根本沒去過長安附近，聽說居山三年後來到了盧縣。
他為何能夠一下子說出《凡將篇》主體特點，這讓許平暗暗驚訝。
覺得這位蒙師，有所不同。
再看到何強寫下的十六個字，許平反覆念了一遍，確實更合韻律。
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頭縈繞，玄之又玄。
「先生，這十六個字出自於什麼典故，又是什麼意思？」
許平柔聲問道，似乎生怕用力一些，就把心中浮現的感悟吹散。
何強也覺察出來，許平大概是這些童子中基礎最好的。
所以，也沒有將他看做童子，認真講述起來：「此十六個字，不僅是讓你們認字，更是認識一個宏大的時空觀，認識我們所處的世界。
從字面意思來說，這十六個字的解釋是，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黃色的。宇宙形成於一片混沌、廣袤無邊的遠古狀態。太陽有正有斜，月亮有圓有缺。星辰布滿並陳列在天空中。」
何強只是說了字面意思，隨後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解說。
先確立天地這個最大的物理世界（天地玄黃），再回溯到時間誕生之初的荒茫（宇宙洪荒）。
然後，在這片時空中，日月的運行帶來了循環變化（日月盈昃），而繁星的布列則構建了恆定不變的宇宙秩序（辰宿列張）。
從混沌到有序的宇宙圖景，就在這十六個字中完整展開。
何強第一次學習《千字文》的時候，還是爺爺一個字一個字教的，給了他很多感悟。
不愧是千古第一奇文，這可是在識字基礎上，集書法、文學、歷史、倫理於一體的，生命力千年未絕的文化經典。
只是裡面有些內容涉及這個時期之後的事情，畢竟作者是南朝梁代周興嗣，聽說寫完此文，一夜白頭。
何強將這些內容稍微動了一下，儘量指向前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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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些內容篇幅不大。
這樣的蒙學，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碾壓式的。
更何況，《千字文》通過精選的歷史典故，將儒家的褒貶寓於其中。
何強所說借蒙學傳播儒學，就能說得過去了。
眾童子聽完這開篇十六字，都是極其震撼，甚至有些「聽不懂」，但會感到一種本能的莊嚴與宏大。
在眾童子中，許平其實是不需要啟蒙的。
許平的叔叔就是許寧，來此只是看看何強的學識。
然而，在這一刻，面對眼前十六字，許平感到自己無比渺小。
聽完何強解釋之後，更是覺得眼界大開，仿佛世界都清晰了。
同時，敬畏之心悠然升起。
這種體悟，令人心緒難平。
呂成忍不住問道：「先生，您說天地玄黃，地是黃的我知道，但是天為什麼是黑的，不應該是藍色的麼？」
何強搖了搖頭：「你所謂的藍色是光線反射，你可以理解有一層琉璃一樣的穹頂，反射了藍色的光芒。當陽光消失，穹頂這層琉璃就失去可以反射的光線，天的本色就出來了，剩下的是一片深邃、幽暗、近乎黑色的虛空。
這種深不可測、接近本源的黑，就是『玄』的物理來源。道家典籍中也常說天是『蒼蒼然』，並非純藍，而是一種青黑深遠的顏色。」
當然這句話還能有其他解釋，像是「玄」字就是一根擰成兩股的絲繩。
蠶絲連續、悠長、若有若無，本身就象徵著幽微深遠。
不過何強還是想要從物理層面，給這些童子解釋一番，玄之又玄的東西，說多了影響他們心性。
許平不管其他童子是否在體悟，就趕忙開口：「先生，此文何名？」
何強緩緩說道：「你們可以稱之為《千字文》。」
許平仔細回想一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心裡浮現一個猜測，難道這是先生所創？
「先生，能否將內容先念一遍。」
許平有些急不可待的想要全文。
何強卻不同意，貪多嚼不爛，不過他可以將第一部分先念一遍。
《千字文》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總綱與自然，從「天地玄黃」到「賴及萬方」。
第二部分是修身立德，從「蓋此身發」到「好爵自縻」。
第三部分是歷史功業，從「都邑華夏」到「岩岫杳冥」。
第四部分是田園與持身，從「治本於農」到「焉哉乎也」。
這四部分構成一個清晰的邏輯閉環：先認識天地，再修養自身；然後成就功業，最後歸于田園與內心。
何強先把第一部分講解了一遍，這是全文的「起」，從宏觀宇宙切入，講述天地萬物和上古歷史。
這對所有童子來說，是一場精神上的洗禮。
許平反覆品味，再回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四個字的時候，突然有一種眼眶發熱之感。
許平有一種預感，這篇《千字文》怕是要被史書銘記。
……
許寧還是抽空見了主父偃。
這令主父偃欣喜若狂，專門準備了一番。
然而等了大半天，這才被接見。
許寧看到主父偃，不免就看低了一眼。
主父偃在謁中說了，「家貧無以自資」。
現在一看，確實是窮，而且不僅是窮甚至是窮酸。
身著粗布短衣，露出黑瘦的手臂。
腳下是一雙草鞋，磨得也差不多了。
唯一體面是頭上戴著儒冠。
然而就這儒冠，還是拿竹篾自己編的，歪歪扭扭。
許寧客氣問他吃飯了沒有，主父偃張口便是：「君子謀道不謀食也。」
許寧只覺得酸得反胃，你謀道還能謀到縣廷來了，還不如承認自己走投無路，自己還能多看他一點。
就這第一印象，遠不如何強。
或者說何強珠玉在前，令他覺得眼前此人，窮酸不堪。
於是許寧也不理會他，只是翻看竹簡。
主父偃也不覺得尷尬，他靜靜地等著。
直到戶曹掾陳齊前來匯報工作，順道又提到了何強蒙學之事。
許寧一聽到何強，頓時眉頭舒展，多問了幾句。
正在此時，主父偃忽然開口：「縣廷，你們是說，有人在茌邑冒充轅固生大儒的親傳徒弟？」
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許寧的注意。
因為《凡將篇》的確是司馬相如所做，並且呈現到宮中，希望可以推行為蒙學。
然而此篇目相較於《倉頡篇》來說，也只是做到了無重複字，然後介紹了各種生活名目。
這種工具性字書，想要代替《倉頡篇》，還是有差距的。
正因為如此，《凡將篇》只是在長安童子中流傳。
許平能夠了解，還是因緣巧合。
然而何強根本沒去過長安附近，聽說居山三年後來到了盧縣。
他為何能夠一下子說出《凡將篇》主體特點，這讓許平暗暗驚訝。
覺得這位蒙師，有所不同。
再看到何強寫下的十六個字，許平反覆念了一遍，確實更合韻律。
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頭縈繞，玄之又玄。
「先生，這十六個字出自於什麼典故，又是什麼意思？」
許平柔聲問道，似乎生怕用力一些，就把心中浮現的感悟吹散。
何強也覺察出來，許平大概是這些童子中基礎最好的。
所以，也沒有將他看做童子，認真講述起來：「此十六個字，不僅是讓你們認字，更是認識一個宏大的時空觀，認識我們所處的世界。
從字面意思來說，這十六個字的解釋是，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黃色的。宇宙形成於一片混沌、廣袤無邊的遠古狀態。太陽有正有斜，月亮有圓有缺。星辰布滿並陳列在天空中。」
何強只是說了字面意思，隨後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解說。
先確立天地這個最大的物理世界（天地玄黃），再回溯到時間誕生之初的荒茫（宇宙洪荒）。
然後，在這片時空中，日月的運行帶來了循環變化（日月盈昃），而繁星的布列則構建了恆定不變的宇宙秩序（辰宿列張）。
從混沌到有序的宇宙圖景，就在這十六個字中完整展開。
何強第一次學習《千字文》的時候，還是爺爺一個字一個字教的，給了他很多感悟。
不愧是千古第一奇文，這可是在識字基礎上，集書法、文學、歷史、倫理於一體的，生命力千年未絕的文化經典。
只是裡面有些內容涉及這個時期之後的事情，畢竟作者是南朝梁代周興嗣，聽說寫完此文，一夜白頭。
何強將這些內容稍微動了一下，儘量指向前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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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些內容篇幅不大。
這樣的蒙學，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碾壓式的。
更何況，《千字文》通過精選的歷史典故，將儒家的褒貶寓於其中。
何強所說借蒙學傳播儒學，就能說得過去了。
眾童子聽完這開篇十六字，都是極其震撼，甚至有些「聽不懂」，但會感到一種本能的莊嚴與宏大。
在眾童子中，許平其實是不需要啟蒙的。
許平的叔叔就是許寧，來此只是看看何強的學識。
然而，在這一刻，面對眼前十六字，許平感到自己無比渺小。
聽完何強解釋之後，更是覺得眼界大開，仿佛世界都清晰了。
同時，敬畏之心悠然升起。
這種體悟，令人心緒難平。
呂成忍不住問道：「先生，您說天地玄黃，地是黃的我知道，但是天為什麼是黑的，不應該是藍色的麼？」
何強搖了搖頭：「你所謂的藍色是光線反射，你可以理解有一層琉璃一樣的穹頂，反射了藍色的光芒。當陽光消失，穹頂這層琉璃就失去可以反射的光線，天的本色就出來了，剩下的是一片深邃、幽暗、近乎黑色的虛空。
這種深不可測、接近本源的黑，就是『玄』的物理來源。道家典籍中也常說天是『蒼蒼然』，並非純藍，而是一種青黑深遠的顏色。」
當然這句話還能有其他解釋，像是「玄」字就是一根擰成兩股的絲繩。
蠶絲連續、悠長、若有若無，本身就象徵著幽微深遠。
不過何強還是想要從物理層面，給這些童子解釋一番，玄之又玄的東西，說多了影響他們心性。
許平不管其他童子是否在體悟，就趕忙開口：「先生，此文何名？」
何強緩緩說道：「你們可以稱之為《千字文》。」
許平仔細回想一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心裡浮現一個猜測，難道這是先生所創？
「先生，能否將內容先念一遍。」
許平有些急不可待的想要全文。
何強卻不同意，貪多嚼不爛，不過他可以將第一部分先念一遍。
《千字文》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總綱與自然，從「天地玄黃」到「賴及萬方」。
第二部分是修身立德，從「蓋此身發」到「好爵自縻」。
第三部分是歷史功業，從「都邑華夏」到「岩岫杳冥」。
第四部分是田園與持身，從「治本於農」到「焉哉乎也」。
這四部分構成一個清晰的邏輯閉環：先認識天地，再修養自身；然後成就功業，最後歸于田園與內心。
何強先把第一部分講解了一遍，這是全文的「起」，從宏觀宇宙切入，講述天地萬物和上古歷史。
這對所有童子來說，是一場精神上的洗禮。
許平反覆品味，再回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四個字的時候，突然有一種眼眶發熱之感。
許平有一種預感，這篇《千字文》怕是要被史書銘記。
……
許寧還是抽空見了主父偃。
這令主父偃欣喜若狂，專門準備了一番。
然而等了大半天，這才被接見。
許寧看到主父偃，不免就看低了一眼。
主父偃在謁中說了，「家貧無以自資」。
現在一看，確實是窮，而且不僅是窮甚至是窮酸。
身著粗布短衣，露出黑瘦的手臂。
腳下是一雙草鞋，磨得也差不多了。
唯一體面是頭上戴著儒冠。
然而就這儒冠，還是拿竹篾自己編的，歪歪扭扭。
許寧客氣問他吃飯了沒有，主父偃張口便是：「君子謀道不謀食也。」
許寧只覺得酸得反胃，你謀道還能謀到縣廷來了，還不如承認自己走投無路，自己還能多看他一點。
就這第一印象，遠不如何強。
或者說何強珠玉在前，令他覺得眼前此人，窮酸不堪。
於是許寧也不理會他，只是翻看竹簡。
主父偃也不覺得尷尬，他靜靜地等著。
直到戶曹掾陳齊前來匯報工作，順道又提到了何強蒙學之事。
許寧一聽到何強，頓時眉頭舒展，多問了幾句。
正在此時，主父偃忽然開口：「縣廷，你們是說，有人在茌邑冒充轅固生大儒的親傳徒弟？」
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許寧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