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貓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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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承齊詩?他真是這麼說的?」


  儒學之士,平定兩個家族水源之爭,必然是有辦法的。

  只不過,他聽說何強的師承,不免有些驚訝。

  許寧猜測何強的師承不簡單,卻未想到,竟然是大儒轅固生的學生。

  實際上何強並沒有直接承認自己是轅固生的學生,只說自己師承齊詩。

  這是為了給自己留有餘地。

  但是在很多人眼裡,這個時期你說師承齊詩,就等於是轅固生的學生了。

  畢竟轅固生成名在景帝時期,硬剛當時的竇太后,手刃野豬這些事跡傳播,令很多名士都對他極為認可。

  距離現在也就二十多年的時間。

  以何強的年齡,最大可能就是轅固生的親傳徒弟。

  這個師承,確實讓許寧高看一眼。

  戶曹掾陳齊也點了點頭:「從他談吐經常引用《詩》,就能看出他與齊詩派有很深的淵源。」

  「可不止淵源那麼簡單,你想想那塊玉佩?難不成,那塊玉佩就是轅固生的信物?能夠得到大儒轅固生的信物,此子不簡單啊。」

  哪怕是在許寧眼裡,何強都不是簡單人了。

  應當是一個隨時能一飛沖天的人物。

  許寧想到這裡,不免看向陳齊:「此事算你立功了,否則吾平白無故得罪了這等人物,可謂無妄之災了。」

  聽到許寧的誇讚,陳齊趕忙謙讓。

  隨後他又詢問,應該怎麼接觸何強?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何強是個人物,那也值得接觸接觸。

  許寧卻擺了擺手:「不著急,吾非儒學之士,當前接觸反倒落了下乘。還是需要一個機會。」

  陳齊見狀也不再勸,而是談到了何強要為鄉嗇夫等孩子啟蒙的事情。

  許寧聞言,不由心思一動:「這倒是好事,我有一侄,你想想辦法也排進去,讓何強啟蒙。藉此機會,看看這個人學識如何,而且也藉此與他牽上線。」

  如果何強真是轅固生之徒,他這子侄過去,也算是拜入高門了。

  陳齊立刻點頭,準備去做。

  這個時候,門下游徼前來稟報:「報縣廷,有一文士求見。」

  文士?

  一聽文士,許寧頓時露出感興趣的神情:「可有投謁(yè)?」

  這個時期還不像後世禮節繁瑣,一般是投謁之後,就可以等待通報和接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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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但凡敢於直接來找縣令的文人書生,要不然就是有事稟報,要不然就是有真才實學。

  門下游徼將謁遞上。

  許寧接過一看:「豫州齊國臨淄布衣主父偃再拜謹謁:

  偃少習縱橫之術,晚學《易》《春秋》及百家之言。家貧無以自資,遊學諸侯,未蒙薦達。今聞明廷以仁德牧民,政教修明,夙夜興嘆,願陳芻蕘之見,或可補察政事之闕漏。倘蒙賜見,雖死無憾。謹奉謁以聞,伏惟明廷垂察。

  布衣臣主父偃再拜頓首……」

  許寧皺起了眉頭:「主父偃?一名不文的人物,也敢毛遂自薦。」

  許寧看了謁,大失所望。

  主父偃,這是什麼阿貓阿狗啊?

  陳齊想了想:「小人似乎聽過,這段時間此人一直四處投謁,大概是想要得到重用。看他謁上所寫,也是一個儒學之士吧。」

  許寧冷笑起來:「什麼人也敢妄稱之為儒士?你看他寫的,少習縱橫之術,晚學《易》《春秋》及百家之言。這不是擺明了,就是一個縱橫之士。只不過看出儒學當興,這才學些儒學皮毛。這種人,沒什麼出息。」

  陳齊聞言點了點頭:「明廷說的是,我看這何強才是真正的飽學之士,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至於這個主父偃,差遠了。小人前去,將他打發走。」

  許寧想了想說道:「我盧縣近日添一賢才,算這書生運氣好,給予一些便利吧。」

  陳齊應了下來。

  他們卻不知道,因為今日一小小善舉,為他們未來避開了天大的禍患。

  歷史上的主父偃,可不是好相處的。

  ……

  第二天,蒙學的學子來到了何家。

  一共來了十多名童子,都是十歲上下。

  為了自家童子蒙學,呂忠等人原本是要拿出月俸的一半作為學費。

  這可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不過何強還是拒絕了,最終也只接受束脩。

  束脩就是相當於見面禮,孔子也曾說過,「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意思就是只要學生自願攜帶束脩作為誠意,他便會予以教誨。

  束脩實際上就是一束干肉,漢代一「脡」(干肉條單位)長約一尺,寬約二寸,十條為一束。

  這些束脩一份大約百錢或者幾百錢,是平民都能負擔的。

  在這個時代,何強算是相當良心了。

  否則,束脩只能說是一個禮儀,真正的學費就是呂忠這些鄉吏想要承擔都比較吃力。

  不過何強之所以不收學費,倒也不是為了名聲,而是作為一個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多少對教育還是有些敬意的。

  何強收拾了一些地方,教學工具則是一塊板外加燒焦的木炭為筆。

  童子們自帶了學習用品。

  看到這些孩子規規矩矩跪坐著,何強點了點頭,神色也肅然起來。

  其中,呂忠的孫子呂成問道:「先生,請問我等啟蒙學什麼?」

  何強也不著急,反問道:「你之前有沒有學過什麼?」

  呂成憨笑一聲:「倒是學過《倉頡篇》,不過只學了一點皮毛。」

  說著,呂成背誦了開篇:「倉頡作書,以教後嗣。幼子承詔,謹慎敬戒……」

  何強之前也了解過,這個時期《倉頡篇》正是蒙學主流。

  《倉頡篇》在秦代原為三部獨立字書:李斯《倉頡篇》、趙高《爰歷篇》、胡毋敬《博學篇》,統稱「秦三蒼」。

  西漢初年,閭里書師(民間教書先生)將三篇合併為一,仍稱《倉頡篇》,共3300字無重複,以四言韻文編排,便於誦記。

  何強點了點頭,不過他對這《倉頡篇》了解不深,因為後世很少有學生學習。

  不過通過呂成背誦,何強也知道,他們還是有基礎的,不要從字開始教起。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只能說參差不齊。

  相當於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一起教的感覺。

  旁邊另一個叫做許平的童子緩緩道:「傳聞長安附近有新蒙學,叫做《凡將篇》。」

  何強聽到《凡將篇》,倒是有些驚訝。

  因為這蒙學的作者,正是大名鼎鼎的司馬相如。

  原本何強認為司馬相如和卓文君還要到明年,也就是建元六年之後。

  這是因為他曾經在網上看過的。

  (《太平御覽》卷八百四十五引《漢書》稱「司馬相如與文君俱之臨邛,賣酒,文君當壚,在建元六年。」由此,導致很多野史以此為時間,實際上與歷史考證不符。)

  何強卻沒有想到,現在司馬相如已經出現在長安了。

  看來也不能過於相信自己看過的歷史,有些考證未必就靠譜。

  看到何強有些失神,眾童子不敢說話。

  許平輕聲道:「要不然,我給先生背誦《凡將篇》,想必以先生博學也能教導我等。」

  何強卻拒絕了:「《凡將篇》值得稱道的,便是無復字,且以七言韻語的形式,將藥物、器物、服飾等各類專有名詞分類編排,供學童識字正名之用。蒙學可以,卻還不夠。」

  說著,何強回過神來:「蒙學所學我已有想法,先教你們開篇。」

  何強說著,轉身在板上寫下八個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許平明亮的眼睛看到這十六個字,不由閃了閃,露出驚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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