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此人來頭不小
許寧在盧縣素有威望，他出身於潁川郡。
來到盧縣之後，還經常去拜訪濟北國國相。
濟北國雖然是小諸侯國，但是國相也是相當於郡守，在濟北國是百官之首。
不僅總領國政，而且監察諸侯王。
許寧能夠與國相相熟，說明背景非凡。
而且自從許寧來了之後，賞罰分明，縣廷上下都對他服服帖帖。
張奉被拖進來後，連忙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
「怎麼回事？」
許寧放下簡牘，抬頭看向戶曹掾陳齊，平靜地問道。
陳齊也趕忙行禮，然後將玉佩拿給許寧：「稟明廷，是這個不長眼的豎子，找人勒索了一塊玉佩。」
聽到玉佩二字，許寧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大漢承襲前代有「佩綬制」，也就是不同等級的人佩不同的玉。
在律法中，庶人是不准佩玉的。
漢代的《二年律令》等法律就明確對平民用玉設限。
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庶人在婚喪等儀式上，可能被允許使用一些簡單的玉器。
只不過文景之治放開了不少限制，對商業也放寬了。
關於佩金戴銀，也是勸導為主。
社會的發展，隨著財富的積累，原本屬於貴族階層的禮儀習俗開始向民間滲透。
所以張奉敢於找何強敲竹槓，他心想你一個流民，佩玉也就是裝飾而已。
他完全沒有將玉與貴人聯繫到何強身上。
陳琦將玉佩遞過去。
許寧拿起玉佩端詳片刻，然後看向陳齊：「這佩玉，你如何看？」
陳齊說道：「此乃瓀玟，與平民佩玉類似，不過品質更好。而且此乃組佩，所以小人看出其不凡。」
《周禮·玉藻》有言：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織綬，士佩瓀玟而縕組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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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瓀玟還就算了，平民也能佩戴。
然而這玉佩是組佩，由玉環、玉珩、玉觽（xī）組成，這就代表著佩玉主人是有身份的。
許寧也緩緩點頭：「此玉佩造型古樸，極像儒士佩玉。」
這一點也不是胡亂猜測，因為儒士崇尚古樸，佩玉一般以玉環等為主。
而如果是其他人佩玉，喜歡各種形狀作為配飾。
提到儒士，許寧也不禁臉色凝重。
儒家自高祖起出現在朝堂，直至景帝，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了。
當今陛下劉徹登基後，儒家的身份更是非同尋常。
建元元年，也就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初，採納丞相衛綰的建議，罷免了在舉薦的賢良中研習法家、縱橫家學說的人。
之後又要設立明堂、啟用儒生。
若非竇太皇太后打壓，那儒學之士真是風頭一時無兩。
今年是陛下登基第五年，後世稱之為「建元五年」，漢武帝劉徹再度設立「五經博士」。
而且今年陛下設立「五經博士」後，竇太皇太后沒有再阻攔。
竇太皇太后是「黃老之學」堅定支持者，她不干涉，這是很反常的。
說明這是一個重要的政治信號，那就是陛下已經開始掌握權力了。
這位大漢年輕的主宰，已經開始展示自己的意志了。
許寧這些了解國家大事的人都知道，以當今陛下對儒家的重視，已經隱約看到儒家大興的預兆了。
畢竟竇太皇太后是要老的，夕陽怎麼可能擋得住朝陽呢。
在這個時候，儒家即將大興的前兆，一名儒士的分量是不輕的。
特別是一個有師承的儒士，更加不能輕易招惹。
你知道他老師是誰？師兄弟是誰？
今天你覺得他是平民，在他身上踩一腳。
等到他身邊有人爬起來了，那你就是他的靶子。
而且不少人對儒士，還是有些敬畏的。
值得一提的是，西漢這個時期的儒學之士，絕不是後世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
漢初的時候，儒學已經開始融合其他學派。
特別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後，儒術已不是純粹的孔孟之道，而是以儒家思想為主體，大量吸收了法家、道家、陰陽家等諸子百家思想的新體系。
比如，它融合了法家的「刑名法術」，後面慢慢形成「霸王道雜之」的統治術。
以董仲舒為代表的漢儒，引入了陰陽五行學說，構建了「天人感應」的宇宙觀。
特別是《公羊學》的儒生，可不會教你「仁者愛人」，跟你說的是「十世之仇猶可報」，跟你說世道不能一成不變，必須改革。
所以要論歷代儒士的攻擊性，這個時期的攻擊性應當是歷史最強時期了。
而且，有正統傳承的儒士之間，也會相互維護。
在不少人眼裡，儒士不好惹。
許寧詢問張奉，這玉佩是什麼人的，那人可說了玉佩的來歷？
張奉臉色慘白回答：「他說，是他老師所贈。」
許寧皺起眉頭：「老師所贈，他竟然就這麼送了？此人也不像是儒士作風。」
他的話另一層意思是，這人這麼慫，不像是儒士啊。
陳齊在旁邊解釋：「此人是平原郡流民，而且據說因為疫病原因，在蛇丘縣山上風餐露宿三年。」
許寧有些詫異：「得了疫病，居山三年而不死，此人倒是有些奇特之處。」
陳齊說道：「昨日茌邑的鄉嗇夫呂忠與他聊了很久，要不然我將呂忠喚來？」
許寧點了點頭。
陳齊讓張奉去喊人，張奉連滾帶爬去請呂忠。
好在陳齊允許他騎馬，來回比走路快多了。
呂忠也沒想到，自己有機會見到縣令。
所以對於縣令的問題，事無巨細都說了一遍。
許寧聽到何強念得那句「謂他人父，亦莫我顧」時，也不免輕嘆一聲。
同樣作為讀書人，許寧感慨道：「此人是受過大苦的，顛沛流離至今，為了能與親人團聚，轉贈玉佩倒也說得過去。」
原本覺得這個人轉贈老師的玉佩，顯得有些離經叛道。
可是聽完經歷之後，方才覺得，對方就連老師的玉佩都轉贈了，說明境地艱苦到了什麼程度？
說到這裡，許寧看向張奉的眼神，也帶了一些怒氣：「乘人之危，而加之以害，非君子之所為也。」
聲音不大，但是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壓。
張奉連忙磕頭賠罪：「明廷，是小人做錯了，小人給豬油蒙了心。」
畢竟是自己的手下，陳齊將他拖來是為了說明情況。
可是看到張奉如此，陳齊又有些不忍，作揖道：「明廷，張奉小人也，但平日裡還算盡心。更何況不知者不為過，要不然某去一趟茌邑高里，當面向此人賠罪。」
許寧仔細打量著玉佩，他皺著眉頭：「此人身份，吾亦無法推測。貿然接觸，只怕橫生事端。若真是儒家某一學派真傳弟子，吾等現在尋他賠罪，怕也是遲了。先讓張奉去將玉佩還了，看此人是否接受。
若是接受，還有緩和之機，後面再循循接觸，爾等出去後，也勿要將此事傳出去，防止引起他人注意，打擾了這位儒士。」
張奉大概聽明白許寧的意思，那就是這個人，就連縣令都覺得不好惹，先儘量平息怒火，後面再想辦法接觸。
他傻傻地問道：「那如果他不收呢？」
此話一出，空氣突然一靜。
兩道冷漠的目光，鎖定了他。
張奉只覺得汗毛炸立，趕忙磕頭如搗蒜：「小人定當全力以赴，做好此事。若是做不好，小人提頭來見。」
來到盧縣之後，還經常去拜訪濟北國國相。
濟北國雖然是小諸侯國，但是國相也是相當於郡守，在濟北國是百官之首。
不僅總領國政，而且監察諸侯王。
許寧能夠與國相相熟，說明背景非凡。
而且自從許寧來了之後，賞罰分明，縣廷上下都對他服服帖帖。
張奉被拖進來後，連忙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
「怎麼回事？」
許寧放下簡牘，抬頭看向戶曹掾陳齊，平靜地問道。
陳齊也趕忙行禮，然後將玉佩拿給許寧：「稟明廷，是這個不長眼的豎子，找人勒索了一塊玉佩。」
聽到玉佩二字，許寧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大漢承襲前代有「佩綬制」，也就是不同等級的人佩不同的玉。
在律法中，庶人是不准佩玉的。
漢代的《二年律令》等法律就明確對平民用玉設限。
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庶人在婚喪等儀式上，可能被允許使用一些簡單的玉器。
只不過文景之治放開了不少限制，對商業也放寬了。
關於佩金戴銀，也是勸導為主。
社會的發展，隨著財富的積累，原本屬於貴族階層的禮儀習俗開始向民間滲透。
所以張奉敢於找何強敲竹槓，他心想你一個流民，佩玉也就是裝飾而已。
他完全沒有將玉與貴人聯繫到何強身上。
陳琦將玉佩遞過去。
許寧拿起玉佩端詳片刻，然後看向陳齊：「這佩玉，你如何看？」
陳齊說道：「此乃瓀玟，與平民佩玉類似，不過品質更好。而且此乃組佩，所以小人看出其不凡。」
《周禮·玉藻》有言：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織綬，士佩瓀玟而縕組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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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瓀玟還就算了，平民也能佩戴。
然而這玉佩是組佩，由玉環、玉珩、玉觽（xī）組成，這就代表著佩玉主人是有身份的。
許寧也緩緩點頭：「此玉佩造型古樸，極像儒士佩玉。」
這一點也不是胡亂猜測，因為儒士崇尚古樸，佩玉一般以玉環等為主。
而如果是其他人佩玉，喜歡各種形狀作為配飾。
提到儒士，許寧也不禁臉色凝重。
儒家自高祖起出現在朝堂，直至景帝，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了。
當今陛下劉徹登基後，儒家的身份更是非同尋常。
建元元年，也就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初，採納丞相衛綰的建議，罷免了在舉薦的賢良中研習法家、縱橫家學說的人。
之後又要設立明堂、啟用儒生。
若非竇太皇太后打壓，那儒學之士真是風頭一時無兩。
今年是陛下登基第五年，後世稱之為「建元五年」，漢武帝劉徹再度設立「五經博士」。
而且今年陛下設立「五經博士」後，竇太皇太后沒有再阻攔。
竇太皇太后是「黃老之學」堅定支持者，她不干涉，這是很反常的。
說明這是一個重要的政治信號，那就是陛下已經開始掌握權力了。
這位大漢年輕的主宰，已經開始展示自己的意志了。
許寧這些了解國家大事的人都知道，以當今陛下對儒家的重視，已經隱約看到儒家大興的預兆了。
畢竟竇太皇太后是要老的，夕陽怎麼可能擋得住朝陽呢。
在這個時候，儒家即將大興的前兆，一名儒士的分量是不輕的。
特別是一個有師承的儒士，更加不能輕易招惹。
你知道他老師是誰？師兄弟是誰？
今天你覺得他是平民，在他身上踩一腳。
等到他身邊有人爬起來了，那你就是他的靶子。
而且不少人對儒士，還是有些敬畏的。
值得一提的是，西漢這個時期的儒學之士，絕不是後世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
漢初的時候，儒學已經開始融合其他學派。
特別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後，儒術已不是純粹的孔孟之道，而是以儒家思想為主體，大量吸收了法家、道家、陰陽家等諸子百家思想的新體系。
比如，它融合了法家的「刑名法術」，後面慢慢形成「霸王道雜之」的統治術。
以董仲舒為代表的漢儒，引入了陰陽五行學說，構建了「天人感應」的宇宙觀。
特別是《公羊學》的儒生，可不會教你「仁者愛人」，跟你說的是「十世之仇猶可報」，跟你說世道不能一成不變，必須改革。
所以要論歷代儒士的攻擊性，這個時期的攻擊性應當是歷史最強時期了。
而且，有正統傳承的儒士之間，也會相互維護。
在不少人眼裡，儒士不好惹。
許寧詢問張奉，這玉佩是什麼人的，那人可說了玉佩的來歷？
張奉臉色慘白回答：「他說，是他老師所贈。」
許寧皺起眉頭：「老師所贈，他竟然就這麼送了？此人也不像是儒士作風。」
他的話另一層意思是，這人這麼慫，不像是儒士啊。
陳齊在旁邊解釋：「此人是平原郡流民，而且據說因為疫病原因，在蛇丘縣山上風餐露宿三年。」
許寧有些詫異：「得了疫病，居山三年而不死，此人倒是有些奇特之處。」
陳齊說道：「昨日茌邑的鄉嗇夫呂忠與他聊了很久，要不然我將呂忠喚來？」
許寧點了點頭。
陳齊讓張奉去喊人，張奉連滾帶爬去請呂忠。
好在陳齊允許他騎馬，來回比走路快多了。
呂忠也沒想到，自己有機會見到縣令。
所以對於縣令的問題，事無巨細都說了一遍。
許寧聽到何強念得那句「謂他人父，亦莫我顧」時，也不免輕嘆一聲。
同樣作為讀書人，許寧感慨道：「此人是受過大苦的，顛沛流離至今，為了能與親人團聚，轉贈玉佩倒也說得過去。」
原本覺得這個人轉贈老師的玉佩，顯得有些離經叛道。
可是聽完經歷之後，方才覺得，對方就連老師的玉佩都轉贈了，說明境地艱苦到了什麼程度？
說到這裡，許寧看向張奉的眼神，也帶了一些怒氣：「乘人之危，而加之以害，非君子之所為也。」
聲音不大，但是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壓。
張奉連忙磕頭賠罪：「明廷，是小人做錯了，小人給豬油蒙了心。」
畢竟是自己的手下，陳齊將他拖來是為了說明情況。
可是看到張奉如此，陳齊又有些不忍，作揖道：「明廷，張奉小人也，但平日裡還算盡心。更何況不知者不為過，要不然某去一趟茌邑高里，當面向此人賠罪。」
許寧仔細打量著玉佩，他皺著眉頭：「此人身份，吾亦無法推測。貿然接觸，只怕橫生事端。若真是儒家某一學派真傳弟子，吾等現在尋他賠罪，怕也是遲了。先讓張奉去將玉佩還了，看此人是否接受。
若是接受，還有緩和之機，後面再循循接觸，爾等出去後，也勿要將此事傳出去，防止引起他人注意，打擾了這位儒士。」
張奉大概聽明白許寧的意思，那就是這個人，就連縣令都覺得不好惹，先儘量平息怒火，後面再想辦法接觸。
他傻傻地問道：「那如果他不收呢？」
此話一出，空氣突然一靜。
兩道冷漠的目光，鎖定了他。
張奉只覺得汗毛炸立，趕忙磕頭如搗蒜：「小人定當全力以赴，做好此事。若是做不好，小人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