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感謝信
「王賈人，你是與吾開了一個玩笑吧。」
尹齊順勢笑了笑，然後坐了回去。
可是關尉周威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別人或許只知道尹齊是個酷吏，但是他卻明白自己這個上官的恐怖。
如果今天不給一個結果，自己怕是都要蒙遭大難了。
西漢已經有了成熟的官吏考核制度，稱之為「考課」。
尹齊作為關尉的直屬上級，對其日常工作表現進行考核和評價，這是決定關尉獎懲、升降的核心依據。
年終的「上計」報告，關令尹齊對全關包括關尉的工作負有總責。
儘管周威也屬於縣級長吏，是由中央任命的。
但是，關令對關尉的考核評語至關重要，能極大影響其仕途。
漢初法律也規定，不稱職的官吏會被問責甚至免。
這條制度至今，很少有關令或者縣令，真的對副手評價為不稱職的。
畢竟，華夏自古以來都是人情社會的。
上官苛待副職，副職也會反噬的。
偏偏尹齊不管這個，他曾數次給副手評價不稱職。
也因此，讓長安都對他有所重視，曾派人來詢問，結果尹齊回答得體，反而得到朝廷貴人的賞識。
這就相當於，現在一個縣級領導，因為嚴格公正，被中央派人來詢問。
結果詢問的結果是，朝廷主要領導覺得這個縣一把手非常合格。
所以對別人來說，做不了的事情，尹齊做得就太順手了。
周威從牙縫裡面擠出一個字：「查！」
周威說的查，不僅是要查通緝犯和同夥去哪了，更要查王家的商隊。
王孟趕忙求饒，可是已經遲了。
很快調查結果就呈了上來。
王家商隊所帶的貨物本身就存在問題，這個在平時也就是一個小事，畢竟誰能不夾帶一點私貨呢。
特別是王孟防止打草驚蛇，特意沒有跟商隊打招呼。
商隊的人還認為這一次過關與往常一樣，所以也夾帶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些東西一查出來，王孟的罪責就定了。
本以為就到此為止，卻沒有想到，王孟護衛又被抓了出來。
原來王孟護衛的懷裡，還有一個木匣子。
這個木匣子裡面竟然裝了幾張麻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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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紙有一封信，是何強寫給王孟的。
信上表達的意思就是，為了感謝王孟替他吸引關卒的注意，他特意將完整的「龍門帳」寫了下來，供他日後參照使用。
隨後幾張紙，全部都是對龍門帳的詳細記載。
周威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感謝信上。
「大膽狂徒王孟，竟敢戲耍吾與關令，罪不可恕！」
周威氣壞了，他不僅給王孟戲耍了，而且對方竟然藉此吸引關卒注意，趁機和其他人過關了。
這等於是說，他們在王孟的欺騙下，放過了通緝犯。
此事一旦傳出去，尹齊和他都要倒霉。
郡府那邊，怕是也要責問二人。
卻沒有想到，尹齊的注意力，反而被「龍門帳」給吸引了。
他取來仔細查看，良久過後，又低頭看向跪地的王孟：「此龍門帳，你可知曉？」
王孟不敢再藏私，他將龍門帳的運用和好處，全部都說了出來。
他這是存著戴罪立功的心思。
然而聽完王孟所說，尹齊則是抬頭對周威說道：「既然如此，此通緝賊人所言不虛，這龍門帳的確非凡。王賈人說他只學了一些皮毛，便能在王家受到重視，助力王家生意。
此或是先秦焚書坑儒流失之方術，價值貴重。王賈人為了此等絕技，不惜以身犯險那也說得過去了。」
王孟徹底傻眼，趕忙連聲喊著冤枉。
尹齊置之不理，讓人將他拉下去。
這下子，王孟是真的「直」了。
等到王孟被拖走之後，周威趕忙向尹齊拜去：「令君在上，下吏有罪。皆因下吏錯信歹人，有負令君重託，更連累令君清譽，致令明府苛責。
下吏萬死莫贖，不敢奢求寬宥。惟願令君念在某往日追捕匪徒，未嘗懈怠的份上，容某戴罪立功。」
他知道此事會影響令君在郡守面前的威望，那麼尹齊肯定會痛下殺手。
所以他只能及時求饒。
好容易爬上這個位置，誰也不想就這麼沒了。
尹齊依然拿著「龍門帳」訣竅，頭也不抬：「爾要如何戴罪立功？」
周威趕忙說道：「某將率關卒，全面搜索，追出關去。但有蛛絲馬跡，定將賊人拿下。」
尹齊卻淡淡回應：「此賊人有智謀，王孟定然早就露出破綻，所以賊人將計就計。我查賊人之過往，知其是位奇人。一介贅婿，三年便讓落寞鄉豪之家重振聲望。
又能精通律法，鄉豪責令不得放歸後，他又一手將這鄉豪之家掀得天翻地覆。如今他雖被通緝，據說那張家被人告盜鑄錢之罪，已是必死。此等人物，爾真能捕之？」
尹齊顯然對要抓捕的何強，了如指掌。
如果布下天羅地網，還是有希望抓住這種人。
一旦逃出去，再想要抓捕，那就是海底撈針。
周威擦了擦額頭冷汗，如果這個人真如此狡猾，他確實很難及時抓捕。
這麼一來，他責任可就大了。
尹齊將手上記錄「龍門帳」的紙張放下：「這人確實有才，只可惜誤入歧途。然，你我未必奈何得了他，這龍門帳是此賊人送我等之禮。」
周威絕處逢生，驚訝抬頭：「令君，此物果真有用？」
尹齊淡淡道：「依我看，遠比一賊人有用。」
周威又有些猶豫：「可就怕功歸功，過歸過，明府那邊功過不相抵……」
奉上賊人「龍門帳」法門，確實是一大功。
但是他們放跑了通緝犯，到時候還是有所責罰。
沒想到尹齊冷冷道：「誰說我們有過，王孟欺騙在先，王家私藏賊人，又運禁物。將其查抄，便是大功一件。」
周威目瞪口呆：「查抄王家？」
王家可是相當有影響力的大商家，就這麼查抄了，郡府那邊怎麼交代？
尹齊看了他一眼：「郡府近日正為修繕水利而費神，王家查抄，郡府充足。你我就算為郡府分憂，上利朝廷，下利百姓。至於罵名，吾尹齊一人擔之，何懼也？」
「唯！」
周威不敢再質疑，他知道在尹齊手下，要不然就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要不然就別幹了。
與前途相比，區區一個王家，抄了也就抄了。
尹齊也說了，苦一苦商人、豪強，「酷吏」罵名他擔之。
再者說，往後再看，這「酷吏」是罵名還是美名，誰又知曉呢。
果然領導者，不怕沒業績，就怕沒魄力。
因為你魄力一旦有了，什麼都是你的業績了。
至於王孟，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想要陰何強一手。
沒想到，他碰到了兩個狠人啊。
尹齊順勢笑了笑，然後坐了回去。
可是關尉周威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別人或許只知道尹齊是個酷吏，但是他卻明白自己這個上官的恐怖。
如果今天不給一個結果，自己怕是都要蒙遭大難了。
西漢已經有了成熟的官吏考核制度，稱之為「考課」。
尹齊作為關尉的直屬上級，對其日常工作表現進行考核和評價，這是決定關尉獎懲、升降的核心依據。
年終的「上計」報告，關令尹齊對全關包括關尉的工作負有總責。
儘管周威也屬於縣級長吏，是由中央任命的。
但是，關令對關尉的考核評語至關重要，能極大影響其仕途。
漢初法律也規定，不稱職的官吏會被問責甚至免。
這條制度至今，很少有關令或者縣令，真的對副手評價為不稱職的。
畢竟，華夏自古以來都是人情社會的。
上官苛待副職，副職也會反噬的。
偏偏尹齊不管這個，他曾數次給副手評價不稱職。
也因此，讓長安都對他有所重視，曾派人來詢問，結果尹齊回答得體，反而得到朝廷貴人的賞識。
這就相當於，現在一個縣級領導，因為嚴格公正，被中央派人來詢問。
結果詢問的結果是，朝廷主要領導覺得這個縣一把手非常合格。
所以對別人來說，做不了的事情，尹齊做得就太順手了。
周威從牙縫裡面擠出一個字：「查！」
周威說的查，不僅是要查通緝犯和同夥去哪了，更要查王家的商隊。
王孟趕忙求饒，可是已經遲了。
很快調查結果就呈了上來。
王家商隊所帶的貨物本身就存在問題，這個在平時也就是一個小事，畢竟誰能不夾帶一點私貨呢。
特別是王孟防止打草驚蛇，特意沒有跟商隊打招呼。
商隊的人還認為這一次過關與往常一樣，所以也夾帶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些東西一查出來，王孟的罪責就定了。
本以為就到此為止，卻沒有想到，王孟護衛又被抓了出來。
原來王孟護衛的懷裡，還有一個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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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紙有一封信，是何強寫給王孟的。
信上表達的意思就是，為了感謝王孟替他吸引關卒的注意，他特意將完整的「龍門帳」寫了下來，供他日後參照使用。
隨後幾張紙，全部都是對龍門帳的詳細記載。
周威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感謝信上。
「大膽狂徒王孟，竟敢戲耍吾與關令，罪不可恕！」
周威氣壞了，他不僅給王孟戲耍了，而且對方竟然藉此吸引關卒注意，趁機和其他人過關了。
這等於是說，他們在王孟的欺騙下，放過了通緝犯。
此事一旦傳出去，尹齊和他都要倒霉。
郡府那邊，怕是也要責問二人。
卻沒有想到，尹齊的注意力，反而被「龍門帳」給吸引了。
他取來仔細查看，良久過後，又低頭看向跪地的王孟：「此龍門帳，你可知曉？」
王孟不敢再藏私，他將龍門帳的運用和好處，全部都說了出來。
他這是存著戴罪立功的心思。
然而聽完王孟所說，尹齊則是抬頭對周威說道：「既然如此，此通緝賊人所言不虛，這龍門帳的確非凡。王賈人說他只學了一些皮毛，便能在王家受到重視，助力王家生意。
此或是先秦焚書坑儒流失之方術，價值貴重。王賈人為了此等絕技，不惜以身犯險那也說得過去了。」
王孟徹底傻眼，趕忙連聲喊著冤枉。
尹齊置之不理，讓人將他拉下去。
這下子，王孟是真的「直」了。
等到王孟被拖走之後，周威趕忙向尹齊拜去：「令君在上，下吏有罪。皆因下吏錯信歹人，有負令君重託，更連累令君清譽，致令明府苛責。
下吏萬死莫贖，不敢奢求寬宥。惟願令君念在某往日追捕匪徒，未嘗懈怠的份上，容某戴罪立功。」
他知道此事會影響令君在郡守面前的威望，那麼尹齊肯定會痛下殺手。
所以他只能及時求饒。
好容易爬上這個位置，誰也不想就這麼沒了。
尹齊依然拿著「龍門帳」訣竅，頭也不抬：「爾要如何戴罪立功？」
周威趕忙說道：「某將率關卒，全面搜索，追出關去。但有蛛絲馬跡，定將賊人拿下。」
尹齊卻淡淡回應：「此賊人有智謀，王孟定然早就露出破綻，所以賊人將計就計。我查賊人之過往，知其是位奇人。一介贅婿，三年便讓落寞鄉豪之家重振聲望。
又能精通律法，鄉豪責令不得放歸後，他又一手將這鄉豪之家掀得天翻地覆。如今他雖被通緝，據說那張家被人告盜鑄錢之罪，已是必死。此等人物，爾真能捕之？」
尹齊顯然對要抓捕的何強，了如指掌。
如果布下天羅地網，還是有希望抓住這種人。
一旦逃出去，再想要抓捕，那就是海底撈針。
周威擦了擦額頭冷汗，如果這個人真如此狡猾，他確實很難及時抓捕。
這麼一來，他責任可就大了。
尹齊將手上記錄「龍門帳」的紙張放下：「這人確實有才，只可惜誤入歧途。然，你我未必奈何得了他，這龍門帳是此賊人送我等之禮。」
周威絕處逢生，驚訝抬頭：「令君，此物果真有用？」
尹齊淡淡道：「依我看，遠比一賊人有用。」
周威又有些猶豫：「可就怕功歸功，過歸過，明府那邊功過不相抵……」
奉上賊人「龍門帳」法門，確實是一大功。
但是他們放跑了通緝犯，到時候還是有所責罰。
沒想到尹齊冷冷道：「誰說我們有過，王孟欺騙在先，王家私藏賊人，又運禁物。將其查抄，便是大功一件。」
周威目瞪口呆：「查抄王家？」
王家可是相當有影響力的大商家，就這麼查抄了，郡府那邊怎麼交代？
尹齊看了他一眼：「郡府近日正為修繕水利而費神，王家查抄，郡府充足。你我就算為郡府分憂，上利朝廷，下利百姓。至於罵名，吾尹齊一人擔之，何懼也？」
「唯！」
周威不敢再質疑，他知道在尹齊手下，要不然就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要不然就別幹了。
與前途相比，區區一個王家，抄了也就抄了。
尹齊也說了，苦一苦商人、豪強，「酷吏」罵名他擔之。
再者說，往後再看，這「酷吏」是罵名還是美名，誰又知曉呢。
果然領導者，不怕沒業績，就怕沒魄力。
因為你魄力一旦有了，什麼都是你的業績了。
至於王孟，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想要陰何強一手。
沒想到，他碰到了兩個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