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田蚡的五年之約
悽慘的武安侯田蚡，正在家裡瘋狂的抄《破窯賦》。
好不容易快要抄完了，卻接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就是何強竟然被人帶到了長信宮。
正在抄賦的田蚡，當即把筆一扔，仰天大笑三聲。
好你個何強，你也有今天！
我讓你《破窯賦》，我讓你《太上感應篇》，我讓你諷刺我身無五尺。
果然人賤有天收啊。
天不收你，那個死老太太也要收了你。
可是沒一會就得到了壞消息，何強竟然安然出來了，而且還被封了丞相史。
這一下，田蚡就像吃了屎一樣的難受了。
他一邊撿回筆，一邊怒罵何強。
順帶著，也開始罵太皇太后。
這個老人家怎麼現在這麼廢物？
她不是最討厭儒士麼，怎麼能放過那個小子？
是這老人家提不動刀了，還是那小子太騷了？
正在田蚡一頓吐槽的時候，壞消息之後，又傳來一個可怕消息。
太皇太后竟然要他去一趟長信宮。
田蚡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還有我的事？
我啥也沒幹啊，我就在家抄賦啊。
他想過一百種方法不去，可是他不敢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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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路上，田蚡慘白著臉詢問跟隨的籍福：「你說，我還能活著回來麼？」
別看平時田蚡對他又打又罵，不過打是親罵是愛嘛。
真到關鍵時刻，田蚡還是相信籍福的。
籍福想了想道：「君侯此行風險很大。」
「那我找太后幫忙……」
田蚡還沒有到皇宮門口，就覺得渾身發軟。
那個瞎眼老人家，在他心中的恐怖程度，不亞於民間傳說中索命的厲鬼。
田蚡是親眼見過，這個老人家一手遮天的時代。
也見過這老人家大開殺戒的樣子。
別說天子了，就說自己姐姐王太后，聽到這瞎眼老太太的話，都要打哆嗦。
讓他獨自一人面對，田蚡沒有這個膽量。
籍福道：「不可，若是王太后一來，君侯定然九死一生。太皇太后怕是已經到最後時間了，她現在最忌憚的，就是有人想在她崩後，做什麼文章。
最近君侯風頭盛了一些……太皇太后怕是有些忌憚。所以君侯不能讓太皇太后有一點懷疑你的可能……」
因為就兩人面對面，籍福這個時候選擇大白話跟他說，便於已經嚇破膽子的田蚡理解。
田蚡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在她面前裝孫子？」
籍福沒想到田蚡說得更直白，他害怕田蚡生氣，解釋道：「所謂鷹立如睡，虎行似病，這個……一時的推讓……」
田蚡將手一揮：「行了，別解釋了。」
籍福苦笑著閉嘴，他知道田蚡得勢以後，如何的囂張。
這樣一個人，讓他裝孫子，他不打自己就算不錯的了。
從這方面來說，田蚡還是很有骨氣的，至少做到了威武不能屈。
然而，田蚡打斷了他的話，看著已經出現在眼前的皇宮門口，面色凝重道：「裝孫子這事……我拿手，你就不用教了！就是不知道這老人家吃不吃這一套！實在不行，裝瘋賣傻不知道能不能過得去？」
籍福語氣一滯，不知道怎麼說。
原來君侯不傻嘿，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籍福，你先回去吧。」
說罷，田蚡就隨人一同入宮，前往長信宮的方向。
田蚡好不容易走到殿外，得到宦者吩咐說可以進去的時候。
田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喊道：「太皇太后，田蚡來看您了。太皇太后，洪福齊天！太皇太后能想起田蚡，田蚡愧疚啊！」
一邊說一邊哭，田蚡就跪著從門外開始往裡面爬。
他本就身材矮小，爬行進去的樣子極為滑稽。
在宦者的引導下，他就這麼爬著進入大殿，然後一路爬到了屏風之後。
「太皇太后，德合天地……天之所佑，臣日日為太皇太后祈禱。臣願慈顏永駐……如南山之固，日月之明……千秋萬歲，永享鴻休……」
田蚡一邊哭一邊磕頭，情真意切，真是令聞者流淚。
「這段……時間，聽著最舒心的……話，便是……武安侯之言。」
竇太皇太后虛弱的聲音響起，「繼續說，吾先休憩一下。」
田蚡聞言，更加拼命讚美竇太皇太后。
這一刻他的學識，宛若到達了人生巔峰。
竇太皇太后沒有說停，他一息都不敢停。
歷數竇太皇太后的功績，每一件都極盡讚美之詞。
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田蚡只覺得大腦缺氧，兩眼冒金星。
「好了。」
終於竇太皇太后的聲音響起。
田蚡這才停了下來，大口的吸氣。
整個人狼狽不堪。
竇太皇太后緩聲道：「既然武安侯一片赤誠，那便陪在吾身邊吧。」
田蚡聞聽此話，頓時渾身發冷。
呼吸都凝固了。
補藥啊，不要啊！
他可不想給這個老東西陪葬，於是伏地稽首，聲音哽咽：「太皇太后慈恩如天，臣敢不刻骨銘心？願效犬馬之勞，隨侍左右，雖九死其猶未悔。然臣犬馬之軀，猶懷報國之志；朝堂政務，尚有未竟之艱。
臣恐一旦遽去，有負陛下託付，亦負太皇太后平日訓誨。懇請太皇太后寬假時日，容臣竭盡駑鈍，以畢余忠，待國家之事粗定，臣當自請陪奉山陵，不敢有違。伏惟太皇太后哀憐而許之。」
田蚡說話很巧妙，並不說自己不願意，只說自己還想著為朝廷盡忠，希望寬限時日。
竇太皇太后淡淡道：「准了，卿說寬假幾日？」
田蚡欲哭無淚啊，你這個老東西，聽不懂人話啊。
是不是我非要死？
你讓我說幾日？
我想要活到一千歲，再去陪你行不行？
田蚡顫抖的說道：「三……三年……哦不……五年……哦……臣對蒼天起誓……五年後定然去侍奉太皇太后……」
竇太皇太后打斷道：「那就五年，五年後，吾依誓言來接你。」
田蚡這才趕忙謝恩。
心想只要你死了，管我幾年去找你。
難不成你死了，真能來接我？
「走吧，聽說你最近在抄賦。賦乃小道，回去之後將《太上感應篇》抄一百遍，對你有好處。」
竇太皇太后聲音毫無感情。
田蚡哪裡敢拒絕，他覺得能活著離開就不錯了。
田蚡答應下來，不敢起身，竟然就跪爬著往外爬。
往外爬的時候，方才發現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長信宮不知道為何，燈光也昏暗無比，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直到田蚡快要爬到殿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太皇太后的聲音：「武安侯！」
田蚡嚇了一跳，急忙轉身跪伏在地：「田蚡，在！」
然而一轉身，田蚡整個人魂都要嚇出來了。
因為在燈光映照下，屏風顯得透光。
他親眼看到在屏風之後，竇太皇太后從榻上竟然起身。
那身形那聲音，完全是太皇太后的。
田蚡肝膽欲裂，他分不清，屏風之後是人是鬼。
「記住，五年！」
太皇太后的影子在屏風之後，聲音一如沒有生病時候一樣中氣十足，重新強調這五年之約。
田蚡連忙磕頭：「田蚡……田……田……田蚡記住了。」
「走吧。」
隨著一聲，田蚡這才敢抬頭。
然而那屏風後面根本沒有任何身影……
田蚡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他轉身繼續往外爬，卻又隱隱聽到一種呼吸聲，在他耳邊縈繞。
那呼吸聲，就像極了太皇太后的呼吸。
又仿佛聽到了笑聲，是太皇太后蒼老且帶有窒息味道的笑聲。
田蚡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了。
媽呀，救命啊！
他好不容易爬出了長信宮，竟然不知道起身，就這麼往外爬。
也沒有人提醒他，田蚡稀里糊塗爬出了皇宮，手腳膝蓋鮮血淋漓。
一路上，也沒有任何人阻攔。
就看著他如同狗一樣，爬出了宮門。
還是一直守在宮外的籍福看到了他，一把將他扶了起來：「君侯，你怎麼了。」
「五年……五年……」
田蚡重複這個詞，然後昏迷了過去。
籍福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竟然發燒了。
不是說好裝瘋賣傻的麼？
這怎麼進了一趟宮，就如同真的撞了邪一樣。
幸好自己沒回去，而是守在外面，不然恐怕武安侯怕是真要出事了。
籍福想著，就扶武安侯上車。
可是在上車的時候，籍福一回頭，只見宮門深處的陰影裡面，似乎有一個蒼老的女人站著，看著自己這邊。
籍福再仔細一看，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由覺得，後背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快要抄完了，卻接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就是何強竟然被人帶到了長信宮。
正在抄賦的田蚡，當即把筆一扔，仰天大笑三聲。
好你個何強，你也有今天！
我讓你《破窯賦》，我讓你《太上感應篇》，我讓你諷刺我身無五尺。
果然人賤有天收啊。
天不收你，那個死老太太也要收了你。
可是沒一會就得到了壞消息，何強竟然安然出來了，而且還被封了丞相史。
這一下，田蚡就像吃了屎一樣的難受了。
他一邊撿回筆，一邊怒罵何強。
順帶著，也開始罵太皇太后。
這個老人家怎麼現在這麼廢物？
她不是最討厭儒士麼，怎麼能放過那個小子？
是這老人家提不動刀了，還是那小子太騷了？
正在田蚡一頓吐槽的時候，壞消息之後，又傳來一個可怕消息。
太皇太后竟然要他去一趟長信宮。
田蚡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還有我的事？
我啥也沒幹啊，我就在家抄賦啊。
他想過一百種方法不去，可是他不敢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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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路上，田蚡慘白著臉詢問跟隨的籍福：「你說，我還能活著回來麼？」
別看平時田蚡對他又打又罵，不過打是親罵是愛嘛。
真到關鍵時刻，田蚡還是相信籍福的。
籍福想了想道：「君侯此行風險很大。」
「那我找太后幫忙……」
田蚡還沒有到皇宮門口，就覺得渾身發軟。
那個瞎眼老人家，在他心中的恐怖程度，不亞於民間傳說中索命的厲鬼。
田蚡是親眼見過，這個老人家一手遮天的時代。
也見過這老人家大開殺戒的樣子。
別說天子了，就說自己姐姐王太后，聽到這瞎眼老太太的話，都要打哆嗦。
讓他獨自一人面對，田蚡沒有這個膽量。
籍福道：「不可，若是王太后一來，君侯定然九死一生。太皇太后怕是已經到最後時間了，她現在最忌憚的，就是有人想在她崩後，做什麼文章。
最近君侯風頭盛了一些……太皇太后怕是有些忌憚。所以君侯不能讓太皇太后有一點懷疑你的可能……」
因為就兩人面對面，籍福這個時候選擇大白話跟他說，便於已經嚇破膽子的田蚡理解。
田蚡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在她面前裝孫子？」
籍福沒想到田蚡說得更直白，他害怕田蚡生氣，解釋道：「所謂鷹立如睡，虎行似病，這個……一時的推讓……」
田蚡將手一揮：「行了，別解釋了。」
籍福苦笑著閉嘴，他知道田蚡得勢以後，如何的囂張。
這樣一個人，讓他裝孫子，他不打自己就算不錯的了。
從這方面來說，田蚡還是很有骨氣的，至少做到了威武不能屈。
然而，田蚡打斷了他的話，看著已經出現在眼前的皇宮門口，面色凝重道：「裝孫子這事……我拿手，你就不用教了！就是不知道這老人家吃不吃這一套！實在不行，裝瘋賣傻不知道能不能過得去？」
籍福語氣一滯，不知道怎麼說。
原來君侯不傻嘿，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籍福，你先回去吧。」
說罷，田蚡就隨人一同入宮，前往長信宮的方向。
田蚡好不容易走到殿外，得到宦者吩咐說可以進去的時候。
田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喊道：「太皇太后，田蚡來看您了。太皇太后，洪福齊天！太皇太后能想起田蚡，田蚡愧疚啊！」
一邊說一邊哭，田蚡就跪著從門外開始往裡面爬。
他本就身材矮小，爬行進去的樣子極為滑稽。
在宦者的引導下，他就這麼爬著進入大殿，然後一路爬到了屏風之後。
「太皇太后，德合天地……天之所佑，臣日日為太皇太后祈禱。臣願慈顏永駐……如南山之固，日月之明……千秋萬歲，永享鴻休……」
田蚡一邊哭一邊磕頭，情真意切，真是令聞者流淚。
「這段……時間，聽著最舒心的……話，便是……武安侯之言。」
竇太皇太后虛弱的聲音響起，「繼續說，吾先休憩一下。」
田蚡聞言，更加拼命讚美竇太皇太后。
這一刻他的學識，宛若到達了人生巔峰。
竇太皇太后沒有說停，他一息都不敢停。
歷數竇太皇太后的功績，每一件都極盡讚美之詞。
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田蚡只覺得大腦缺氧，兩眼冒金星。
「好了。」
終於竇太皇太后的聲音響起。
田蚡這才停了下來，大口的吸氣。
整個人狼狽不堪。
竇太皇太后緩聲道：「既然武安侯一片赤誠，那便陪在吾身邊吧。」
田蚡聞聽此話，頓時渾身發冷。
呼吸都凝固了。
補藥啊，不要啊！
他可不想給這個老東西陪葬，於是伏地稽首，聲音哽咽：「太皇太后慈恩如天，臣敢不刻骨銘心？願效犬馬之勞，隨侍左右，雖九死其猶未悔。然臣犬馬之軀，猶懷報國之志；朝堂政務，尚有未竟之艱。
臣恐一旦遽去，有負陛下託付，亦負太皇太后平日訓誨。懇請太皇太后寬假時日，容臣竭盡駑鈍，以畢余忠，待國家之事粗定，臣當自請陪奉山陵，不敢有違。伏惟太皇太后哀憐而許之。」
田蚡說話很巧妙，並不說自己不願意，只說自己還想著為朝廷盡忠，希望寬限時日。
竇太皇太后淡淡道：「准了，卿說寬假幾日？」
田蚡欲哭無淚啊，你這個老東西，聽不懂人話啊。
是不是我非要死？
你讓我說幾日？
我想要活到一千歲，再去陪你行不行？
田蚡顫抖的說道：「三……三年……哦不……五年……哦……臣對蒼天起誓……五年後定然去侍奉太皇太后……」
竇太皇太后打斷道：「那就五年，五年後，吾依誓言來接你。」
田蚡這才趕忙謝恩。
心想只要你死了，管我幾年去找你。
難不成你死了，真能來接我？
「走吧，聽說你最近在抄賦。賦乃小道，回去之後將《太上感應篇》抄一百遍，對你有好處。」
竇太皇太后聲音毫無感情。
田蚡哪裡敢拒絕，他覺得能活著離開就不錯了。
田蚡答應下來，不敢起身，竟然就跪爬著往外爬。
往外爬的時候，方才發現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長信宮不知道為何，燈光也昏暗無比，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直到田蚡快要爬到殿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太皇太后的聲音：「武安侯！」
田蚡嚇了一跳，急忙轉身跪伏在地：「田蚡，在！」
然而一轉身，田蚡整個人魂都要嚇出來了。
因為在燈光映照下，屏風顯得透光。
他親眼看到在屏風之後，竇太皇太后從榻上竟然起身。
那身形那聲音，完全是太皇太后的。
田蚡肝膽欲裂，他分不清，屏風之後是人是鬼。
「記住，五年！」
太皇太后的影子在屏風之後，聲音一如沒有生病時候一樣中氣十足，重新強調這五年之約。
田蚡連忙磕頭：「田蚡……田……田……田蚡記住了。」
「走吧。」
隨著一聲，田蚡這才敢抬頭。
然而那屏風後面根本沒有任何身影……
田蚡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他轉身繼續往外爬，卻又隱隱聽到一種呼吸聲，在他耳邊縈繞。
那呼吸聲，就像極了太皇太后的呼吸。
又仿佛聽到了笑聲，是太皇太后蒼老且帶有窒息味道的笑聲。
田蚡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了。
媽呀，救命啊！
他好不容易爬出了長信宮，竟然不知道起身，就這麼往外爬。
也沒有人提醒他，田蚡稀里糊塗爬出了皇宮，手腳膝蓋鮮血淋漓。
一路上，也沒有任何人阻攔。
就看著他如同狗一樣，爬出了宮門。
還是一直守在宮外的籍福看到了他，一把將他扶了起來：「君侯，你怎麼了。」
「五年……五年……」
田蚡重複這個詞，然後昏迷了過去。
籍福伸手一摸他的額頭，竟然發燒了。
不是說好裝瘋賣傻的麼？
這怎麼進了一趟宮，就如同真的撞了邪一樣。
幸好自己沒回去，而是守在外面，不然恐怕武安侯怕是真要出事了。
籍福想著，就扶武安侯上車。
可是在上車的時候，籍福一回頭，只見宮門深處的陰影裡面，似乎有一個蒼老的女人站著，看著自己這邊。
籍福再仔細一看，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由覺得，後背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