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還沒死
竇太皇太后呼吸一停，孫無為心驚肉跳，生怕這擎天巨柱就這麼倒了。
半晌，竇太皇太后恢復呼吸：「怎麼個……怪法……」
孫無為知道，竇太皇太后已經到了最後時期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不知為何，此人一直表現的神色都比較抗拒。」
孫無為如實說道。
而且孫無為還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何強雖然抗拒，但是表現太過鎮定了。
太皇太后兩次出手試探，換做一般人，肯定會多少有些侷促。
然而何強什麼都沒有，似乎太皇太后做什麼，他都覺得很正常。
這種人只有兩種情況，一種就是心底無私天地寬，做人坦坦蕩蕩，對人不拘小節。
另一種就是這個人早就習慣將一切都藏住，甚至能夠毫無破綻。
表面的為難，都有可能是假的。
孫無為之前與何強打過交道，這傢伙好像將一切都預料到了。
不管怎麼對他，他都泰之若素。
並且哪怕進入絕境，他依然沒有放棄過自己。
信念感，非常強。
這樣一個人，他表現的很抗拒，可是嘴巴說出的話，卻盡顯擔當忠誠。
這也導致，很多神情無法用常理來判斷。
就像太皇太后說要殺他的時候，何強表明自己聽憑太皇太后處置。
可是何強當時的神情，孫無為實在不知道怎麼去形容。
那不僅是言不由衷，孫無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何強似乎眼中有殺意。
但是一閃而逝。
孫無為也不知道，這種判斷是自己內心臆測，還是對方確實有過這種想法。
所以他只能說出自己所看到的，那就是何強表現得抗拒。
竇太皇太后聞言，反而鬆了一口氣，冷笑了一聲：「他抗拒是因為，彼知吾日薄西山了，故不肯近吾。向使吾壯年持國，彼豈敢如此？如今衰暮之軀，雖欲託付，亦難挽其心，好在他願意聽從安排。」
竇太皇太后說著，聲漸微。
哪怕是位於這個帝國的權力巔峰，可是仍然無法戰勝自然規律。
她確實很疲勞了，沒心思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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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她聽來，何強有所抗拒也正常。
只是再抗拒，自己又拉又打，還不是讓他乖乖臣服了。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
哪怕只有一口氣尚存，她依然壓得住整個天下，壓得垮任何一人！
孫無為神色惶然，趕忙行禮：「太皇太后慈惠臨朝，海內蒙福，豈有不得天眷之理？臣願太皇太后寬懷養性，勿以逆言自傷。」
「呵！」
竇太皇太后輕笑一聲，沒有再提這件事，而是問道，「最近陛下如何？」
孫無為低語道：「臣竊觀今上深居禁中，罕御朝堂，若北辰之默運。然王太后數顧外庭，武安侯亦愈發不耐寂寞……」
孫無為的聲音很低，只讓竇太皇太后一人知道。
他可不希望，這根擎天柱倒了之後，第一個就是自己被砸死。
雖然說，自己殺了趙綰和王臧，應該已經進入了陛下的黑名單。
可是畢竟竇氏一系的人太多了，排隊排到自己，應該也有一段時間。
天子總不可能，一下子將竇系的人都免了吧。
哪有那種可能。
竇太皇太后聽到天子深入簡出，就連朝堂都不頻繁去，也沒有了聲音。
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劉徹成為太子的時候，竇太皇太后已經瞎了。
她從未見過這個孫子，不過有時候正因為眼睛看不見，心裡才能更加清楚。
這是一個不安分的帝王，與他爺爺和父親都不一樣。
她其實很不喜歡這個孫子，從這個孫子當太子的時候，她就很不喜歡。
剛開始，她也認為，是因為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梁王沒有根據兄終弟及當上儲君，所以她才會對這個孩子，有著一股反感。
可是接觸時間長了，她才明白，這個看似乖巧的太子，她是天生就反感。
這孩子在自己面前特別乖。
她記得，劉徹登基之後新政。
本來她是準備放手給這孩子折騰，畢竟一個半大孩子，他懂什麼改革。
大漢的舵，仍然在自己手中。
然而改革還沒幾個月，朝堂立刻就掀起劍指東宮（長信宮）的架勢。
她這才發現，小看了這個小子。
於是她力挽狂瀾，抓住了自己差點流失的權力。
當她大開殺戒、挫敗新政的時候，她認為這個孫子會來痛哭流涕，會來承認錯誤，會求自己手下留情。
然而，並沒有。
這個孫子是真孫子！
他竟然當即沒有再說什麼，任由自己屠戮。
結果她成為了儒林之人痛恨的對象，而這個小子繼續裝孫子。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孫子確實不簡單。
他好像沒做什麼，可是如今很多人都怕他。
一些人爭相要依附他。
而自己，則是成為了他的對立面。
甚至現在，她心裡也沒了底。
不知道等自己死後，這孫子要做什麼事情。
可是自己如同落日，他才是朝陽。
他想要做什麼，自己還能攔得住麼？
竇太皇太后緩緩嘆了一口氣：「陛下，長大了。」
孫無為聞言，也不敢回答。
「你也退下吧，以後也不會再讓你來長信宮了。」
竇太皇太后聲音虛弱的說道。
孫無為連忙行禮，他內心五味雜陳，可是終究沒有說什麼，退出了大殿。
等到孫無為離開之後，竇太皇太后這才對宮女道：「近日厭飫（yù，私宴），百味寡淡。左右，為吾備一彘首，須碩大肥美者，炙而進之。」
彘首自然就是大豬頭。
宮女和宦者們都非常吃驚，以太皇太后的身體，還能吃得了豬頭麼？
可是他們小心詢問後，太皇太后堅持要吃。
當即就有人前去讓食官令準備。
很快的時間，一顆炙烤的大豬頭出現在長信宮的大殿裡。
兩人才能勉強捧著，遞到了竇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彘首來了。」
宮女小聲提醒。
然而竇太皇太后卻沒有吃，淡淡道：「又不想吃了，聽說近日太后飲食寡淡，將這彘首送給太后。讓她務必要吃完，不可浪費。」
宮女聞言，神色恐慌。
這豬頭意義不同，在西漢，「六畜豬為首」，豬頭作為「首中之首」，是當時最高等級的祭品之一。
烤好的豬頭，送給一個活人，這到底是表示尊重，以對方為首，還是表示送祭品？
這意思，極難把握啊。
她們覺得是不是太皇太后糊塗了，怎麼突然送這個？
然而她們還在愣神，竇太皇太后突然厲聲道：「來人，給我將彘首送到王太后處。此兩名宮女，重責後扔出宮去。」
兩名宮女連忙下跪磕頭道歉，可是已經有宦者將她們手中豬頭接過去了。
又有人將宮女拖出去，進行杖刑。
慘叫聲不絕於耳。
竇太皇太后雖然整個人乾瘦如柴，可是仍然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吾還沒死呢，想要掌權，等吾死了再說。再來人，給我請武安侯！」
聲音微弱，可是殺伐果斷，一如往常。
半晌，竇太皇太后恢復呼吸：「怎麼個……怪法……」
孫無為知道，竇太皇太后已經到了最後時期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不知為何，此人一直表現的神色都比較抗拒。」
孫無為如實說道。
而且孫無為還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何強雖然抗拒，但是表現太過鎮定了。
太皇太后兩次出手試探，換做一般人，肯定會多少有些侷促。
然而何強什麼都沒有，似乎太皇太后做什麼，他都覺得很正常。
這種人只有兩種情況，一種就是心底無私天地寬，做人坦坦蕩蕩，對人不拘小節。
另一種就是這個人早就習慣將一切都藏住，甚至能夠毫無破綻。
表面的為難，都有可能是假的。
孫無為之前與何強打過交道，這傢伙好像將一切都預料到了。
不管怎麼對他，他都泰之若素。
並且哪怕進入絕境，他依然沒有放棄過自己。
信念感，非常強。
這樣一個人，他表現的很抗拒，可是嘴巴說出的話，卻盡顯擔當忠誠。
這也導致，很多神情無法用常理來判斷。
就像太皇太后說要殺他的時候，何強表明自己聽憑太皇太后處置。
可是何強當時的神情，孫無為實在不知道怎麼去形容。
那不僅是言不由衷，孫無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何強似乎眼中有殺意。
但是一閃而逝。
孫無為也不知道，這種判斷是自己內心臆測，還是對方確實有過這種想法。
所以他只能說出自己所看到的，那就是何強表現得抗拒。
竇太皇太后聞言，反而鬆了一口氣，冷笑了一聲：「他抗拒是因為，彼知吾日薄西山了，故不肯近吾。向使吾壯年持國，彼豈敢如此？如今衰暮之軀，雖欲託付，亦難挽其心，好在他願意聽從安排。」
竇太皇太后說著，聲漸微。
哪怕是位於這個帝國的權力巔峰，可是仍然無法戰勝自然規律。
她確實很疲勞了，沒心思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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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她聽來，何強有所抗拒也正常。
只是再抗拒，自己又拉又打，還不是讓他乖乖臣服了。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
哪怕只有一口氣尚存，她依然壓得住整個天下，壓得垮任何一人！
孫無為神色惶然，趕忙行禮：「太皇太后慈惠臨朝，海內蒙福，豈有不得天眷之理？臣願太皇太后寬懷養性，勿以逆言自傷。」
「呵！」
竇太皇太后輕笑一聲，沒有再提這件事，而是問道，「最近陛下如何？」
孫無為低語道：「臣竊觀今上深居禁中，罕御朝堂，若北辰之默運。然王太后數顧外庭，武安侯亦愈發不耐寂寞……」
孫無為的聲音很低，只讓竇太皇太后一人知道。
他可不希望，這根擎天柱倒了之後，第一個就是自己被砸死。
雖然說，自己殺了趙綰和王臧，應該已經進入了陛下的黑名單。
可是畢竟竇氏一系的人太多了，排隊排到自己，應該也有一段時間。
天子總不可能，一下子將竇系的人都免了吧。
哪有那種可能。
竇太皇太后聽到天子深入簡出，就連朝堂都不頻繁去，也沒有了聲音。
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劉徹成為太子的時候，竇太皇太后已經瞎了。
她從未見過這個孫子，不過有時候正因為眼睛看不見，心裡才能更加清楚。
這是一個不安分的帝王，與他爺爺和父親都不一樣。
她其實很不喜歡這個孫子，從這個孫子當太子的時候，她就很不喜歡。
剛開始，她也認為，是因為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梁王沒有根據兄終弟及當上儲君，所以她才會對這個孩子，有著一股反感。
可是接觸時間長了，她才明白，這個看似乖巧的太子，她是天生就反感。
這孩子在自己面前特別乖。
她記得，劉徹登基之後新政。
本來她是準備放手給這孩子折騰，畢竟一個半大孩子，他懂什麼改革。
大漢的舵，仍然在自己手中。
然而改革還沒幾個月，朝堂立刻就掀起劍指東宮（長信宮）的架勢。
她這才發現，小看了這個小子。
於是她力挽狂瀾，抓住了自己差點流失的權力。
當她大開殺戒、挫敗新政的時候，她認為這個孫子會來痛哭流涕，會來承認錯誤，會求自己手下留情。
然而，並沒有。
這個孫子是真孫子！
他竟然當即沒有再說什麼，任由自己屠戮。
結果她成為了儒林之人痛恨的對象，而這個小子繼續裝孫子。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孫子確實不簡單。
他好像沒做什麼，可是如今很多人都怕他。
一些人爭相要依附他。
而自己，則是成為了他的對立面。
甚至現在，她心裡也沒了底。
不知道等自己死後，這孫子要做什麼事情。
可是自己如同落日，他才是朝陽。
他想要做什麼，自己還能攔得住麼？
竇太皇太后緩緩嘆了一口氣：「陛下，長大了。」
孫無為聞言，也不敢回答。
「你也退下吧，以後也不會再讓你來長信宮了。」
竇太皇太后聲音虛弱的說道。
孫無為連忙行禮，他內心五味雜陳，可是終究沒有說什麼，退出了大殿。
等到孫無為離開之後，竇太皇太后這才對宮女道：「近日厭飫（yù，私宴），百味寡淡。左右，為吾備一彘首，須碩大肥美者，炙而進之。」
彘首自然就是大豬頭。
宮女和宦者們都非常吃驚，以太皇太后的身體，還能吃得了豬頭麼？
可是他們小心詢問後，太皇太后堅持要吃。
當即就有人前去讓食官令準備。
很快的時間，一顆炙烤的大豬頭出現在長信宮的大殿裡。
兩人才能勉強捧著，遞到了竇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彘首來了。」
宮女小聲提醒。
然而竇太皇太后卻沒有吃，淡淡道：「又不想吃了，聽說近日太后飲食寡淡，將這彘首送給太后。讓她務必要吃完，不可浪費。」
宮女聞言，神色恐慌。
這豬頭意義不同，在西漢，「六畜豬為首」，豬頭作為「首中之首」，是當時最高等級的祭品之一。
烤好的豬頭，送給一個活人，這到底是表示尊重，以對方為首，還是表示送祭品？
這意思，極難把握啊。
她們覺得是不是太皇太后糊塗了，怎麼突然送這個？
然而她們還在愣神，竇太皇太后突然厲聲道：「來人，給我將彘首送到王太后處。此兩名宮女，重責後扔出宮去。」
兩名宮女連忙下跪磕頭道歉，可是已經有宦者將她們手中豬頭接過去了。
又有人將宮女拖出去，進行杖刑。
慘叫聲不絕於耳。
竇太皇太后雖然整個人乾瘦如柴，可是仍然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吾還沒死呢，想要掌權，等吾死了再說。再來人，給我請武安侯！」
聲音微弱，可是殺伐果斷，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