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帝王心術
百姓在何強院門外三天，誠心跪著。
這個時期的百姓，不乏迷信者。
後世《漢書》記載，漢武帝中期，燕地、齊地當地「方士瞋目扼掔（qiān），言有神仙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
意思是方士們瞪圓了眼睛，緊握著拳頭（情緒激昂地），聲稱自己懂得召喚神仙、通過祭祀來降福的方術，這類人數以萬計。
從這個人數，就能看出市場有多大了。
而《鹽鐵論》記載，燕、齊之地的百姓「釋鋤耒，爭言神仙」。
人們放下農具，爭相談論神仙之事，可見追求仙道已成為一股強大的社會風潮。
而且這個時期方士並不高高在上，他們同樣深入百姓的日常，通過祛病消災、解厄祈福等實際活動，直接贏得了民眾的信賴。
現在長安大多數方士，都聲稱何強為安期生之徒，掌握仙門之術。
他們以何強為尊，這就更加激發那些追隨者信念。
這種信念，比後世狂熱粉還要可怕。
而這個現象，又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有看熱鬧的，也有逐漸聽了何強的事跡，覺得對方確實是仙人的。
總之，人是越來越多。
長安城內，宣揚何強的人，已經從剛開始一些引導之人，變成了三教九流各派。
所以這場鬧劇，已經越來越複雜了。
而在不遠處酒肆雅間，田蚡痛快的看著這一幕。
「鬧得這麼大，怎麼沒看緹騎出來？」
田蚡得意看向自己身邊的門客，特別是看向籍福。
籍福自然不語，他知道自己要說話，就會被挨打。
他是屬於勸田蚡以和為貴的，不過田蚡並不欣賞這種說法。
其他門客自然見風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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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這麼大，緹騎如果出來就熱鬧了。這些百姓可狂熱的很，緹騎抓了誰，都會讓其他人鬧得不休。法不責眾，到時候肯定要找個源頭。源頭自然便是那位狂生，搞出這麼多事情，天子也不會放過他。」
一名門客說到這裡，得意笑了起來。
他就是出主意的門客，此刻欣賞自己的傑作，得意非凡。
田蚡哈哈大笑：「善！」
眼看田蚡如此囂張，籍福不免嘆息一聲：「君侯，這何強在濟北國敢殺王太子，這種人逼急了會有好處麼？」
籍福非常清醒，真要把何強逼到絕境，何強這種人絕對不會放過田蚡的。
他還聽說，何強被抓到長安，第一件事就是變告。
等於濟北王要他命，他就要濟北王奔著國除去的。
田蚡光知道得罪這種人，可是這人一旦跟你玩命，那也是很可怕的。
田蚡卻冷笑道：「濟北王太子劉寬？一介廢物而已，雖說是宗親，可是能與吾相提並論？」
「是啊，君侯貴不可言，豈是區區王太子能比擬的。他日君侯登臨相位，便是諸侯王也要俯首。」
其他門客也紛紛吹捧。
籍福勃然作色，厲聲叱曰：「咄！爾輩但知面諛，豈聞《禮》有等威？諸侯王裂土承祧，南面稱孤，位冠群臣，安得北面稽首於君侯之庭？
此曹巧言令色，實懷蠱惑，欲以非禮陷君侯於失度。其心險惡，誠可誅也！」
其他門客聞言，都不敢說話了。
田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砰！
田蚡將手中耳杯重重一頓，其他門客紛紛低頭。
田蚡看向籍福，冷冷道：「沒意思！」
說罷，起身就離開。
籍福緊隨其後，他雖然說話不符合田蚡心意，但是畢竟還是對方的心腹。
籍福跟著田蚡出了雅間，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君侯，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君侯履盛承寵，正宜鑒前代覆車之轍，若任氣凌人，放意自恣，小人恐禍至無日矣！願君侯深思之。」
籍福這番話情真意切，希望田蚡不要一意孤行。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啊。
田蚡頓住腳步，斜眼看向籍福：「你是說我狂？」
籍福低頭不敢答話。
田蚡冷笑一聲：「我天生便狂！」
他心中更是冷哼，我不狂，你不狂，誰願為民去擔當？我不狂，你不狂，誰甘人下進朝堂？古往今來皆是客，不如為民做卿相，卿相負責天下事，後人將我美名揚！
狂算什麼，得志不猖狂，我要得志又有何用？
田蚡這番態度也讓籍福無話可說，眾門客隨他一起離開。
然而田蚡卻沒想到，在他出雅間的時候，另一個雅間的人還在盯著他。
這個雅間的主人，斜靠在那裡，看著門外田蚡走過，也看著何強家門口人滿為患。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門外一位打扮普通酒客的隨從進來，跪地行禮：「陛下，武安侯已經離開了。」
隨後隨從將田蚡雅間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陛……陛下……臣……臣……竊觀事勢，果如……所料，武安侯實為……為……陰主。其懷奸挾詐……」
司馬相如漲紅了臉，想要痛斥武安侯。
奈何他的文采夠了，就是語速不夠。
莊助在一邊趕忙替他說完：「長卿所言極是，武安侯懷奸挾詐，潛弄權柄，今其跡既露，惡已昭然，此等悖慢之行，誠可痛恨！」
莊助一口氣說完，看到司馬相如感激地看著自己，心中也是苦笑。
自己的作用，什麼時候變成司馬相如的翻譯工具了？
劉徹這才收回目光：「你們也覺得武安侯太狂了？」
這下，莊助和司馬相如共同應和：「是！」
劉徹淡淡一笑：「可是朕就是要他狂啊，他若是不狂，朕要他這蠢貨舅舅又有何用？」
啊？
莊助和司馬相如面面相覷，並沒有聽懂劉徹的意思。
劉徹輕笑一聲，並沒有解釋。
田蚡是一把好刀，為什麼說他好，就是因為他狂到沒邊，不討人喜歡。
若是像竇嬰一樣朝野士人紛紛敬重，門客與名士爭相歸附，那反倒是一根肉刺。
「可……可……」
司馬相如氣憤的說道，「可……何生……無辜……」
劉徹冷笑一聲：「卿等試言，武安侯之狂與何生之狂，孰甚？何生白衣，素無閥閱（功業和家世），乃敢操筆作賦，刺譏武安。彼恃貴者，猶有勢可借；此起微末，竟無畏而騁辭。朕觀之，何生之狂，實逾武安矣。」
莊助和司馬相如聞言，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按照陛下的邏輯，何強比田蚡還要狂。
田蚡仗著權勢才敢如此張狂無忌，可是何強呢？
他並沒有官職在身，更沒有什麼爵位。
可是面對田蚡的求賦，何強一篇《破窯賦》，將其譏諷的淋漓盡致。
這麼說起來，確實何強更狂。
不過司馬相如不服：「陛……陛下，何……何生所恃……非貴，而為……理也。」
司馬相如覺得何強不是沒有所恃，所恃的正是一個理字。
理，大於天。
劉徹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
如果認為，這世道說理即可，這種人就不適合來朝堂。
更加沒有資格，成為朕之虎臣。
莊助卻關注其他問題：「陛下，此事，我們就坐看著？」
劉徹聞言，臉色冷了下來：「武安侯之狂，自有旁人收拾。可是何生之狂，他若不能自己解決，就要付出代價！命令緹騎準備，若今日鬧劇繼續，便將何生抓入廷尉獄，令他重溫一下舊夢。」
這個時期的百姓，不乏迷信者。
後世《漢書》記載，漢武帝中期，燕地、齊地當地「方士瞋目扼掔（qiān），言有神仙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
意思是方士們瞪圓了眼睛，緊握著拳頭（情緒激昂地），聲稱自己懂得召喚神仙、通過祭祀來降福的方術，這類人數以萬計。
從這個人數，就能看出市場有多大了。
而《鹽鐵論》記載，燕、齊之地的百姓「釋鋤耒，爭言神仙」。
人們放下農具，爭相談論神仙之事，可見追求仙道已成為一股強大的社會風潮。
而且這個時期方士並不高高在上，他們同樣深入百姓的日常，通過祛病消災、解厄祈福等實際活動，直接贏得了民眾的信賴。
現在長安大多數方士，都聲稱何強為安期生之徒，掌握仙門之術。
他們以何強為尊，這就更加激發那些追隨者信念。
這種信念，比後世狂熱粉還要可怕。
而這個現象，又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有看熱鬧的，也有逐漸聽了何強的事跡，覺得對方確實是仙人的。
總之，人是越來越多。
長安城內，宣揚何強的人，已經從剛開始一些引導之人，變成了三教九流各派。
所以這場鬧劇，已經越來越複雜了。
而在不遠處酒肆雅間，田蚡痛快的看著這一幕。
「鬧得這麼大，怎麼沒看緹騎出來？」
田蚡得意看向自己身邊的門客，特別是看向籍福。
籍福自然不語，他知道自己要說話，就會被挨打。
他是屬於勸田蚡以和為貴的，不過田蚡並不欣賞這種說法。
其他門客自然見風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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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這麼大，緹騎如果出來就熱鬧了。這些百姓可狂熱的很，緹騎抓了誰，都會讓其他人鬧得不休。法不責眾，到時候肯定要找個源頭。源頭自然便是那位狂生，搞出這麼多事情，天子也不會放過他。」
一名門客說到這裡，得意笑了起來。
他就是出主意的門客，此刻欣賞自己的傑作，得意非凡。
田蚡哈哈大笑：「善！」
眼看田蚡如此囂張，籍福不免嘆息一聲：「君侯，這何強在濟北國敢殺王太子，這種人逼急了會有好處麼？」
籍福非常清醒，真要把何強逼到絕境，何強這種人絕對不會放過田蚡的。
他還聽說，何強被抓到長安，第一件事就是變告。
等於濟北王要他命，他就要濟北王奔著國除去的。
田蚡光知道得罪這種人，可是這人一旦跟你玩命，那也是很可怕的。
田蚡卻冷笑道：「濟北王太子劉寬？一介廢物而已，雖說是宗親，可是能與吾相提並論？」
「是啊，君侯貴不可言，豈是區區王太子能比擬的。他日君侯登臨相位，便是諸侯王也要俯首。」
其他門客也紛紛吹捧。
籍福勃然作色，厲聲叱曰：「咄！爾輩但知面諛，豈聞《禮》有等威？諸侯王裂土承祧，南面稱孤，位冠群臣，安得北面稽首於君侯之庭？
此曹巧言令色，實懷蠱惑，欲以非禮陷君侯於失度。其心險惡，誠可誅也！」
其他門客聞言，都不敢說話了。
田蚡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砰！
田蚡將手中耳杯重重一頓，其他門客紛紛低頭。
田蚡看向籍福，冷冷道：「沒意思！」
說罷，起身就離開。
籍福緊隨其後，他雖然說話不符合田蚡心意，但是畢竟還是對方的心腹。
籍福跟著田蚡出了雅間，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君侯，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君侯履盛承寵，正宜鑒前代覆車之轍，若任氣凌人，放意自恣，小人恐禍至無日矣！願君侯深思之。」
籍福這番話情真意切，希望田蚡不要一意孤行。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啊。
田蚡頓住腳步，斜眼看向籍福：「你是說我狂？」
籍福低頭不敢答話。
田蚡冷笑一聲：「我天生便狂！」
他心中更是冷哼，我不狂，你不狂，誰願為民去擔當？我不狂，你不狂，誰甘人下進朝堂？古往今來皆是客，不如為民做卿相，卿相負責天下事，後人將我美名揚！
狂算什麼，得志不猖狂，我要得志又有何用？
田蚡這番態度也讓籍福無話可說，眾門客隨他一起離開。
然而田蚡卻沒想到，在他出雅間的時候，另一個雅間的人還在盯著他。
這個雅間的主人，斜靠在那裡，看著門外田蚡走過，也看著何強家門口人滿為患。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門外一位打扮普通酒客的隨從進來，跪地行禮：「陛下，武安侯已經離開了。」
隨後隨從將田蚡雅間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陛……陛下……臣……臣……竊觀事勢，果如……所料，武安侯實為……為……陰主。其懷奸挾詐……」
司馬相如漲紅了臉，想要痛斥武安侯。
奈何他的文采夠了，就是語速不夠。
莊助在一邊趕忙替他說完：「長卿所言極是，武安侯懷奸挾詐，潛弄權柄，今其跡既露，惡已昭然，此等悖慢之行，誠可痛恨！」
莊助一口氣說完，看到司馬相如感激地看著自己，心中也是苦笑。
自己的作用，什麼時候變成司馬相如的翻譯工具了？
劉徹這才收回目光：「你們也覺得武安侯太狂了？」
這下，莊助和司馬相如共同應和：「是！」
劉徹淡淡一笑：「可是朕就是要他狂啊，他若是不狂，朕要他這蠢貨舅舅又有何用？」
啊？
莊助和司馬相如面面相覷，並沒有聽懂劉徹的意思。
劉徹輕笑一聲，並沒有解釋。
田蚡是一把好刀，為什麼說他好，就是因為他狂到沒邊，不討人喜歡。
若是像竇嬰一樣朝野士人紛紛敬重，門客與名士爭相歸附，那反倒是一根肉刺。
「可……可……」
司馬相如氣憤的說道，「可……何生……無辜……」
劉徹冷笑一聲：「卿等試言，武安侯之狂與何生之狂，孰甚？何生白衣，素無閥閱（功業和家世），乃敢操筆作賦，刺譏武安。彼恃貴者，猶有勢可借；此起微末，竟無畏而騁辭。朕觀之，何生之狂，實逾武安矣。」
莊助和司馬相如聞言，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按照陛下的邏輯，何強比田蚡還要狂。
田蚡仗著權勢才敢如此張狂無忌，可是何強呢？
他並沒有官職在身，更沒有什麼爵位。
可是面對田蚡的求賦，何強一篇《破窯賦》，將其譏諷的淋漓盡致。
這麼說起來，確實何強更狂。
不過司馬相如不服：「陛……陛下，何……何生所恃……非貴，而為……理也。」
司馬相如覺得何強不是沒有所恃，所恃的正是一個理字。
理，大於天。
劉徹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
如果認為，這世道說理即可，這種人就不適合來朝堂。
更加沒有資格，成為朕之虎臣。
莊助卻關注其他問題：「陛下，此事，我們就坐看著？」
劉徹聞言，臉色冷了下來：「武安侯之狂，自有旁人收拾。可是何生之狂，他若不能自己解決，就要付出代價！命令緹騎準備，若今日鬧劇繼續，便將何生抓入廷尉獄，令他重溫一下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