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若是董仲舒加上孔安國呢
對於呂歩舒的情況，孔安國也有所耳聞。
此人原本是董仲舒的高徒，不過前不久倒了霉，險些坑死了自己的老師。
雖然是誤會，結果董仲舒從廷尉獄出來之後，就對他置之不理了。
此次百儒衛道，董仲舒也沒有帶上呂歩舒，師徒倆已經決裂了。
這其中或許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卻沒想到，呂歩舒會出現在這裡。
孔安國讓書童小蒙將人請入。
呂歩舒已近壯年（西漢三十歲），身形修長，面若冠玉，顯得彬彬有禮。
當前雖然朝廷已經置五經博士，但是呂歩舒據說已經是候補了。
胡毋生與董仲舒互相謙讓，後面大概率會將《春秋》博士，讓給呂歩舒。
而且此事，已經報上去了。
所以呂歩舒已經算是候補博士。
這在儒林看來，呂歩舒遲早也要成為《春秋》官學的佼佼者。
孔安國起身相迎，然後兩人分為主客坐好。
「呂生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孔安國現在時間緊任務重，自然不想浪費時間。
呂歩舒看到孔安國案上擺放《原道》的木牘，笑了笑：「子國還在為論戰之事發愁？」
孔安國道：「安國雖處沖齡，豈敢以稚子自恕？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今既登堂論道，吾之豫，非為臨陣磨槍，實為不負胸中經義，不負聖門燈火。縱是蚍蜉撼樹，亦當振翅而前，此非爭勝，乃為守吾道也。」
眼看孔安國回答得體，呂歩舒眼中喜色更濃。
呂歩舒從懷中取出一張布帛：「此乃關於何強的所言、所行等，種種記錄。贈予子國，助你知己知彼。」
孔安國沒想到呂歩舒竟然專程過來支持自己。
仔細想想，孔安國也明白，呂歩舒的意思。
聽聞董仲舒已經將其逐出門外，現在一看，傳聞非虛。
對方大概是想要資助自己，獲得孔門的支持。
否則董仲舒對他意見這麼大，儒林也沒有他以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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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可能，原本候補博士的事情，也要黃了。
對於呂歩舒的人品，孔安國不是很贊同。
在孔安國看來，與自己老師產生誤會，應當是想辦法去解釋。
如果老師不聽的話，就只能以行動表示尊敬。
現在主動往自己這邊靠，分明一副改換門庭的架勢，令人不齒。
然而，呂歩舒送來的東西，孔安國確實需要。
猶豫一番，孔安國還是選擇接受。
「多謝呂生。」
孔安國雙手接過，放在案几上，並沒有急著翻閱。
呂歩舒看到孔安國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一喜，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卷竹簡。
「這是？」
孔安國想不通，這又是什麼。
呂歩舒解釋道：「此乃董夫子數年所悟之精華，若能通曉夫子所言，子國此戰將無往不勝。」
孔安國低頭一看，那竹簡寫著四個字：「天人三策。」
僅僅看這四個字，孔安國就覺得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
董仲舒成名的時候，孔安國還沒有出生。
所以等到孔安國學習時，董仲舒已經名震儒林。
雖然世人都說董仲舒治《春秋》，可是他對於儒家各派包容並蓄。
有人盛讚董仲舒為儒家各派集大成者。
建元元年，董仲舒在賢良對策中提出「尊崇儒學」，並且間接推動了建元新政。
「群儒首」之名，無人不知。
這樣一個人，因為建元新政的失敗，蟄伏在長安。
這些年，他將所學進一步凝練，方才有了手中這一卷文字。
可想而知，這一卷文字何等貴重。
「這……」
孔安國心動了，要說不心動是假的。
這卷文字的分量，就相當於後世所說的武功秘籍。
而且這武功秘籍不是一般人能練的，需要絕頂的天賦和根骨，才能練得了無上武學。
孔安國正屬於根骨奇佳的，而且基礎雄厚。
這卷文字放在孔安國這裡，堪稱一字千金。
呂歩舒道：「何強此人有真才實學，而且詭辯異常。夫子從廷尉獄出來後，曾與其他人提過，他與何強論戰，也只能不分上下。
此人所謂成聖，不是狂言，已經自成體系。想必子國看過他所寫的《原道》，便能了解此人野心勃勃。他為儒林建立道統，下一步便是要自封為聖，甚至以所謂子夏嫡傳，搶奪儒家正統地位……」
聽到對方提到正統地位，孔安國目光一沉，然後平靜說道：「在呂生看來，安國已經輸了？」
孔安國這個年齡，自然不是服輸的性格。
呂歩舒也不激他，只是轉而說道：「子國自然有信心。只可惜，何強其人，挾經術以售私，通五經而別立門戶。董夫子欲折其鋒，猶需沉潛涵泳，更淬理義。子國年少氣銳，與之爭衡，恐猶棘路行舟。」
說到這裡，呂歩舒將手放在案上《天人三策》上，聲音也帶著蠱惑：「然，若以子國之學為干，輔以夫子之精微為翼，合兩家之粹，或可補闕攻堅，增加勝算。譬如榫卯相契，則梁棟自固矣。」
呂歩舒的意思很簡單，孔安國一個人比不上何強，董夫子現在想要擺平何強也很難。
可若是兩人加起來，那就不一樣了。
呂歩舒已經提前看過《天人三策》裡面的內容，確實是自己先生畢生精血。
其中包含的理念，可謂精妙絕倫。
他也動過念頭，那就是將這些東西占為己有。
從此以後，自己就自立門戶。
可是這種美夢，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且不說董夫子還在世，若是呂歩舒將其占為己有，以董仲舒的性格必然要當面質問。
呂歩舒能扛得住當面質問？
到時候，三句話就能露餡。
還有一個就是呂歩舒的根骨不夠，資歷也不夠。
這等理念，從他手中拿出去，可信度太低了。
甚至可能發揮不了理論的威力，被人詰難。
然而這些放在孔安國手上，都能說得過去。
甚至董夫子也不會追究，畢竟董仲舒一直推崇孔聖人，怎麼會讓孔氏後裔難堪呢。
天時地利人和。
呂歩舒想到這裡，將竹簡往前一推：「子國，此戰非比尋常。你可不能輸啊，若你輸了，折損的不止是孔氏門楣，更是我儒門正統的根基。此消彼長之下，何強那套別出心裁的邪說一旦登堂入室，日後世人再看儒學，便不再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聖道了。
到那時，儒學成了可以隨意拆解拼湊的雜學。天子取士、朝廷立教，都不再有我輩立足之地。你肩上擔著的，是聖門三百年的衣缽。所以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孔安國死死盯著那一卷竹簡，喃喃自語：「只許勝，不許敗……」
此人原本是董仲舒的高徒，不過前不久倒了霉，險些坑死了自己的老師。
雖然是誤會，結果董仲舒從廷尉獄出來之後，就對他置之不理了。
此次百儒衛道，董仲舒也沒有帶上呂歩舒，師徒倆已經決裂了。
這其中或許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
卻沒想到，呂歩舒會出現在這裡。
孔安國讓書童小蒙將人請入。
呂歩舒已近壯年（西漢三十歲），身形修長，面若冠玉，顯得彬彬有禮。
當前雖然朝廷已經置五經博士，但是呂歩舒據說已經是候補了。
胡毋生與董仲舒互相謙讓，後面大概率會將《春秋》博士，讓給呂歩舒。
而且此事，已經報上去了。
所以呂歩舒已經算是候補博士。
這在儒林看來，呂歩舒遲早也要成為《春秋》官學的佼佼者。
孔安國起身相迎，然後兩人分為主客坐好。
「呂生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孔安國現在時間緊任務重，自然不想浪費時間。
呂歩舒看到孔安國案上擺放《原道》的木牘，笑了笑：「子國還在為論戰之事發愁？」
孔安國道：「安國雖處沖齡，豈敢以稚子自恕？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今既登堂論道，吾之豫，非為臨陣磨槍，實為不負胸中經義，不負聖門燈火。縱是蚍蜉撼樹，亦當振翅而前，此非爭勝，乃為守吾道也。」
眼看孔安國回答得體，呂歩舒眼中喜色更濃。
呂歩舒從懷中取出一張布帛：「此乃關於何強的所言、所行等，種種記錄。贈予子國，助你知己知彼。」
孔安國沒想到呂歩舒竟然專程過來支持自己。
仔細想想，孔安國也明白，呂歩舒的意思。
聽聞董仲舒已經將其逐出門外，現在一看，傳聞非虛。
對方大概是想要資助自己，獲得孔門的支持。
否則董仲舒對他意見這麼大，儒林也沒有他以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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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呂歩舒的人品，孔安國不是很贊同。
在孔安國看來，與自己老師產生誤會，應當是想辦法去解釋。
如果老師不聽的話，就只能以行動表示尊敬。
現在主動往自己這邊靠，分明一副改換門庭的架勢，令人不齒。
然而，呂歩舒送來的東西，孔安國確實需要。
猶豫一番，孔安國還是選擇接受。
「多謝呂生。」
孔安國雙手接過，放在案几上，並沒有急著翻閱。
呂歩舒看到孔安國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一喜，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卷竹簡。
「這是？」
孔安國想不通，這又是什麼。
呂歩舒解釋道：「此乃董夫子數年所悟之精華，若能通曉夫子所言，子國此戰將無往不勝。」
孔安國低頭一看，那竹簡寫著四個字：「天人三策。」
僅僅看這四個字，孔安國就覺得心中有種莫名的悸動。
董仲舒成名的時候，孔安國還沒有出生。
所以等到孔安國學習時，董仲舒已經名震儒林。
雖然世人都說董仲舒治《春秋》，可是他對於儒家各派包容並蓄。
有人盛讚董仲舒為儒家各派集大成者。
建元元年，董仲舒在賢良對策中提出「尊崇儒學」，並且間接推動了建元新政。
「群儒首」之名，無人不知。
這樣一個人，因為建元新政的失敗，蟄伏在長安。
這些年，他將所學進一步凝練，方才有了手中這一卷文字。
可想而知，這一卷文字何等貴重。
「這……」
孔安國心動了，要說不心動是假的。
這卷文字的分量，就相當於後世所說的武功秘籍。
而且這武功秘籍不是一般人能練的，需要絕頂的天賦和根骨，才能練得了無上武學。
孔安國正屬於根骨奇佳的，而且基礎雄厚。
這卷文字放在孔安國這裡，堪稱一字千金。
呂歩舒道：「何強此人有真才實學，而且詭辯異常。夫子從廷尉獄出來後，曾與其他人提過，他與何強論戰，也只能不分上下。
此人所謂成聖，不是狂言，已經自成體系。想必子國看過他所寫的《原道》，便能了解此人野心勃勃。他為儒林建立道統，下一步便是要自封為聖，甚至以所謂子夏嫡傳，搶奪儒家正統地位……」
聽到對方提到正統地位，孔安國目光一沉，然後平靜說道：「在呂生看來，安國已經輸了？」
孔安國這個年齡，自然不是服輸的性格。
呂歩舒也不激他，只是轉而說道：「子國自然有信心。只可惜，何強其人，挾經術以售私，通五經而別立門戶。董夫子欲折其鋒，猶需沉潛涵泳，更淬理義。子國年少氣銳，與之爭衡，恐猶棘路行舟。」
說到這裡，呂歩舒將手放在案上《天人三策》上，聲音也帶著蠱惑：「然，若以子國之學為干，輔以夫子之精微為翼，合兩家之粹，或可補闕攻堅，增加勝算。譬如榫卯相契，則梁棟自固矣。」
呂歩舒的意思很簡單，孔安國一個人比不上何強，董夫子現在想要擺平何強也很難。
可若是兩人加起來，那就不一樣了。
呂歩舒已經提前看過《天人三策》裡面的內容，確實是自己先生畢生精血。
其中包含的理念，可謂精妙絕倫。
他也動過念頭，那就是將這些東西占為己有。
從此以後，自己就自立門戶。
可是這種美夢，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且不說董夫子還在世，若是呂歩舒將其占為己有，以董仲舒的性格必然要當面質問。
呂歩舒能扛得住當面質問？
到時候，三句話就能露餡。
還有一個就是呂歩舒的根骨不夠，資歷也不夠。
這等理念，從他手中拿出去，可信度太低了。
甚至可能發揮不了理論的威力，被人詰難。
然而這些放在孔安國手上，都能說得過去。
甚至董夫子也不會追究，畢竟董仲舒一直推崇孔聖人，怎麼會讓孔氏後裔難堪呢。
天時地利人和。
呂歩舒想到這裡，將竹簡往前一推：「子國，此戰非比尋常。你可不能輸啊，若你輸了，折損的不止是孔氏門楣，更是我儒門正統的根基。此消彼長之下，何強那套別出心裁的邪說一旦登堂入室，日後世人再看儒學，便不再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聖道了。
到那時，儒學成了可以隨意拆解拼湊的雜學。天子取士、朝廷立教，都不再有我輩立足之地。你肩上擔著的，是聖門三百年的衣缽。所以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孔安國死死盯著那一卷竹簡，喃喃自語：「只許勝，不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