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年後的仲舒,十年後的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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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轅固生聞言,長笑一聲。

  齊詩弟子,紛紛看向轅固生。

  轅固生這才說道:「趙王此言差矣。長安城中的唇槍舌劍,是長安的盛事,證明吾道不孤。老朽此來邯鄲,只為衛我儒門綱常。兩樁事,猶如涇渭分明,豈可混為一談?

  只要諸侯一日不向天子明發牒文,正本清源,服從天子仁政。老朽與門下儒生,便一日不退邯鄲。哪怕趙王如何說,老朽也只當它是秋風過耳。」

  劉彭祖冷冷道:「轅公,你就不怕牽連到自己身上,齊詩若受連累,無法成為儒道正統,你這輩子心血就毀了。」

  齊詩與韓詩、魯詩並立,都是當前《詩》的官學。

  也就是當前儒道正統之一。

  也是因為占著正統,所以才有「諸齊以《詩》顯貴,皆固之弟子也」。

  像是「毛詩」作為《詩》傳承脈絡之一,現在因為不是官學,所以就無法成為正統。

  直到東漢時期,才能成為顯學。

  轅固生的名望與齊詩地位緊密相連。

  劉彭祖不相信,轅固生連名望也不要了。

  轅固生淡淡道:「趙王看低老朽了,縱然把我齊詩貶作稗官野史,老朽又有何懼?青簡竹帛上的字,不是憑誰一張嘴就能抹去的。齊詩正不正統,不在廟堂的香火,而在老朽胸中一團浩然正氣。

  老朽此生,但求俯仰無愧於天地。若真因事,累及學派清譽……那也是天命使然。倒是趙王,與其替老朽擔憂身後之名,不如想想這諸侯國的『禮』,究竟該向天子如何陳情,才算得上問心無愧。」

  眼看轅固生如此執迷不悟,劉彭祖陰惻惻笑了一聲,拱手離開。

  這死老豬頭,真是毫無破綻了。

  今晚吃豬肉,繼續吃豬肉!

  ……

  而在淮南國,莊助與董仲舒也提起了長安之事。

  莊助道:「董夫子,孔安國學識如何,你應該清楚吧。」

  董仲舒點了點頭:「子國(孔安國字)雖在束髮之年,實乃聖門麟鳳。少承家學,博洽群經;於《尚書》則探典謨之奧,於魯詩則究風雅之原。

  旁涉秘傳,冥契玄微。好學深思,非止章句之誦。其論議也,明體達用,持重而合禮度。後生可畏啊,觀此子蘊藉,不得以齒幼而輕其志?」

  這番話表明,對於孔安國,董仲舒也非常欣賞。

  年紀雖然小,但是底蘊深厚。

  這個時代,同齡之中能有他這種學習資源的,本就不多。

  各方名師,都願意教導他。

  看看他所拜的名師,都是伏生、申培公這樣的開宗立派大師。

  而且這些大師,也願意傾囊相授。

  再加上孔安國為人好學,有振孔氏家學的志向。

  優質資源加上自身學習品性,孔安國註定成就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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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助皺眉:「何強又如何?陛下能允許此次論戰,想必他也不差吧。」

  莊助不由想到《原道》一文,為天下儒士塑道統。

  有這番氣魄之人,稱一聲大儒,已經不為過了。

  董仲舒道:「吾與何強同系廷尉獄數日,深服其才。其眼界之宏,胸襟之闊,迥非流俗之士可及。若論當今天下,能超軼此君者,竊以為,唯吾與子國二人耳。」

  莊嚴一愣,按照董仲舒這番評價,難道何強在他們二人之下。


  莊嚴聞言笑了出來:「夫子謙虛了。」

  董仲舒的意思他是聽明白了,這位董夫子覺得,自己和孔安國都能勝過何強,不過董夫子還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夠超越何強。

  至於孔安國大有希望,也要十年之後。

  不過,一年也好十年也好,說的是現在的何強。

  一年後的何強,還是現在的何強麼?

  所以莊嚴大概明白董仲舒的意思,就是兩人也只能與何強接近。

  ……

  而在長安魯國國邸。

  孔安國正在安靜的讀書。

  別人卻不知道,他讀得正是何強的《原道》。

  書童小蒙在旁邊道:「少主,你為什麼要讀他的文章,是要尋找破綻麼?」

  孔安國放下書,感慨道:「彼立道統,肇定傳嗣之序。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至於先祖,一脈貫之,此前聞所未聞。按他所說,儒家脈絡昭然,正統有歸。

  其論道也,曰:『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直指仁義為綱,務實踐行,經世濟民,非徒空言。雖詞鋒峭峻,然為聖門立綱常,功在千秋。吾反覆思之,彼之卓識,誠多可取。後學如安國,敢不奉為龜鏡,砥礪自省乎?」

  書童小蒙一聽,大吃一驚:「少主,你是說你要向他學習?」

  小蒙還認為自家少主尋找他的破綻呢,沒想到,自己家少主在學習。

  按照少主的說法,少主對此人的評價,已經非常高了。

  若是如此,豈不是不戰自敗?

  孔安國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見賢思齊,君子之常。若抱殘守缺,固步自封,則所學日狹,此誠儒門大患。吾之慕彼,非效其技藝,實探其本心。非較其術數,乃明其大道。

  學其精微,會其旨歸,然後與之論道,非爭口舌之利也。安國雖幼,向聖之忱,皎然可鑑,豈敢以年齒自限,而負此赤誠乎?」

  書童聽起來懵懵懂懂。

  孔安國看他一眼,笑著說道:「我的意思是,我雖然年幼,但是一心向聖。此次與這位何先生,比的也是心中之道。若是這顆道心錯了,那麼他就是有萬般道理,也照樣不如我。」

  孔安國知道,但從《原道》此文就能看出,此人已有大儒之才。

  更何況,此人還在盧縣論戰中,展現了不俗的經文解讀水平。

  若是跟他比這些,孔安國覺得自己想贏也很困難。

  不過孔安國本就不是來與他比這些的,他要與何強論道!論聖!

  他要告訴天下人,聖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自稱的,否則就亂了。

  正在此時,有人通報,長安儒士呂歩舒求見。

  董夫子高徒?

  孔安國一愣,不知道此人為何來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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