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朕是何聖
經過一系列流程，孔安國終於能夠見到當今天子。
劉徹身邊還有東方朔和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
因為他看見了東方朔。
這個王八蛋，上來就跟他打招呼：「長……長……長卿，好……久……久……久……久……不見。」
司馬相如氣得要死，磕磕巴巴問他為什麼嘲諷自己。
結果東方朔跟他說，長不念三遍，難顯其長，久不念四遍，不知其久。
這兩人原本就有些矛盾。
建元三年，天子要修上林苑，兩人是一起上書勸諫的。
司馬相如還專門寫了個《上林賦》，組詞造句相當華麗，就是將諷刺之意寫得比較含蓄。
東方朔結果來了一個直諫。
結果就是東方朔這一記直球，直接得分了。
司馬相如因為寫得委婉，還差點被人誤會是逢迎天子。
好在天子沒有責罰，不過卻升了東方朔。
司馬相如是相當鬱悶，看到他升了，比自己丟官都難受。
也是老天開眼，這傢伙沒管住自己「二弟」，把官丟了。
所以被東方朔這麼諷刺，司馬相如就回了他兩個字：「噓……噓……」
勉強算是扯平了。
劉徹默默看兩人打趣，不過等到孔安國進來，目光頓時又被孔安國吸引。
奉召入殿時，正值清晨。
孔安國斂衽趨步，在魯國郎中帶領下，進入了大殿。
魯國郎中是魯國國邸實際負責人，也就相當於後世駐京辦主任一樣。
孔安國來到長安，也是先去國邸，由國邸遞交薦書。
而今日孔安國面君，魯國郎中還要跟隨負責向陛下呈明情況。
大概就是要表達一番魯王思念陛下之情，再將此次推薦意義著重聲明一下。
沒想到魯國郎中大概從未見過陛下，剛一進來跪下就滿臉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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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孔安國按照禮儀行禮。
「稟陛下……魯……」
也是為難魯國郎中了，他不過就是秩比三百石的官吏，哪有機會面見天顏呢。
見到了當今天子，自然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這人說話磕磕巴巴，東方朔噗嗤一笑。
司馬相如則是臉色再度一黑。
東方朔剛笑完，就看到劉徹斜眼過來。
他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暗暗給自己一個耳光，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腦袋開玩笑。
劉徹冷冷問道：「魯國郎中，你流什麼汗！朕很嚇人？」
面對魯國給自己出招，劉徹本就心情不好。
再看到魯國郎中如此德性，便覺得厭煩。
什麼阿貓阿狗的，也來見朕？
魯國郎中張嘴想要解釋，可是說了半天說不出來。
劉徹眼中閃過冷色，準備讓人將其拖出去。
就在此時，孔安國緩緩開口：「稟陛下，郎中新沐皇恩，瞻仰天顏，戰戰惶惶，故汗出如漿。」
劉徹目光掃過來，沒想到一位十五歲的少年，在自己目光下，依然如此平靜沉穩。
劉徹露出了一絲趣味：「卿與郎中同來，郎中汗流若漿，卿獨湛然無汗，何也？」
孔安國平靜以對：「臣世習禮，今雖悚栗，唯恐失儀，戰戰兢兢，故汗不敢出。」
劉徹不禁露出了笑容，這小孩，有點意思。
「讓人拖出去，晾乾了。」
劉徹一擺手，還是讓人把魯國郎中拖出去了，不過取消了原本心中計算的杖刑。
算是這魯國郎中，撿了一條小命。
劉徹看向孔安國：「你就是孔子的後人？朕聽說你自幼受《詩》於申公，受《尚書》於伏生。你來說說，孔聖人的學問，於當今天下，有何用處？」
這問題簡短而直接，不過並不好答。
如果說董仲舒等人在此，自然可以大談特談。
可是劉徹施威在前，就有震懾之意。
孔安國不僅要答得好，還要精煉，特別是有新意。
老生常談，可不是這位天子喜歡的。
尤其孔聖人是孔安國的先祖，他不能自賣自誇，也不能落了先祖的名頭，這就是孔氏血脈的尷尬之處。
所以，他不能答得太差，否則丟得是自己家的人。
孔安國躬身再拜，朗聲答道：「回稟陛下，臣不敢妄議先祖之學。然臣受業時，曾聽伏生講《尚書·堯典》，其中一句，臣以為正是陛下想問的。」
他頓了頓：「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此是讚頌上古堯帝德政的語句，大體意思就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遞進思想，強調治國先治家、由內而外推及天下的治理邏輯，表達了通過道德感化、公平治理實現社會和諧與天下大同的理想。
劉徹淡淡道：「給朕解釋解釋。」
劉徹也是自幼學習儒學如何能不懂，而是要看這少年可能說出新意。
孔安國道：「臣以為，聖人學問的用處，在於此『明』字。先祖一生困頓，不得位而行其道，只能著書立說，是求『明德』於天下。陛下今日居九五之位，發求賢之詔，若能用此『明德』以親九族、平百姓、和萬邦，則聖人之學，便有了大用。」
不急不緩，不卑不亢。
劉徹見獵心喜，不由起身，走到了孔安國身邊：「你小小年紀，倒會拿《尚書》里的話來堵朕的嘴。」
孔安國伏地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學問若不能用於當世，便只是竹簡上的字。若能為陛下所用，才是活著的學問。」
「哈哈！」
劉徹不得不承認，他對魯王這一次派孔家人來長安，是心生不滿。
他知道魯王的意思，長安百儒前往諸侯國講道理，他就派孔氏之人來堵門。
若是孔安國在長安鬧出什麼動靜，那些外出的儒士會怎麼想？
畢竟如今天下儒士都是尊孔子的，在儒士心中，孔氏家族不僅是血脈的延續，更是孔子思想與學術正統的象徵。
孔安國出自「聖裔」，若是他站出來反對儒士遊說諸侯王，便是轅固生這些大儒也要掂量掂量。
不過劉徹不滿歸不滿，但是對孔安國確實有些喜歡。
有本事的人，劉徹統統都愛。
只是想要這麼輕鬆通過劉徹的考驗，也沒有那麼簡單。
劉徹直接毫無禮儀的盤腿坐在孔安國身邊。
孔安國依然伏地不起，並沒有抬頭。
「朕問你，都說孔子是至聖，朕是何聖？」
劉徹的聲音卻從旁邊，傳到孔安國的耳中。
這句話，對孔氏之人來說，是極不禮貌的。
然而劉徹這個人，向來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
如果你勸他禮貌一點，他就會讓你對自己九族好一點。
劉徹身邊還有東方朔和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
因為他看見了東方朔。
這個王八蛋，上來就跟他打招呼：「長……長……長卿，好……久……久……久……久……不見。」
司馬相如氣得要死，磕磕巴巴問他為什麼嘲諷自己。
結果東方朔跟他說，長不念三遍，難顯其長，久不念四遍，不知其久。
這兩人原本就有些矛盾。
建元三年，天子要修上林苑，兩人是一起上書勸諫的。
司馬相如還專門寫了個《上林賦》，組詞造句相當華麗，就是將諷刺之意寫得比較含蓄。
東方朔結果來了一個直諫。
結果就是東方朔這一記直球，直接得分了。
司馬相如因為寫得委婉，還差點被人誤會是逢迎天子。
好在天子沒有責罰，不過卻升了東方朔。
司馬相如是相當鬱悶，看到他升了，比自己丟官都難受。
也是老天開眼，這傢伙沒管住自己「二弟」，把官丟了。
所以被東方朔這麼諷刺，司馬相如就回了他兩個字：「噓……噓……」
勉強算是扯平了。
劉徹默默看兩人打趣，不過等到孔安國進來，目光頓時又被孔安國吸引。
奉召入殿時，正值清晨。
孔安國斂衽趨步，在魯國郎中帶領下，進入了大殿。
魯國郎中是魯國國邸實際負責人，也就相當於後世駐京辦主任一樣。
孔安國來到長安，也是先去國邸，由國邸遞交薦書。
而今日孔安國面君，魯國郎中還要跟隨負責向陛下呈明情況。
大概就是要表達一番魯王思念陛下之情，再將此次推薦意義著重聲明一下。
沒想到魯國郎中大概從未見過陛下，剛一進來跪下就滿臉冷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反倒是孔安國按照禮儀行禮。
「稟陛下……魯……」
也是為難魯國郎中了，他不過就是秩比三百石的官吏，哪有機會面見天顏呢。
見到了當今天子，自然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這人說話磕磕巴巴，東方朔噗嗤一笑。
司馬相如則是臉色再度一黑。
東方朔剛笑完，就看到劉徹斜眼過來。
他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暗暗給自己一個耳光，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腦袋開玩笑。
劉徹冷冷問道：「魯國郎中，你流什麼汗！朕很嚇人？」
面對魯國給自己出招，劉徹本就心情不好。
再看到魯國郎中如此德性，便覺得厭煩。
什麼阿貓阿狗的，也來見朕？
魯國郎中張嘴想要解釋，可是說了半天說不出來。
劉徹眼中閃過冷色，準備讓人將其拖出去。
就在此時，孔安國緩緩開口：「稟陛下，郎中新沐皇恩，瞻仰天顏，戰戰惶惶，故汗出如漿。」
劉徹目光掃過來，沒想到一位十五歲的少年，在自己目光下，依然如此平靜沉穩。
劉徹露出了一絲趣味：「卿與郎中同來，郎中汗流若漿，卿獨湛然無汗，何也？」
孔安國平靜以對：「臣世習禮，今雖悚栗，唯恐失儀，戰戰兢兢，故汗不敢出。」
劉徹不禁露出了笑容，這小孩，有點意思。
「讓人拖出去，晾乾了。」
劉徹一擺手，還是讓人把魯國郎中拖出去了，不過取消了原本心中計算的杖刑。
算是這魯國郎中，撿了一條小命。
劉徹看向孔安國：「你就是孔子的後人？朕聽說你自幼受《詩》於申公，受《尚書》於伏生。你來說說，孔聖人的學問，於當今天下，有何用處？」
這問題簡短而直接，不過並不好答。
如果說董仲舒等人在此，自然可以大談特談。
可是劉徹施威在前，就有震懾之意。
孔安國不僅要答得好，還要精煉，特別是有新意。
老生常談，可不是這位天子喜歡的。
尤其孔聖人是孔安國的先祖，他不能自賣自誇，也不能落了先祖的名頭，這就是孔氏血脈的尷尬之處。
所以，他不能答得太差，否則丟得是自己家的人。
孔安國躬身再拜，朗聲答道：「回稟陛下，臣不敢妄議先祖之學。然臣受業時，曾聽伏生講《尚書·堯典》，其中一句，臣以為正是陛下想問的。」
他頓了頓：「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此是讚頌上古堯帝德政的語句，大體意思就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遞進思想，強調治國先治家、由內而外推及天下的治理邏輯，表達了通過道德感化、公平治理實現社會和諧與天下大同的理想。
劉徹淡淡道：「給朕解釋解釋。」
劉徹也是自幼學習儒學如何能不懂，而是要看這少年可能說出新意。
孔安國道：「臣以為，聖人學問的用處，在於此『明』字。先祖一生困頓，不得位而行其道，只能著書立說，是求『明德』於天下。陛下今日居九五之位，發求賢之詔，若能用此『明德』以親九族、平百姓、和萬邦，則聖人之學，便有了大用。」
不急不緩，不卑不亢。
劉徹見獵心喜，不由起身，走到了孔安國身邊：「你小小年紀，倒會拿《尚書》里的話來堵朕的嘴。」
孔安國伏地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學問若不能用於當世，便只是竹簡上的字。若能為陛下所用，才是活著的學問。」
「哈哈！」
劉徹不得不承認，他對魯王這一次派孔家人來長安，是心生不滿。
他知道魯王的意思，長安百儒前往諸侯國講道理，他就派孔氏之人來堵門。
若是孔安國在長安鬧出什麼動靜，那些外出的儒士會怎麼想？
畢竟如今天下儒士都是尊孔子的，在儒士心中，孔氏家族不僅是血脈的延續，更是孔子思想與學術正統的象徵。
孔安國出自「聖裔」，若是他站出來反對儒士遊說諸侯王，便是轅固生這些大儒也要掂量掂量。
不過劉徹不滿歸不滿，但是對孔安國確實有些喜歡。
有本事的人，劉徹統統都愛。
只是想要這麼輕鬆通過劉徹的考驗，也沒有那麼簡單。
劉徹直接毫無禮儀的盤腿坐在孔安國身邊。
孔安國依然伏地不起，並沒有抬頭。
「朕問你，都說孔子是至聖，朕是何聖？」
劉徹的聲音卻從旁邊，傳到孔安國的耳中。
這句話，對孔氏之人來說，是極不禮貌的。
然而劉徹這個人，向來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
如果你勸他禮貌一點，他就會讓你對自己九族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