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百儒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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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父偃知道不僅是董仲舒,這裡看不起自己的人多了去了。

  要不是自己師父是何強,就連自己入場資格都沒有。

  換句話說,想送死都沒資格。

  不過沒關係,只要能救自己師父出來,自己就不是無根之萍了。

  自己老師有這樣的傳承,自己不說嫡傳弟子吧,怎麼說也是親傳。

  自己老師熬過了這一關,絕非池中之物。

  你們就看著吧,試看十年之後,這儒林究竟是誰的天下!

  主父偃與諸多儒士表態之後,回到自己席位。

  轅固生點了點頭,肅然道:「諸君既知大義,老夫便直陳利害。今諸侯之中,以施壓最甚者,首推淮南王劉安、衡山王劉賜。此二人與濟北王劉胡,血脈相近。然所謀者非善類,乃沆瀣一氣,互為黨援。

  淮南王廣蓄賓客,偽托黃老,實則包藏禍心。衡山王附之,猶火添膏,其勢愈熾。此二國,不啻為虎作倀,非德足以鎮邪、義足以折奸者,難當其鋒。」

  轅固生批評這兩位諸侯王,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不過這兩人,被批評一點都不冤。

  這兩位諸侯王確實是輩分高,而且一直對中央不滿。

  淮南王劉安以及衡山王劉賜對父親劉長之死一直心懷怨恨,畢竟到現在也有人說劉長是冤死的。

  要知道劉長雖然在呂后身邊長大,但是與劉恆關係相當不錯。

  劉恆擔任皇帝後,劉長更是與他同坐一車,直呼漢文帝為「大哥」。

  劉恆對他也非常寵愛,哪怕劉長當街錘殺審食其後,劉恆最終還是赦免。

  所以,劉長為什麼會造反呢?

  而且坐擁淮南之富的劉長,只湊了70個人,40輛車,在京城近郊谷口發起叛亂。

  就正常來說,劉長湊這麼點人,這特麼能叫造反麼?

  充其量就是弟弟鬧脾氣了。

  開車帶幾個小兄弟,到你家門口轉一轉。

  真是連玻璃窗都沒砸啊。

  而且在計劃敗露後,漢文帝一紙詔書,手握淮南兵權的劉長老老實實、隻身入京受審,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對抗的姿態。

  結果最終被判造反,然後在發配路上被活活餓死。

  在劉長這一脈人看來,劉恆就是腹黑,就是無恥。

  就連民間都有歌傳唱:「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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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七國之亂的時候,劉安是明確想要跟著反的。

  結果淮南國國相對他說:「大王若想起兵,臣願為將。」

  劉安就把兵權給了國相,國相拿到兵權直接倒向了景帝這邊,導致劉安沒反成。

  最想反的人,竟然變成護國大先鋒了。

  只能說歷史處處都是黑色幽默。

  事後,孝景皇帝也不願再起干戈,對於這種想反沒反的,都寬大處理了。

  至於劉賜作為劉安的弟弟,也不是一個安分的。

  天天找人望氣,看看他自己有沒有天子氣。

  反正看著就是挺氣人的。

  所以轅固生的分析很對,這兩人必須要有大德大義之人才能過去。

  特別是名望要大,不然這兩個人真敢把人弄死。

  董仲舒當仁不讓:「淮南國,仲舒且去會上一會!」

  不愧是當世儒宗,上來就挑戰難度最大。

  莊助聞言,開口道:「晚生與淮南王相識,吾與董夫子一起。」

  如此一來,就剩下劉賜了。

  轅固生本想說,沒人去他就去了。

  韓嬰開口道:「轅公,衡山國一行,老夫願往。劉賜其人,性暴如虎,行戾如梟,然《詩》有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知其險而犯之,非為愚勇,乃為義之所在也。老夫治《詩》數十載,常誦『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之訓,今日正宜踐行此道。

  老夫年過六旬,齒搖發落,然老牛力雖盡,猶思一耕。老馬伏櫪,尚懷千里。縱衡山王以勢凌人,以威相加,老夫亦當抱《詩》《書》而正言,據禮義而直諫。若能化其暴戾,固為儒道之幸;若不能,亦當使彼知天下有老儒不畏死、不避禍,但求寸心無愧於先聖。」

  眾儒生聞言,紛紛向韓嬰行禮。

  這位宗師看樣子確實壽元將近了,此次出行不畏艱難,確實令眾人感動。

  轅固生也感動的向其行禮,然後繼續道:「淮南王、衡山王之外,燕王劉定國亦是暴虐之輩。朝廷欲按(查)濟北太子私德,彼便百般阻撓,蓋因自身行穢,恐牽連於己耳。

  《書》曰:『惡而安於惡,是謂凶德。』此人好殺嗜虐,視儒生如草芥,前往其國者,須懷孟子『雖千萬人吾往矣』之勇,方能與之周旋。」

  這一次,《春秋》博士胡毋生和《禮》博士孟卿都坐不住了。

  尤其轅固生引用孟子之言,對於孟氏子弟來說,當仁不讓。

  孟卿拱手道:「燕國一行,孟卿請往。劉定國暴虐無道,天下共知,然《禮》有言:『臨難毋苟免』,又云:『見義不為,無勇也』。孟氏自鄒國先賢以降,世守禮義之訓,今若畏其暴而避其鋒,是負先祖之教於堂上,辱孟氏之門風於天下,吾何以立身?

  燕地雖險,虎狼雖凶,吾當抱《禮經》而正色,據周制而直諫。縱彼以刀鋸相加,吾亦不苟免於義。若不幸折戟,亦當以死全節,使天下知孟氏子孫不畏死、不辱志。轅公,此任交與孟卿,決不辱命!」

  胡毋生道:「吾,同去。」

  轅固生眼角濕潤:「好,還有趙王劉彭祖,雖為先帝之子,然其性巧佞,善以言辭惑人。孔子有言:『巧言令色,鮮矣仁。』此輩最不可信,面談而背毀,陽奉而陰違,非心志堅定、不為利誘者,必為其所欺。

  老夫將自往趙地,直面劉彭祖,他素好辯,老夫便以詩書折之。其餘諸國,望在座諸君各量己力,擇一而從。然切記:此行非為爭勝,乃為明道;非為逞口舌之快,乃為揚浩然正氣。若有人能令一王退步,便是為儒道立一功;若不幸遇阻,老夫亦當率眾繼之。」

  最難的四個王被分了,其他人更沒有疑慮,紛紛做了選擇。


  夏侯始昌持筆凝神,然後奮力寫下:「元六年,濟北儒生何強,為濟北王太子劉寬所辱,奮而殺之,遂陷縲紲(xiè)。天子察其冤,欲宥之。濟北王劉胡挾諸侯上書,朝野洶洶,獄幾成。

  時轅固生年衰,聞而慨然曰:『儒道危矣!』乃大會齊魯諸生,陳大義於長安。固生曰:『聖人之道,如日月之明,豈可因一士之冤而晦?昔仲尼厄於陳蔡,弦歌不輟;孟子挫於齊梁,志氣愈剛。今若畏諸侯之勢而棄同道,則天下誰覆信儒者之節?』其聲震瓦,諸生動容。

  董仲舒出曰:『《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必誅。請去淮南國。』韓嬰杖策而前:『衡山暴戾,老夫殘軀,效老牛之死耕。』孟卿整冠厲聲:『燕王無道,孟氏世守禮義,臨難毋苟免,豈懼虎狼乎?吾請往!』

  於是四儒分道,皆以白首赴險。或正色折王於前,或引經諫惡於側。諸侯雖強,終不能奪其志。堂中君子有歐陽生、胡毋生、楊何、主父偃等,共計百名君子,皆願前往。衛道之心,堅定不移。

  余觀百儒衛道,非徒爭一人之命也,乃爭天下所以為天下者。孟子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轅生諸子有焉。

  當是時,諸侯擅勢,刀鋸在前,而儒者抱《詩》《書》如抱赤子,臨鼎鑊如臨清流。其氣之剛,不在兵革,而在道義;其節之峻,不在岩壑,而在胸次。嗚呼!此真所謂『雖千萬人吾往矣』,千載之下,猶凜凜有生氣也!」

  夏侯始昌一氣寫下,眾人觀之,紛紛稱善!

  有文為證,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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