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解夢
長信宮。
孫無為和許昌一同跪在這裡。
聽到許昌要用「羞辱」的方法，殺人不見血。
竇太皇太后都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氣笑了。
人才啊！
那名儒士都敢殺王太子，這種人意志之強，心性之堅決，與普通人絕對不同。
扒光衣服這種軟刀子，跟給他撓痒痒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那一桶冷水，造成的傷害大。
這麼簡單的事情，堂堂丞相能夠辦成這樣。
竇太皇太后都不敢相信，此人竟然在私下裡，以一代名相自居。
垃圾！
與這件事不同，孫無為匯報的事情，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月之內，天災將明示皇家？
竇太皇太后暗中思索此事，並沒有說話。
許昌卻趕忙開口寬慰道：「天無為，故不言。依臣看，此人是在拖延時間，天意豈是他能揣摩的。」
許昌的說法也是黃老之學中一些人的觀點，天是「無為」的，所以它不會說話，也不會通過降下災異來向人君傳遞警告或信息。
黃老之學不代表就是迷信，每個學派也都存在相對觀點的。
除了許昌這種說法外，還有一種說法是各種災變的發生，源於天地間「氣」的自然運行。
就像一個健康人不會無故腹痛，腹痛是體內「氣」不調造成的，並非有人指使。
這種看法，已經屬於古代樸素唯物主義了。
按照歷史課本的說法，它把世界的本源歸結為某種具體的物質形態，這符合唯物主義的第一特徵，物質第一性。
而「刑德失序」的觀點，其實與董仲舒後來學說也是有關係的。
董仲舒在此基礎上，構建了一個以「天人感應」為核心的儒家神學政治體系。
各類學說，在一些方面也是有繼承和發展關係的。
然而許昌的說法，並沒有安慰到竇太皇太后。
因為之前說的女相士許負，竇氏作為代王（漢文帝劉恆稱帝前封號）妃子時是真見過的。
所以孝文皇帝其實也挺迷信的，這種迷信也影響了竇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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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氏後來信奉黃老，也受了一些影響。
「收集此人經歷，念給吾聽。」
竇太皇太后這一次，並沒有直接決斷，而是對何強起了一些興趣。
這位權力主宰一句話，立刻讓所有人奔波起來。
很快關於何強的所有信息，都收集了起來。
竇太皇太后聽他們一條條的念。
何強在平原郡的過往乏善可陳，大多都是何仲、何強曾經口述記錄在檔的。
無非就是出生鄉間小家族，自幼學習儒學。
直到平原郡水災之後，何強得了疫病與家人失散，然後在蛇丘縣山上居住三年，疫病自消。
在這之後，何強這才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而且，有了很大不同。
自創《千字文》，發明水輪、渴烏兩大祥瑞，濟北王宮自稱「天子之吏」並創「盧縣四句」（橫渠四句），盧縣論戰七天，率六百君子抗水災……
一條條信息被人念出來，就連許昌都聽出了不同。
這個人，不簡單啊。
在此之前，他們對何強的理解，只是一名殺王太子的儒士而已。
對於其他事情，並沒有太大關注，最多就是知道他曾經發明兩大祥瑞而已。
而且關於何強的發明過程，都沒有誰特別關注。
現在一一說出來，令人感到無比吃驚。
孫無為也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竟然經歷如此豐富。
得了疫病，居山三年不死。
發明祥瑞的時候，又多次強調「至德所化」。
這年輕人，難道真是一位有德的奇人？
竇太皇太后與他們的關注點不同，她突然打斷問道：「此人在盧縣論道，姜涵拿出三張虎皮作為獎勵，最後三張虎皮盡歸他一人？」
正在念過往經歷的宦官聞言，趕忙道：「按照論戰結果，三位大師讓出虎皮。不過何強拿到虎皮之後，換成錢財贈送救災的六百君子。」
虎皮？
竇太皇太后和自己孫子劉徹一樣，不免想到了那個夢。
當日她教導劉徹之後，其實也讓「太卜令」過來解夢。
太卜令是中央九卿之一「太常」的下屬官員，專司龜甲占卜、用《周易》八卦預測以及「掌三夢之法」。
太卜給她的解釋是：「此夢非同小可。神鳥者，天命之所系，聖德之所感也。今其自天而墜，此乃天示聖躬或將有傾覆之危。而猛虎者，戾氣所鍾，犯上之象也。昔秦二世夢白虎齧其驂馬，解者言其為祟，後果有趙高之變，身死國亡。此夢猛虎，或指天下有流血之災。」
在太卜解釋中，此夢是上天發出的警告。
表明聖人的統治根基已經動搖，天命或將轉移，權力主宰發生變化。
猛虎則預示著，天下有一場浩劫，將會如同秦二世亡國一樣的流血災難。
換言之，大漢很有可能要經歷一場戰爭，這戰爭將會導致天下流血無數。
竇太皇太后當日聽完，雖然沒有表示，可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難不成自己就是那即將墜落的神鳥？
而猛虎指的災難，又要如何解決？
太卜通過解夢，也只能提出推行德政的方法。
「孫無為，剛剛你說，你用冷水懲罰此人，此人並不屈服？」
竇太皇太后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孫無為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稱是。
竇太皇太后淡淡道：「此人倒是與水有關，因為水災而前往濟北國，後發明了水輪、渴烏。據說進入長安之前又委託濟北國中尉，向大農令送去多項水利工具，號稱與水輪、渴烏不相上下……此次以冷水懲罰他，他不僅不屈服，反而還預言天災……呵呵……有些奇了……」
竇太皇太后冷笑兩聲，卻也沒有繼續說了。
許昌不明其意，還補充道：「太皇太后這麼說，確實此人與水有關，不僅有抗水災之舉，而且殺濟北王太子，正是因為急雨攔路，導致被王太子攔住。」
許昌完全是跟著竇太皇太后附和，他也不知道這位老婦人是怎麼想的。
孫無為則是聽出了不同的意思，太皇太后不可能突然提及水這個字的。
他試探性的說道：「太皇太后，大漢開國時，北平侯張蒼認為秦朝國祚短且暴虐，不屬於正統，大漢直接接替周朝。
周朝為火德，按「水克火」的相剋邏輯，漢朝應為水德。高祖皇帝採納此說，自認「黑帝」，尚黑色，漢初的服飾、禮制皆沿用水德……」
許昌這才猛然想起這一茬，不由感覺震驚。
太皇太后難道是這個意思？
大漢尚水德，而此人命運與水緊密關聯？
這意思是，此人將有利於大漢？
許昌不了解之前劉徹做的夢，所以只覺得太皇太后這腦迴路，有點山路十八彎了。
這也太牽強了吧。
孫無為和許昌一同跪在這裡。
聽到許昌要用「羞辱」的方法，殺人不見血。
竇太皇太后都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氣笑了。
人才啊！
那名儒士都敢殺王太子，這種人意志之強，心性之堅決，與普通人絕對不同。
扒光衣服這種軟刀子，跟給他撓痒痒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那一桶冷水，造成的傷害大。
這麼簡單的事情，堂堂丞相能夠辦成這樣。
竇太皇太后都不敢相信，此人竟然在私下裡，以一代名相自居。
垃圾！
與這件事不同，孫無為匯報的事情，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月之內，天災將明示皇家？
竇太皇太后暗中思索此事，並沒有說話。
許昌卻趕忙開口寬慰道：「天無為，故不言。依臣看，此人是在拖延時間，天意豈是他能揣摩的。」
許昌的說法也是黃老之學中一些人的觀點，天是「無為」的，所以它不會說話，也不會通過降下災異來向人君傳遞警告或信息。
黃老之學不代表就是迷信，每個學派也都存在相對觀點的。
除了許昌這種說法外，還有一種說法是各種災變的發生，源於天地間「氣」的自然運行。
就像一個健康人不會無故腹痛，腹痛是體內「氣」不調造成的，並非有人指使。
這種看法，已經屬於古代樸素唯物主義了。
按照歷史課本的說法，它把世界的本源歸結為某種具體的物質形態，這符合唯物主義的第一特徵，物質第一性。
而「刑德失序」的觀點，其實與董仲舒後來學說也是有關係的。
董仲舒在此基礎上，構建了一個以「天人感應」為核心的儒家神學政治體系。
各類學說，在一些方面也是有繼承和發展關係的。
然而許昌的說法，並沒有安慰到竇太皇太后。
因為之前說的女相士許負，竇氏作為代王（漢文帝劉恆稱帝前封號）妃子時是真見過的。
所以孝文皇帝其實也挺迷信的，這種迷信也影響了竇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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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氏後來信奉黃老，也受了一些影響。
「收集此人經歷，念給吾聽。」
竇太皇太后這一次，並沒有直接決斷，而是對何強起了一些興趣。
這位權力主宰一句話，立刻讓所有人奔波起來。
很快關於何強的所有信息，都收集了起來。
竇太皇太后聽他們一條條的念。
何強在平原郡的過往乏善可陳，大多都是何仲、何強曾經口述記錄在檔的。
無非就是出生鄉間小家族，自幼學習儒學。
直到平原郡水災之後，何強得了疫病與家人失散，然後在蛇丘縣山上居住三年，疫病自消。
在這之後，何強這才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而且，有了很大不同。
自創《千字文》，發明水輪、渴烏兩大祥瑞，濟北王宮自稱「天子之吏」並創「盧縣四句」（橫渠四句），盧縣論戰七天，率六百君子抗水災……
一條條信息被人念出來，就連許昌都聽出了不同。
這個人，不簡單啊。
在此之前，他們對何強的理解，只是一名殺王太子的儒士而已。
對於其他事情，並沒有太大關注，最多就是知道他曾經發明兩大祥瑞而已。
而且關於何強的發明過程，都沒有誰特別關注。
現在一一說出來，令人感到無比吃驚。
孫無為也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竟然經歷如此豐富。
得了疫病，居山三年不死。
發明祥瑞的時候，又多次強調「至德所化」。
這年輕人，難道真是一位有德的奇人？
竇太皇太后與他們的關注點不同，她突然打斷問道：「此人在盧縣論道，姜涵拿出三張虎皮作為獎勵，最後三張虎皮盡歸他一人？」
正在念過往經歷的宦官聞言，趕忙道：「按照論戰結果，三位大師讓出虎皮。不過何強拿到虎皮之後，換成錢財贈送救災的六百君子。」
虎皮？
竇太皇太后和自己孫子劉徹一樣，不免想到了那個夢。
當日她教導劉徹之後，其實也讓「太卜令」過來解夢。
太卜令是中央九卿之一「太常」的下屬官員，專司龜甲占卜、用《周易》八卦預測以及「掌三夢之法」。
太卜給她的解釋是：「此夢非同小可。神鳥者，天命之所系，聖德之所感也。今其自天而墜，此乃天示聖躬或將有傾覆之危。而猛虎者，戾氣所鍾，犯上之象也。昔秦二世夢白虎齧其驂馬，解者言其為祟，後果有趙高之變，身死國亡。此夢猛虎，或指天下有流血之災。」
在太卜解釋中，此夢是上天發出的警告。
表明聖人的統治根基已經動搖，天命或將轉移，權力主宰發生變化。
猛虎則預示著，天下有一場浩劫，將會如同秦二世亡國一樣的流血災難。
換言之，大漢很有可能要經歷一場戰爭，這戰爭將會導致天下流血無數。
竇太皇太后當日聽完，雖然沒有表示，可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難不成自己就是那即將墜落的神鳥？
而猛虎指的災難，又要如何解決？
太卜通過解夢，也只能提出推行德政的方法。
「孫無為，剛剛你說，你用冷水懲罰此人，此人並不屈服？」
竇太皇太后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孫無為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稱是。
竇太皇太后淡淡道：「此人倒是與水有關，因為水災而前往濟北國，後發明了水輪、渴烏。據說進入長安之前又委託濟北國中尉，向大農令送去多項水利工具，號稱與水輪、渴烏不相上下……此次以冷水懲罰他，他不僅不屈服，反而還預言天災……呵呵……有些奇了……」
竇太皇太后冷笑兩聲，卻也沒有繼續說了。
許昌不明其意，還補充道：「太皇太后這麼說，確實此人與水有關，不僅有抗水災之舉，而且殺濟北王太子，正是因為急雨攔路，導致被王太子攔住。」
許昌完全是跟著竇太皇太后附和，他也不知道這位老婦人是怎麼想的。
孫無為則是聽出了不同的意思，太皇太后不可能突然提及水這個字的。
他試探性的說道：「太皇太后，大漢開國時，北平侯張蒼認為秦朝國祚短且暴虐，不屬於正統，大漢直接接替周朝。
周朝為火德，按「水克火」的相剋邏輯，漢朝應為水德。高祖皇帝採納此說，自認「黑帝」，尚黑色，漢初的服飾、禮制皆沿用水德……」
許昌這才猛然想起這一茬，不由感覺震驚。
太皇太后難道是這個意思？
大漢尚水德，而此人命運與水緊密關聯？
這意思是，此人將有利於大漢？
許昌不了解之前劉徹做的夢，所以只覺得太皇太后這腦迴路，有點山路十八彎了。
這也太牽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