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劉備的賁育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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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劉備的賁育之勇

  戰略既定,劉備便以沮授為功曹,坐鎮臨湘,安撫郡縣,調配糧秣。自己則親率鐵騎,直撲益陽。

  此次南下,他率精銳鐵騎先行,田豐、關羽統帥主力尚在江陵,其水陸並進,舟車相接,尚需十餘日方能抵達長沙境內。

  眼下他摩下總共不過八百餘騎,其中六百精銳玄甲鐵騎,被他盡數交給了張飛。

  此戰前往湘江渡口,焚毀敵軍水師,乃是勝負關鍵所在,故必須以猛將銳卒,保證戰之必勝。

  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兩百靜塞鐵騎。這是他全軍之精銳,都是從數十萬降卒中百里挑一選拔出來的馳勇銳士,膂力過人,能開兩石強弓,策馬馳射,悍不畏死。

  此外還有五百餘名長沙郡兵,是臨時從長沙郡縣調撥過來的,守城尚可,但野戰顯然不堪大用。

  就靠這七百步騎,去挑戰區星萬餘賊眾,的確是如桓階所言輕兵挑戰,誘敵出城。

  但桓階只說他去挑戰,並未要求他打贏。在桓階看來,劉備只需以輕兵示弱,誘區星出城,待張飛焚毀水師、斷其歸路,援軍繼至,便可一舉破敵。

  可劉備怎能容忍自己敗於一群烏合之眾?

  哪怕是輕兵挑戰,他也要務求戰而破之。

  很快大軍就進抵益陽,即將分兵。

  劉備將六百玄甲鐵騎盡數交給張飛,沉聲道:「三弟,此戰關鍵,在你。我予你六百鐵騎,繞道直撲湘江渡口,務必焚毀賊軍舟船。火光一起,賊軍必亂。」

  張飛豹眼圓睜,抱拳道:「大哥放心!俺老張必燒他個片甲不留!只是大哥身邊只有兩百鐵騎,是否不妥?不若俺分兩百鐵騎與大哥,我們各率四百鐵騎,以破賊眾。」

  劉備果斷抬手,制止了張飛提議,說道:「三弟此去,方乃勝負之所系。若你不能燒掉那百餘艘艦船,區星便隨時可渡江南遁,或召零陵、武陵之援。縱我在此處大破賊軍,亦不過一場擊潰,終難收全功。

  「我將六百鐵騎盡數付你,正是要你不容有失,務必一戰功成。至於我此處勝固然喜,敗亦無妨。區星若見我兵少而輕出,正中我誘敵之計。你只管放心去,大哥自有分寸。」

  張飛雖然暴烈,但非不知輕重之人。他最是信服大哥,見大哥如此說,便果斷聽令,拱手說道:「那大哥諸般小心,俺這便繞道前往其水師營地了!」

  待張飛率六百鐵騎絕塵而去,劉備身邊,便只剩不到兩百靜塞鐵騎和五百郡兵,趙雲策馬到劉備身旁,問道:「主公,益陽賊眾萬餘,我兵不滿千。當如何敗之?」

  劉備已有定計,笑道:「子龍一身是膽,可敢與我單騎前去,呼而致師?」

  所謂「致師」,乃先秦軍禮之遺風。

  《周禮》云:「環人掌致師。」劉備師叔鄭玄亦有言:「致師者,致其必戰之志。古者將戰,先使勇力之士犯陣挑戰,以壯己威,以沮敵氣。」

  其法源遠流長,可追溯至商周牧野之戰。

  武王伐紂,以虎賁三千為前鋒,先犯紂師,亦是致師之古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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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對致師自然是不陌生,他只是驚奇問道:「僅我與府君二人前往致師?」

  劉備一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此刻他金戈鐵馬,只感覺義氣奮發,有氣吞萬里如虎的豪氣。

  「吾執弓矢,卿執槊相隨,雖百萬眾若我何!」

  趙雲聞言,只覺胸中豪氣激盪,一振手中長稍,慨然道:「府君既有此英雄豪氣,雲如何不敢!今日便隨府君同赴賊陣,雖刀山火海,必護府君周全!」

  劉備哈哈大笑,轉頭對文丑、田豫吩咐道:「你二人率軍在此處埋伏。今日我輕兵挑戰,區星必生輕視之心。若其傾巢而出,待其陣型散亂,你二人便伏兵齊發,今日破之必矣。」

  文丑、田豫立即抱拳領命。

  安排妥當,劉備與趙雲各策一騎,並轡而出。

  劉備今日內著兩當鎧,外罩絳紅戰袍,腰佩雙股劍,手持兩石角弓,背後負著兩壺鵰翎箭,胯下白馬神駿非凡。

  趙雲銀槍白袍,胯下白馬四蹄如雪,人如玉樹,馬若游龍,緊隨劉備身側,寸步不離0

  二人兩騎,直抵益陽城下。

  劉備勒韁立馬,仰望城頭數千賊眾,卻視之如草芥,張開雙臂,輕蔑喝道:「我乃長沙太守劉備!」

  「天子以我為長沙太守,正是令我義武奮揚,誅除爾輩宵小!」

  「今日我單騎至此,爾等何敢負隅頑抗?還不出來受死!」

  一人英雄之氣,壓得城頭上數千之眾震撼不已。

  無數人擠到了城垛旁,欲一覽那名震天下的劉玄德氣度。

  很快城頭便出現一陣騷動:「那便是劉玄德?」

  「我聞其威震天下,兩次大破百萬之眾。平黃巾之戰,擒張梁、斬張寶。更在黑山一戰中旬月蕩平數十部賊寇。」

  「我聽聞其,投杯而賊虜震恐,負甲而群寇辟易。這十六個字,可是無數賊寇用性命換來的赫赫凶名。」

  「這劉玄德果真英雄也!僅兩人便敢來城下致師,這是何等膽氣?」

  「我聽聞他在漳水之畔,以兩千義兵大破張角十萬之眾,何等天降神威!如今他親至益陽,我們————我們果真能敵?」

  區星本來在聽親衛匯稟後,也是興致勃勃地上來看一看,那名動天下的劉玄德究竟是何模樣。是不是果真如傳聞所言,身高三丈,三頭六臂,如神兵天降,狀若神鬼。

  可聽到周圍士卒的竊竊私語,他頓時臉色鐵青。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親衛,走到女牆邊,居高臨下地瞪著那兩騎白馬。

  「劉玄德!你二人便敢來我城下,莫非欺我益陽無人?」區星厲聲喝道。

  劉備仰頭望向城頭那滿臉橫肉的賊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朗聲道:「區星,我聞你聚眾萬餘,自號將軍。今日我單騎至此,你敢出城與我一戰否?若不敢,便速速開城投降,尚可免你一死!」

  區星勃然大怒,就要下令出兵,殺了這猖獗的大耳賊。

  旁邊副將連忙一把拽住他的臂膀,急聲勸道:「將軍不可!那劉備只帶一人前來,恐有詐也!城外必有埋伏,將軍若貿然出城,正中其計!」

  區星甩開他的手,怒道:「有詐又如何!他兩個人來到我城下,我若不戰,士氣何在!」

  「士卒見我擁兩萬之眾,而恐懼劉玄德區區兩人一將是一軍之膽,將尤如此,士卒必然更加驚懼尤甚。到時候,不用兩天,士卒必震怖夜遁,一朝瓦解流離!」

  更何況,那可是劉玄德啊!

  他孤身而來,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今日若能斬了劉玄德,必將震動天下。

  屆時莫說長沙一郡,便是零陵、桂陽,也將望風而降!

  他區星的叛亂將勢不可擋,屆時便能徹底實現割據一方、裂土稱王的目標。

  「將軍所言極是!」副將抱拳沉聲道,「然將軍一身系全軍之重,豈可輕身犯險?末將願率驍騎出戰,擒此二人獻於麾下!」

  區星略作思忖,也覺得此策更為穩妥若能一舉擒殺劉備自然最好,即便有伏兵,也損失有限,傷不了筋骨。

  他當即點頭:「好!你率城中驍將銳卒出城,務必將那大耳賊生擒活捉!本將軍親自在此為你擂鼓助威!」

  城門再次轟然洞開。副將手持長戟,率三十餘精騎蜂擁而出,這是叛軍中所有的精銳騎兵了。

  他們傾巢而出,呼和咆哮,馬蹄如雷,氣勢倒也頗為駭人。

  而劉備、趙雲僅僅兩騎,相比之下,形單影隻。

  但面對敵眾鼓譟而來,劉備與趙雲卻睥睨傲世,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劉備立馬原地,取下背後強弓,弓開滿月。

  下一刻,箭矢雷發,沖在最前面的一名賊騎應弦而倒,那箭矢洞穿其胸,血濺三尺。

  那賊騎甚至來不及慘叫一聲,便仰面栽落馬下,戰馬受驚,拖著屍首狂奔而去。

  城頭一片驚呼—這距離,真的是百步穿楊!一箭斃命!

  他們以往皆以為百步穿楊之說,乃是誇張之言。今日終於見到了這神勇之舉。

  而面對敵眾憤怒咆哮,劉備面不改色,抽出第二支箭,再次張弓。

  弓弦再響,箭如流星,又一名賊寇胯下坐騎中箭,腿一軟便撲倒戰場,馬背上的騎手夾不住馬腹,直接被甩飛出去,摔得七葷八素,爬不起來。

  第三箭緊隨而至,一名揮舞長矛嘶聲吼叫的賊目被射穿胸膛,箭頭貫胸而出,釘在馬鞍之上,戰馬驚嘶,帶著那尚未斷氣的屍首在陣中狂奔亂撞,又絆倒了好幾名同袍。

  三箭,三人應弦而撲。城頭鴉雀無聲。

  副將又驚又怒,揮戟厲喝:「沖!衝上去!他們只有兩個人!誰先斬了劉備,賞千金,封將軍!」

  重賞之下,果有勇夫。數十名悍賊齊聲發喊,拍馬揮戟,朝著劉備猛衝而來。

  而此刻,一直持槍護衛在劉備身旁的趙雲終於動了。

  他長槍一震,胯下白馬如一道白色閃電飆射而出。

  然後迎著數十名賊騎,他不閃不避,直直衝向賊騎最密集之處。

  銀槍起處,當先一名賊騎被一槍刺穿咽喉,連人帶馬翻倒在地;

  趙雲抽槍橫掃,第二名賊騎被槍桿砸中面門,慘叫著墜下馬背;

  緊接著他手腕一抖,銀槍化作一片寒芒,分刺三人,快如閃電,三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三騎同時墜馬。

  此時賊寇數十騎與趙雲衝殺到了一起,從城頭向下望去,只見煙塵大起,但那白袍銀槍的漢軍神將在數十騎中往來縱橫,四向奮擊,當者披靡!其每一次出槍必有一人落馬。

  那些悍賊本以為人多便能圍殺這白袍小將,卻萬萬沒想到竟正合其意。這白袍驍將,簡直是殺神降世一般,一人一騎,殺得他們死傷相繼。

  頃刻間便斬殺七八人。

  而劉備亦張弓搭箭,又射殺兩人!

  此時,他們數十騎出城,不到一刻鐘,便被漢軍兩人幾乎殺之殆盡!

  副將看得心膽俱裂。

  他也是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劉玄德敢僅攜一將便來城下致師因為這兩個人,就足以抵得上千軍萬馬。

  就在此時,劉備再次舉起角弓,箭尖對準了那正在拼命嘶喊的副將。

  弓弦震響,箭矢破空。

  那副將畢竟也有些本事,聽到風聲下意識一偏頭,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槽。

  他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什麼軍令,撥馬便往城門逃竄。

  他這一逃,本就士氣崩潰的賊騎們哪裡還敢戀戰?剩下這些殘兵敗將,齊齊調轉馬頭,朝著城門方向蜂擁而逃。

  他們丟盔棄甲,自相踐踏,擠作一團,城門洞內哭爹喊娘之聲此起彼伏。

  出城時浩浩蕩蕩三十餘騎,回城時已是潰不成軍,只剩十餘人狼狽湧入城門。

  而從始至終,劉備與趙雲二人都巋然不動!

  城頭數千賊兵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自家副將率數十精騎出城,卻被兩個人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那十餘名被斃於城下的賊騎屍首猶在血泊中橫陳,無主的戰馬在屍骸間茫然徘徊。

  劉備緩緩收起角弓,豪氣奮發,氣沖斗牛,雖在城下,卻像是俯視一群土雞瓦狗,朗聲喝道:「區星!你只派這些土雞瓦犬來送死?莫非城中沒有精銳了嗎?」

  城中沒有精銳了?

  城頭所有人皆膽氣為之一奪,因為出城的那些,就是城中最驍勇善戰的精銳了!

  無數人倒吸一口寒氣,終於是見識到了劉備狀若神鬼、威震河朔、天下莫敵的蓋世雄傑之姿。

  區星只感覺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在顫抖,以往只聽聞劉備有孫吳之略,可眼下觀之,那是還有賁育之勇啊!

  但事已至此,區星更清楚一點,他今日若被這兩人便嚇得膽氣盡喪,不敢出戰,那他就只能坐等受戮了。

  不出今晚,城中士卒便會震怖夜遁,逃亡者數以千計;待到明日,劉備大軍合圍,城中軍心已潰,便是他的授首之日。

  於是他猛地舉起長戟,厲聲喝道:「二三子,隨我出城!若能斬殺劉玄德,天下便再無人能擋我等!封侯拜將,富貴榮華,只在今日!」

  城頭賊兵見主帥親自披掛上陣,原本渙散的士氣稍稍振作。

  區星乃點齊兩千精銳步騎,出城迎戰,兩千人浩浩蕩蕩,也頗有氣勢。

  區星出城之際,便盤算已定,若劉備如方才一般自恃其勇,不閃不避,他便以兩千之眾四面圍殺。

  他們二人再勇,還真能擋住兩千人不成?

  若劉備撥馬便走,他便率軍追殺一陣,然後回城宣揚「劉玄德被我殺得抱頭鼠竄」,至少能穩住軍心,暫渡難關。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大軍出城,列陣尚未完成,那兩騎非但沒走,反而真沖而至,殺入陣中。

  趙雲一馬當先,銀槍如龍,率先撞入敵陣。當先一名持盾賊兵尚未舉起盾牌,便被一槍貫穿咽喉,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了身後數人。

  趙雲借著馬速,長槍左右翻飛,如入無人之境。

  劉備緊隨其後,雙股劍出鞘,左手劍格開刺來的長矛,右手劍順勢劈下,一名賊目慘叫著捂住斷臂,鮮血噴濺。

  兩人兩騎,竟如長刀破竹,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一片披靡,轉瞬間已斬殺三四人!

  區星在中軍看得全身發寒,繼而勃然大怒,厲聲咆哮:「放箭!給我放箭射死他們!

  誰取劉備首級,賞千金,封萬戶侯!」

  說能以槍撥打箭矢,那都是異想天開!

  真正看過流矢激射那一幕的,根本就不會做這種夢。

  戰場上,強弩攢射,真是如雷激發,箭如雨下。

  想要活命,從來都是靠玄甲重鎧硬抗箭矢。

  哪怕趙雲、劉備策馬疾馳,還是躲不開這箭雨,數支箭矢釘在了劉備胸前和肩頭的甲片上,鋒利的箭穿透甲片,嵌入內襯的牛皮之中。

  另有兩箭射中劉備胯下戰馬,所幸那白馬披覆馬鎧,前胸與馬臀處的箭矢入體不過寸許,戰馬吃痛,嘶鳴一聲,卻並未減速。

  趙雲亦是甲胃上掛著數支箭矢,白袍上染了點點猩紅。

  他回望劉備,喊道:「府君!戰馬負創,再這般纏鬥下去,萬一坐騎折損,我等恐難脫身!不如暫退,避其鋒芒。」

  劉備掃了一眼幾乎被氣到失控的區星,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對趙雲說道:「子龍所言極是,我們走!」

  於是趙雲乃調轉馬頭,捍蔽劉備殺出重圍。

  區星見兩人當真殺出了一條血路,要突圍而走,氣得憤怒咆哮:「給我追!劉備已經膽寒,追上去,殺了劉備!」

  這若真的他親率兩千精銳,被劉備兩騎來去自如不說,還殺了他部下五六人,他卻不敢追,那他還有何面目統兵?

  於是他果斷揮軍追殺,咆哮而前。

  但他畢竟畏懼劉備威名,不敢真當劉備是等閒之輩。

  追殺十餘里後,他眼見劉備那兩騎白馬始終不遠不近,心中愈發焦躁。

  天色已晚,再追下去恐有伏兵,便咬了咬牙,勒住戰馬,對左右喝道:「罷了!那大耳賊已抱頭鼠竄,不足為慮。傳令,回城!」

  然而隨著他調轉馬頭,便看見東北方向,湘江渡口處,火光沖天。

  那火焰燒得極高極猛,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滾滾黑煙如柱般沖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觸目驚心。

  副將驚恐地指著遠方天際,聲音都在顫抖:「將軍!那是————那是水師營寨的方向!

  「」

  「不可能————」區星的瞳孔驟然收縮,激動地咆哮,「那裡有三千人防守!且今日還有零陵援軍抵達,怎麼會————」

  他話音未落,又一道火光騰起,緊接著越來越多,整片湘江渡口仿佛都在燃燒,火光連成一片,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而此時此刻,湘江渡口正殺聲震天。

  張飛率六百玄甲鐵騎繞道疾馳,趁暮色掩至賊軍水師營地。

  賊軍水營扎在湘江東岸,背倚一片蘆葦盪,百餘艘大小舟船停泊於渡口,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區星在此駐紮三千餘眾。

  這在區星看來,已是萬無一失的布置。

  畢竟劉備總共不過數百騎,再怎麼用兵如神,也不可能分兵突襲他的水師營寨。

  但他萬萬沒想到,劉備不僅敢於分兵,而且還將麾下最精銳的六百鐵騎盡數交給了張飛。

  當玄甲鐵騎衝出暮色,馬蹄如雷般碾過營門前的拒馬時,賊兵們正在埋鍋造飯。

  炊煙裊裊,營中一片嘈雜,有人端著陶碗蹲在帳前喝粥,有人赤著膀子在江邊洗馬,更有人聚在帳內擲骰賭錢,渾然不覺死期已至。

  張飛一馬當先,丈八長稍挑飛了營門前的兩名哨兵,厲聲咆哮道:「燕人張翼德在此!擋我者死!」

  在其身後,六百玄甲鐵騎,魚貫而入,勢不可擋。

  鐵蹄踏翻篝火,長刺穿營帳。

  賊兵猝不及防,倉皇應戰。但三千烏合之眾,如何擋得住這六百玄甲曜日、身經百戰的虎狼之師?

  張飛率鐵騎左衝右突,逢營便燒,見船便焚。

  片刻之間,數十艘舟船已被點燃,火光映紅了半邊湘江。

  賊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三千人之眾竟被六百鐵騎殺得潰不成軍。

  眼看水師營寨即將被徹底摧毀。張飛正殺得性起,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戰鼓聲。

  他猛地回頭,豹眼圓睜一隻見營寨後方,暮色之中,無數火把如繁星般亮起,一支約兩千人的生力軍正從南面掩殺而來。

  那是零陵的援軍!他們原本是應區星之召,前來增援益陽,恰在今日抵達湘江渡口,故而就駐紮在水師營壘附近,還未來得及進益陽城。

  結果便撞上了這場突襲。

  領兵賊將見水師營寨火光沖天,當即率軍包抄張飛後路,欲將這數百鐵騎圍殲於江畔。

  此刻張飛腹背受敵—前方是尚未完全崩潰的水師營寨,後方是兩千零陵援軍。

  六百鐵騎,被夾在中間。

  張飛豹眼圓睜,虬髯戟張,虎烈之氣,格外雄壯,他丈八長稍一舉,躍馬至兩軍陣前,氣蓋萬夫,咆哮道:「區區鼠輩,也想圍我?二三子!不必管身後!隨俺繼續向前—先殺光這群烏合之眾,再回頭解決那些土雞瓦犬!」

  「殺!」六百鐵騎齊聲咆哮,殺聲震天。

  六百鐵騎勢如狂潮,當真是將眼前宵小賊寇,盡視為土雞瓦犬,不堪一擊。

  張飛更是渾身浴血,狀若神鬼,奮擊之處,無一合之敵。

  那些賊兵本就已經被殺得心膽俱裂,此刻見張飛如殺神降世般撲來,哪裡還敢抵擋?

  三千賊眾,激戰半個時辰,被殺數百人,餘眾終於膽寒崩潰,投江而亡者數以千計,餘眾紛紛棄械跪地,乞求饒命。

  張飛也不戀戰,率鐵騎踏破營寨,直衝渡口,將江面船隻盡數點燃,百餘艘舟船皆燃起熊熊大火。

  烈焰騰空,濃煙蔽日,整片湘江水面被映得通紅,仿佛連江水都在燃燒。

  火光照得方圓數十里如同白晝。

  張飛這才勒馬回身,望著那片沖天大火,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豪邁的笑容。

  「二三子!前面賊寇已被我們殺之殆盡!現在!隨俺回師,殺穿餘眾!」

  「願隨司馬死戰!」六百鐵騎齊聲咆哮,聲震江畔。

  張飛一馬當先,率鐵騎如潮水般回卷而去。

  那些零陵士卒還未從水師營寨化為火海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見漢軍鐵騎全身浴血,如神鬼一般從火海中殺出,身後映照著漫天大火,他們腳下是屍山血海!

  面對這一幕,不震撼駭怖是不可能的!

  零陵援軍士氣瞬間崩潰,賊寇丟盔棄甲,轉身便逃!

  張飛率鐵騎一路追殺,斬首百餘級,又殺得這支潰兵漫山遍野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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