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劉備來了?還不快走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百三十九章 劉備來了?還不快走也!

  中軍大帳里,燈火通明。

  劉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輿圖,他正在研究東郡的地形。

  袁渙、徐庶、劉翊分坐兩側,各人面前也都攤著竹簡,或寫或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左君。」劉翊開口道。

  「李家部曲的事,翊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抬起頭,看著他:「子相請說。」

  劉翊道:

  「李家部曲,新附未久,忠誠未定,且不諳法令。翊以為,應當把他們打散,分編到各營司馬手中。這樣既能削弱李家的勢力,又能防止他們臨陣倒戈。萬一出了變故,也不至於釀成大禍。」

  「左君,這些兗州豪強依附不久,不可不防。」

  劉備沒有立即答話,而是看向袁渙。

  袁渙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子相,我與你意見相左。」

  劉翊看著他。

  袁渙道:

  「李進攜帶的是自家部曲來投奔,不是潰兵降卒。他們有自己的建制,有自己的鄉人情誼。若是打散分編,他們會覺得左君不信任他們,離心離德,反而容易生變。」

  他看著劉備,正色道:

  「左君,渙以為,目下不宜分散。維持他們原有的建制,才能保持兵士安心。」

  劉翊還要再說,劉備抬手制止了他。

  漢末三國存在兩種軍隊,一種是國家直接掌控的武裝,作戰時通過兵符分配給都督、將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另一種就是降將自帶的軍隊,被稱為部曲。

  魏國的張遼、李典、李通、文聘、臧霸,吳國的陸遜、朱然、呂蒙,蜀漢的孟達、黃忠、申耽申儀兄弟,這些人,都是典型的自帶部曲投軍。

  對於自帶部曲的將領,軍閥們統一標準有一條,必須交人質保持忠誠。

  這便是策名委質中的委質二字的意思。

  作為臣屬必須對君主交納人質作為投名狀,諸將的子孫後代留在少主身邊,或者留在京都,這是從西漢開國以來就有的規矩。

  哪怕是黃忠,歷史上也是明確記載交了人質的。

  「子相。」劉備緩緩道。

  「此事,曜卿說得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乘氏的位置。

  「如今自帶部曲投奔的將領,在我軍中不是少數。關、張、傅、趙、徐、韓,來得早,與備同甘共苦,生死與共,早已不分彼此,他們交不交人質,都不會背叛。

  李通、鄧當、這些人交了人質,元直、叔至的族人搬到了朔州,這都是誠意,也是我朝的規矩,目下戰役將至,李家新來,備不能厚此薄彼,傷了人心,卻也不能操之過急。」

  「李干不是說……李曼成讀過書嗎?將他留在備身邊作書佐,李進統轄兵馬,與吳子遠一樣,其部暫歸備麾下直接調遣,不用打散。這樣既能安李家之心,又能保持其原有建制。」

  徐庶點頭道:

  「左君此舉,不傷李家之心,也能防患於未然。庶以為可行。」

  劉翊也點了點頭,不再反對。

  劉備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提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交給簡雍:

  「憲和,這是給李進的狀書。明日一早送去。」

  簡雍接過,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劉備靠在憑几上,揉了揉眉心。

  連日奔波,事務繁雜,他有些疲憊,但還不能休息。

  好消息是,德然寫信說,馮姬和杜氏都已平安生產,母子安泰。

  馮姬生的大女兒,劉備取了漢代非常常見的『姬』字,名曰光姬。這倒像是個公主的名諱,反正東漢女子多為雙字名,沒什麼單字的忌諱。

  至於杜氏生的大兒,劉備取名為京,其意為母族來自於京兆杜氏也。

  按漢代的規矩,成年前為了防止孩兒早夭,要跟著母族姓,因漢代母姓為貴,外戚為貴。

  據說跟著母族姓,能避禍。

  劉病已早年被稱為史皇孫,因母族姓史。

  劉宏的老二劉協改跟董太后姓,稱為董侯,便是這般緣故。

  劉備安置好一切,將杜京暫時隱藏於民間,不做聲張。

  寫了封文書傳回了朔州安慰母子後,又繼續投入了作戰。

  他看了一眼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左君,渙還有一事,想請教。」

  劉備道:「曜卿請說。」

  袁渙道:

  「左君在朔州時,度遼營只有五千人,是朝廷發的全餉。如今到了兗州,即便捨棄奔命兵,各部擴編,戰兵快過萬了,輔卒也有一萬人。這些人的軍餉,朝廷發不全,我等這樣高強度作戰,沒有充沛的後勤保證,遲早會出問題。」

  劉備合上文書緩緩道:

  「曜卿,你知道備為什麼在潁川、汝南那麼拚命嗎?」

  袁渙一怔:「不知。」

  劉備道:

  「不光是剿黃巾,更是為了錢糧。只要打仗,就有機會弄到錢,賊人的庫藏、貪官的家產、豪強的捐助,加上糜子仲、衛子許的商錢,這些湊在一起,就是軍資的來援。」

  「這些勢力下注,是需要看到好處的,所以,備不能輸。輸了,就什麼都沒了。在整合這些部隊之前,只有不斷地打勝戰,不斷激勵他們,才能維持軍隊繼續作戰。」

  「左君,」徐庶道。

  「庶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道:「元直請說。」

  徐庶道:

  「左君這半年擴軍太快了。之前征戰五年,才選出了五千朔州老卒,自然是忠勇可用。可這幾個月,從潁川到汝南,從汝南到山陽,各部擴編,新兵比老兵還多。這些新兵,訓練不足,軍紀不嚴,上了戰場,能打硬仗嗎?」

  劉備沉默了很久。

  「元直說得對。備也知道擴軍太快,會影響軍紀。可沒有辦法。黃巾越來越多,仗的規模越打越大,兵不夠用。備只能邊打邊擴,邊擴邊練。」

  「所以,備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幫著備練兵,幫著備整軍,幫著備處理後勤事務,處理勢力交往,這需要一整套軍官團和參謀團隊負責運作。」

  「備始終只是一個人,精力有限,而戰事無限,將來之戰事,更需要依靠諸位的力量,絕非備一個人事無巨細的處理。」

  袁渙、劉翊、徐庶等起身,深深一揖:「願為左君效力。」

  劉備扶起三人,拍拍他們的肩膀,笑道:

  「我等之間,不必如此。」

  「之前備只有憲和在,憲和的性子你們也不知道,他也不是個能坐住的人。」

  「現在諸君來了,憲和就輕鬆多了。」

  「我意是,讓曜卿成為左將軍長史。」

  袁渙看向簡雍:「這……憲和畢竟是元老,這長史身份,我怎能取而代之。」

  簡雍搖頭笑道:「實不相瞞,我是巴不得你來頂我的職,讓我好生瀟灑快活,之前劉子惠頂了朔州政務,我歡天喜地,你若是能辦好事兒,這長史你儘管拿去。」

  劉備點頭:「曜卿不必憂心,此事是憲和主動與我講過的,憲和性子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最喜歡週遊四方,結交豪傑,品嘗美酒,處理政事實在是為難他了。」

  「我見曜卿這些時日在我軍中,處理諸事應對妥當,長史之職,非你莫屬。」

  左將軍長史,和左將軍司馬這兩個職務,乃是幕府中最重要的職務。

  左將軍幕府和度遼將軍幕府還不一樣,度遼將軍是有營兵的地方官。

  左將軍是中都官,但這個將軍職,不常設,戰罷即免。

  也就是說在劉備兼任左將軍的情況下,幕府中的首席大臣應當是長史袁渙和護軍司馬傅燮。

  如果左將軍戰罷撤銷,那麼常態的別部司馬關、張,則是幕府中地位最高的重臣。

  畢竟傅燮和袁渙都是劉備身邊最重要的賓客,幕府內的長史和司馬一定是留給最重要人才的位子。

  至於簡雍這類文官元從,已經可以游離於權力之外了,勿論他是大頭兵還是長史,都是左將軍幕府內部能參與決策的重要人員。

  袁渙倒是沒想到,劉備會給與自己這麼高的地位。

  說來倒也不奇怪,袁渙人品高尚,能力傑出,出身也比較好,能妥善處置各方問題。

  過了考察期後,袁渙決定跟劉備繼續征戰,就已經註定他會走向台前。

  袁家與蔡家的聯姻關係,讓劉備這個蔡門弟子獲取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公卿級別家族的支持。

  左將軍長史非袁渙莫屬。

  帳外,夜風習習,吹得帳篷的布簾輕輕晃動。

  袁渙受寵若驚,只能拱手道:「渙定竭盡全力,輔佐左君。」

  「那好,繼續商議。」劉備坐回案前,重新攤開輿圖。

  袁渙、徐庶、劉翊、簡雍也圍了過來。四人圍在輿圖旁,低聲商議著接下來的行軍路線、糧草調度、兵力部署。

  燭火跳動,映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

  帳外,夜色深沉。

  濮水在黑暗中流淌,濤聲隱隱約約。

  ……

  百里外的濮陽城外,圍城的營帳連綿數里,篝火明明滅滅。

  卜巳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中衣。

  他大口喘著氣,手按在刀柄上,四下張望。

  帳中只有一盞油燈,角落裡堆著幾個空酒罈,地上散落著吃剩的骨頭。

  他靠在憑几上,閉上眼睛,試圖回憶那個夢。

  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他在霧中奔跑,身後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追他。

  他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知道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它的呼吸。

  然後醒了。

  「來人。」

  親兵掀簾而入,躬身道:「大帥。」

  卜巳揉了揉太陽穴,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大帥,丑時三刻。」

  卜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傳令,集結兵馬。」

  親兵一怔:「大帥,天還沒亮……」

  「去!」卜巳提高聲音,親兵不敢再問,轉身去了。

  卜巳站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帳外。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營地里一片寂靜,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密,銀河橫貫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他看了很久,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張伯來的時候,他懷裡還摟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頭髮散亂,睡眼惺忪,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

  「大帥。」張伯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在卜巳對面,把女人摟得更緊。

  「怎麼不睡覺?是昨個的女人不配合?」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不配合就殺了。這年頭,最缺糧食,唯獨不缺女人。咱們走一地搶一地,總能弄到幾個合大帥心意的。」

  卜巳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一拍案幾,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吃了睡,睡了吃,就知道睡女人!」

  「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點出息?」

  張伯愣住了,懷裡的女人也嚇了一跳,縮在他懷裡不敢動。

  卜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白馬潰兵來報,傅燮斬了梁仲寧,正朝著濮陽進軍。萬一他跟城裡裡應外合,這濮陽就圍不住了。」

  張伯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帥,你多慮了。」他擺擺手。

  「劉備能奈我何?據我所知,他還在昌邑,遠在數百里外。這些天一直在對付那些官吏,他要北上就得路過巨野澤,李家不會輕易放人的。」

  「再說,傅燮不過是劉備手下一個小小的護軍司馬,能有多少人馬?咱們圍困濮陽半月,弟兄們熬了半個月,眼看著城就要陷落了,這時候撤兵,誰甘心啊?」

  卜巳看著他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心中的怒火又燒了起來。

  「甘心?你知道劉備是誰嗎?他在潁川滅了波才,在汝南平了彭脫、吳霸,連鄧當都降了他。

  如今他到了兗州,你還在乎甘心不甘心?」

  與豫州黃巾多是宗賊盜匪不同,兗州黃巾的主力多是王度這樣造反的縣官,趁著天下大亂,伺機渾水摸魚,他們本身就精通漢朝基層事務,在鄉里有不小的號召力,依靠兗州黨人扶持,逐漸成了氣候。

  但兗州黨人大量進入何進幕府後,對朝廷的抵制越來越弱,孤立無援的兗州黃巾也只能龜縮在東郡活動。

  卜巳目下是孤立無援,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濮陽的位置。

  「據傳,兩日前,劉備還在昌邑,但傅燮已經過了白馬,正朝濮陽進軍。你以為傅燮是偏師?不,他是前鋒。劉備的主力,應當就在他後面。」

  「如果我沒猜錯,漢軍正兩路合圍,朝我們殺來了。」

  「我有這種直覺,不會錯的。」

  他轉過身,看著張伯。

  「朔州騎兵驍勇善戰,咱們雖有三萬人,卻多是步卒,怎麼跟人家打?留在濮陽城外,等著被包圍?如果劉備朝著濮陽來,我們是必敗無疑,不如退回蒼亭,向東進入泰山,與泰山賊聯手拚死抵抗。」

  張伯的酒意終於醒了。他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那……大帥的意思是?」

  卜巳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連夜拔營,向東退往蒼亭。」

  張伯臉色大變:「蒼亭?」

  卜巳點頭:「對,就去蒼亭!」

  「劉備來了,不想死的,就得跑快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