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廣武
第103章 廣武
直到張氏主人之妻抱出自家三個月大的小兒，張恪依然不時把目光投注在那幾名少年身上。
那嬰兒已在內堂剪去胎髮，只在囟門兩側各留了一簇角發。堂中人多，他卻十分乖巧，臉上掛著笑容，在母親懷中睜著一對漆黑的大眼睛，向著人群中不停張望。
一位老婦人站在一旁，依禮揚聲道：「母王氏，敢用時日，祗見孺子。」
張氏主人看著妻子懷中的幼子，不由欣喜，大聲說出訓辭。
「欽有帥！」
然後他便輕輕握住兒子細小的右手，先輕咳一聲，再給他取名。
「張遼！」
孩子的母親臉上不由露出微笑，應一聲：「記有成。」
堂中眾人頓時一片恭賀之聲。
只有張恪腦子裡仿若被雷霆劈了一道，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居然還只是個三個月大的奶娃娃！
直到一行人離開陰館，行走在險峻的句注山中，張恪回想起昨日的遭遇，依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本已做好了張遼還是個小少年的心理準備，卻不料這少年也忒小了些。
也罷，只當落個閒子，說不得十餘年後就能派上用場。
山路崎嶇向上，張恪時刻關注著夥伴動向，尤其是傷勢未愈的古里渾。
「這便是天下雄險的雁門塞嗎？」
站在高山隘口之上，居高臨下望著南北兩側連綿的群山，眾少年不由驚嘆。
此時雁門隘口上還未建有後世的高大關城，只有一座小型城塞，以及眾多亭障烽燧，眾人便紛紛感嘆其易守難攻。
張康上前與關候交涉，只是拿出董卓的信物，對方便痛快放行。
張恪一揮馬鞭。
「上山容易下山難，小心莫讓坐騎失了蹄。前方到了廣武縣，便讓你們歇息幾日緩緩氣力。」
眾少年不禁歡呼起來，這一路奔波，道中還不時遇到盜賊襲擾，任誰都感到疲憊萬分o
又花了半日，下行句注山南麓，直入廣武縣城。
來到縣廷前，卻被守門的掾史告知，縣令董仲穎昨日方帶了人前往附近山中狩獵。
「那縣廷中還有誰在？」
「主簿董叔穎與記室史李文優皆在。」
「那邊煩勞掾史向李記室通稟一下，便說有毋極故人求見。」
不一會，一個青年文士匆匆奔出縣廷，正是數年未見的李儒。
「阿恪，你竟長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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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見著張恪不禁欣喜。
張恪上前施禮。
「先生！」
那年冬日，李儒傳授自己兵事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李儒扶起張恪，又看向他身後的李賁與李摶。
廣武向來是北地重鎮，縣廷內頗為廣闊。李儒親自領著他們來到一處院子，裡面一排空曠的馬廄，容納了張恪一行七十餘匹馬入內，依舊顯得空曠。
「令君出去狩獵，將這裡的馬匹都帶去了，正好給你們騰了空。」
李儒見眾人訝異，不由笑道。
「即便令君歸來，馬廄依然夠用，縣廷內這般大的養馬院子便有幾處。」
「我記得高祖伐冒頓單于便屯兵於此，武帝時衛霍、李廣北伐匈奴，兵馬糧草亦多從此轉運，有這般規模的馬廄倒是不出我所料。」
張恪拍拍烏騅的脖子，給它面前的馬槽中堆滿草料。
「你這匹黑馬倒是神駿，已不輸令君那匹愛駒了。若是讓華雄那廝瞧見，怕不是要腆著臉向你討要。」
「哈哈哈，我也許久未見華叔父了，他可還在度遼營？」
「在，華雄這廝倒是深得度遼將軍橋公祖的賞識，趁著令君與尹端二位司馬離任，倒是讓他頂了缺，成了新的度遼營司馬。你若有暇往曼柏去，倒是可以去見他。」
「小子正想去一趟曼柏縣。不過在此之前，務必要先與董叔父見上一面，我有大事相商————」
密室內。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前往彈汗山，還應承了此等大事！」
李儒見張恪取出那杆單于信節與已署了護烏桓校尉等人姓名的奏疏，不禁騰地站起。
「當日在九門廢亭前，我便曉得你是個膽大包天的，卻還是小覷了你。」
他開始在室內來回踱步，皺著眉不住思索。
張恪卻只是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裡看著他。
「先生，董叔父是否心有不甘？」
「嗯？此話卻是從何說起？」
李儒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他。
「前年，張然明公派遣董叔父與尹端平定三輔大破羌人。兩位司馬功勞相若，董叔父甚至略勝一籌，雖然都有升遷，可如今那尹端已是兩千石的會稽太守，董叔父卻只是千石的廣武縣令。若是換了我，也必然感到心中不平。」
李儒身子一頓，慨然嘆道：「令君憐惜將士，在那戰後，便將朝廷封賞的九千多匹縑盡數分給下吏與士兵。不料卻犯了張然明公的忌諱，斥責令君邀買軍心。更兼戰事中對羌人殺戮略重了些，為其不喜。故而再上報戰功時，張然明公便有些偏頗。」
張恪只是默默看著他，董卓的為人自己卻是心中有數。邀買軍心、培植勢力大約是有的，恐怕還有其他緣由。
若按自己猜想，董卓可能是捲入了張奐與段潁這兩位昔日恩主之間的紛爭。同列涼州三明中的這兩位當世名將，只為對羌人應採取剿還是撫的分歧，便如歷史上的劉虞與公孫瓚，竟公開互相攻訐，已如仇寇一般。
不過這些對於自己都不重要。眼下季晟正謀求升遷，護烏桓校尉眼見即將空懸。對董卓來說，這卻是個天大的機緣。
其實自己懷中還有另一份奏疏，額外內容便是推舉董卓為使前往彈汗山和談。
當日在寧城便有董卓接任的傳言，自己與季晟、曹旻等人商議，也覺得董卓在鮮卑人中威名赫赫，正是與單于庭接洽的絕佳人選，更有很大概率順勢接任護烏桓校尉，可自己內心終是猶豫，要不要助他這一臂之力呢？
張恪想起五年前自己親眼所見的那個英武青年，又記起前世史書中那個肆意妄為的權臣，心中糾結。
還是待親自見過董卓再下決斷。
「立盟之事急迫，已不能耽擱，勞煩先生明日便陪我進山尋找董叔父！」
「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奈之何？」
《史記·蘇秦列傳》
直到張氏主人之妻抱出自家三個月大的小兒，張恪依然不時把目光投注在那幾名少年身上。
那嬰兒已在內堂剪去胎髮，只在囟門兩側各留了一簇角發。堂中人多，他卻十分乖巧，臉上掛著笑容，在母親懷中睜著一對漆黑的大眼睛，向著人群中不停張望。
一位老婦人站在一旁，依禮揚聲道：「母王氏，敢用時日，祗見孺子。」
張氏主人看著妻子懷中的幼子，不由欣喜，大聲說出訓辭。
「欽有帥！」
然後他便輕輕握住兒子細小的右手，先輕咳一聲，再給他取名。
「張遼！」
孩子的母親臉上不由露出微笑，應一聲：「記有成。」
堂中眾人頓時一片恭賀之聲。
只有張恪腦子裡仿若被雷霆劈了一道，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居然還只是個三個月大的奶娃娃！
直到一行人離開陰館，行走在險峻的句注山中，張恪回想起昨日的遭遇，依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本已做好了張遼還是個小少年的心理準備，卻不料這少年也忒小了些。
也罷，只當落個閒子，說不得十餘年後就能派上用場。
山路崎嶇向上，張恪時刻關注著夥伴動向，尤其是傷勢未愈的古里渾。
「這便是天下雄險的雁門塞嗎？」
站在高山隘口之上，居高臨下望著南北兩側連綿的群山，眾少年不由驚嘆。
此時雁門隘口上還未建有後世的高大關城，只有一座小型城塞，以及眾多亭障烽燧，眾人便紛紛感嘆其易守難攻。
張康上前與關候交涉，只是拿出董卓的信物，對方便痛快放行。
張恪一揮馬鞭。
「上山容易下山難，小心莫讓坐騎失了蹄。前方到了廣武縣，便讓你們歇息幾日緩緩氣力。」
眾少年不禁歡呼起來，這一路奔波，道中還不時遇到盜賊襲擾，任誰都感到疲憊萬分o
又花了半日，下行句注山南麓，直入廣武縣城。
來到縣廷前，卻被守門的掾史告知，縣令董仲穎昨日方帶了人前往附近山中狩獵。
「那縣廷中還有誰在？」
「主簿董叔穎與記室史李文優皆在。」
「那邊煩勞掾史向李記室通稟一下，便說有毋極故人求見。」
不一會，一個青年文士匆匆奔出縣廷，正是數年未見的李儒。
「阿恪，你竟長這般大了！」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李儒見著張恪不禁欣喜。
張恪上前施禮。
「先生！」
那年冬日，李儒傳授自己兵事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李儒扶起張恪，又看向他身後的李賁與李摶。
廣武向來是北地重鎮，縣廷內頗為廣闊。李儒親自領著他們來到一處院子，裡面一排空曠的馬廄，容納了張恪一行七十餘匹馬入內，依舊顯得空曠。
「令君出去狩獵，將這裡的馬匹都帶去了，正好給你們騰了空。」
李儒見眾人訝異，不由笑道。
「即便令君歸來，馬廄依然夠用，縣廷內這般大的養馬院子便有幾處。」
「我記得高祖伐冒頓單于便屯兵於此，武帝時衛霍、李廣北伐匈奴，兵馬糧草亦多從此轉運，有這般規模的馬廄倒是不出我所料。」
張恪拍拍烏騅的脖子，給它面前的馬槽中堆滿草料。
「你這匹黑馬倒是神駿，已不輸令君那匹愛駒了。若是讓華雄那廝瞧見，怕不是要腆著臉向你討要。」
「哈哈哈，我也許久未見華叔父了，他可還在度遼營？」
「在，華雄這廝倒是深得度遼將軍橋公祖的賞識，趁著令君與尹端二位司馬離任，倒是讓他頂了缺，成了新的度遼營司馬。你若有暇往曼柏去，倒是可以去見他。」
「小子正想去一趟曼柏縣。不過在此之前，務必要先與董叔父見上一面，我有大事相商————」
密室內。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前往彈汗山，還應承了此等大事！」
李儒見張恪取出那杆單于信節與已署了護烏桓校尉等人姓名的奏疏，不禁騰地站起。
「當日在九門廢亭前，我便曉得你是個膽大包天的，卻還是小覷了你。」
他開始在室內來回踱步，皺著眉不住思索。
張恪卻只是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裡看著他。
「先生，董叔父是否心有不甘？」
「嗯？此話卻是從何說起？」
李儒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他。
「前年，張然明公派遣董叔父與尹端平定三輔大破羌人。兩位司馬功勞相若，董叔父甚至略勝一籌，雖然都有升遷，可如今那尹端已是兩千石的會稽太守，董叔父卻只是千石的廣武縣令。若是換了我，也必然感到心中不平。」
李儒身子一頓，慨然嘆道：「令君憐惜將士，在那戰後，便將朝廷封賞的九千多匹縑盡數分給下吏與士兵。不料卻犯了張然明公的忌諱，斥責令君邀買軍心。更兼戰事中對羌人殺戮略重了些，為其不喜。故而再上報戰功時，張然明公便有些偏頗。」
張恪只是默默看著他，董卓的為人自己卻是心中有數。邀買軍心、培植勢力大約是有的，恐怕還有其他緣由。
若按自己猜想，董卓可能是捲入了張奐與段潁這兩位昔日恩主之間的紛爭。同列涼州三明中的這兩位當世名將，只為對羌人應採取剿還是撫的分歧，便如歷史上的劉虞與公孫瓚，竟公開互相攻訐，已如仇寇一般。
不過這些對於自己都不重要。眼下季晟正謀求升遷，護烏桓校尉眼見即將空懸。對董卓來說，這卻是個天大的機緣。
其實自己懷中還有另一份奏疏，額外內容便是推舉董卓為使前往彈汗山和談。
當日在寧城便有董卓接任的傳言，自己與季晟、曹旻等人商議，也覺得董卓在鮮卑人中威名赫赫，正是與單于庭接洽的絕佳人選，更有很大概率順勢接任護烏桓校尉，可自己內心終是猶豫，要不要助他這一臂之力呢？
張恪想起五年前自己親眼所見的那個英武青年，又記起前世史書中那個肆意妄為的權臣，心中糾結。
還是待親自見過董卓再下決斷。
「立盟之事急迫，已不能耽擱，勞煩先生明日便陪我進山尋找董叔父！」
「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奈之何？」
《史記·蘇秦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