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馬邑
自從那日，寇孟玩笑說要遵從張恪軍法，竟真的討問了行伍之法，平日裡也開始照此操練。
公孫瓚、古里渾等一眾夥伴，先是玩笑般跟隨，其後竟然慢慢也認真起來。
張恪看在眼中，卻不阻止。恰逢亂世，這些少年都是良才，正須受些磨礪。他們願學，卻是好事。於是每日奔波之餘，有了閒暇便悉心教導，將自己所學的兵法，結合戰例細細講述。
一路行來，少年們都是興致高昂，張恪卻不由心中慨嘆。北地的秩序還在崩壞，只在各個縣城有些人煙，沿路村莊大多荒棄。遇著的行人商賈，也大都要集合成大隊方敢前行，如他們這般只有二三十人竟成了異數。
西行不過旬日，竟遭遇了三波盜匪。
先是一小股盜賊，見著他們陣容嚴整，不敢侵擾便自行退去。
又遇著一夥阻路的烏桓人，見他們馬多便起了貪念。張恪也不容情，以弓箭開道，帶領眾人一番衝殺，對面便潰敗了。
最後是一股人數過百的山賊，眾人並不戀戰，只仗著馬快，賊人也追之不及。撤退時，幾個少年還有些懊惱未能殺敵。
三次接戰，隊中皆未有損傷，幾個少年便洋洋得意起來，閒下來常常互相吹噓。張恪心中卻愈發警惕，讓這幫小子太過順遂，卻不是好事。
這一日，終於有人重蹈了公孫瓚覆轍。
眾人正行走在官道上，竟遇著一夥賊人圍攻商隊，張恪當機立斷，帶領眾人一陣箭雨，與商隊護衛裡應外合逼退了賊人。
古里渾見著賊人敗退，心頭一熱，竟趕上去窮追不捨，直至孤身陷入幾名賊人合圍。幸得張恪率人及時趕到，幾箭幫他解了圍。古里渾臂上只受了一處刀傷，猶自驚魂未定。
張恪當晚便在營地行了軍法，在他臀上抽了數鞭，命他往後只能看守馬匹，不得上陣。公孫瓚在帳中照料趴臥的古里渾，見他默默擦淚，心中不由凜然，發覺自己受罰照料馬匹，已是張恪手下留情。
「張家阿干不會逐我走吧？」
古里渾抓緊公孫瓚的手不放。
公孫瓚想了想說道：
「應當不會，便如我那次一般，張兄念你初犯會手下容情，不過若是再犯便難說了。」
寇孟一邊幫他臂上敷藥，一邊也在埋怨。
「我在後面追著你喊了許多聲，你卻只顧縱馬前沖。幸而阿瓚機警，徑直去告知恪兄，否則你今日恐要陷入賊手，生死難料了。」
公孫瓚只覺被古里渾握住的手上一緊，卻聽他輕聲說道：「阿瓚，多謝了。」
寇孟卻往他臀上傷處輕輕一拍。
「謝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記著這疼，下次莫再犯蠢。」
「哎呦，你手輕些！」
第二日清晨，張恪看見忍著疼早早坐在白馬上的古里渾，暗暗點頭。這小子倒不嬌氣，昨晚的幾鞭雖不重，卻也讓他臀部青紫，騎在馬上必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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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只裝作未見古里渾的呲牙咧嘴，卻是壓低了隊伍的馬速。
前方再行十數里便是陰館縣地界，今日在此稍事休整，明日便要翻越句注山。待過了險峻的雁門塞，南邊正是董卓擔任縣令的廣武縣。
陰館乃是雁門郡治，一路前行，路上逐漸有了行人，路旁也可以看見農人在田間辛勤耕作。
張康回頭看看一臉苦色的古里渾，策馬來到張恪身邊。
「阿豉，我在這陰館縣內有家相熟的塢堡，主家姓孟，乃是世平叔的好友。今日便早早安歇吧，古里渾那小子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也好，便讓他少受些苦。」
眾人跟著張康來到一處塢堡，借了一處院子安頓下來。
張恪與張康一起探望了古里渾的傷勢，剛從屋中走出，便被主人家拉住。
「張小郎君來得卻巧，我有一位友人，乃是馬邑豪商，便住在兩縣交界，離此不遠。今日正為其子行三月之禮，遍邀左近大小氏族，卻正需小郎君這般的少年名士以壯聲勢。賢昆仲若得閒，便隨我一併前往觀禮吧。」
「孟君，我等只是外來商賈，如何能冒昧上門。」
「哈哈，小郎君何必自謙，郭林宗年前重病得免，全賴小郎君衣不解帶親奉湯藥，此事在并州已傳遍了。那張家素來豪奢，聞得賢昆仲登門必然欣喜。莫推辭了，快隨我去！」
那孟姓主人也是熱情，拉著兄弟倆的手便上了馬車。
張恪也是哭笑不得，與這自來熟的孟君攀談起來。
「小郎君可在史書上讀到過馬邑之謀？」
「自然知曉，前漢武帝時，馬邑巨商聶壹詐降於匈奴單于，想要將之引入漢軍三十萬重圍，只可惜單于機警，終究功虧一簣。」
那孟君也是扼腕嘆息。
「那聶壹事後卻被匈奴人報復，幾近族滅。唯有一房知機，早早改了姓，才逃過大難。其後三百年生聚，家族終於恢復聲勢，今日你我到訪的便是他家。」
「殊不容易啊！」張康不由慨嘆。
張恪卻是心中一動，連忙問道：「他家可是改姓了張？」
孟君奇道：「小郎君如何知曉，他家正是從聶姓改成了貴昆仲的張姓。」
「我想著北地張姓眾多，如此才便於掩蓋身份。」
「小郎君果然聰慧！」
張恪與他敷衍，心底卻冒出了一個名字——張遼。
記得他便是聶壹後人。
所謂的曹魏五子良將之中，樂進已早早成了自傢伙伴，這張遼在後世的名氣卻還要更大一些。方才還覺著不請自到有些唐突，此刻卻不禁心生好奇。
不多時，馬車便駛入了馬邑縣界，在一座比孟家更加雄偉的邊地塢堡門前停下。
「犬子區區三月之禮，竟得張小郎君親臨，真乃小兒之幸也！」
待下人通傳了姓名，這張氏主人竟親自迎出門來，讓張恪不禁受寵若驚。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在并州的名聲也這般大了麼？
張恪向主人拜謝，眼睛卻忍不住朝他身後一眾年少族人瞟去。
卻不知張遼今歲多大年紀。這個長相甚是英武，那個小小年紀便氣質沉穩，還有個身材壯實的，究竟哪一個才是張遼？
…………………………
「不期而會曰遇。」
——《春秋穀梁傳·隱公八年》
公孫瓚、古里渾等一眾夥伴，先是玩笑般跟隨，其後竟然慢慢也認真起來。
張恪看在眼中，卻不阻止。恰逢亂世，這些少年都是良才，正須受些磨礪。他們願學，卻是好事。於是每日奔波之餘，有了閒暇便悉心教導，將自己所學的兵法，結合戰例細細講述。
一路行來，少年們都是興致高昂，張恪卻不由心中慨嘆。北地的秩序還在崩壞，只在各個縣城有些人煙，沿路村莊大多荒棄。遇著的行人商賈，也大都要集合成大隊方敢前行，如他們這般只有二三十人竟成了異數。
西行不過旬日，竟遭遇了三波盜匪。
先是一小股盜賊，見著他們陣容嚴整，不敢侵擾便自行退去。
又遇著一夥阻路的烏桓人，見他們馬多便起了貪念。張恪也不容情，以弓箭開道，帶領眾人一番衝殺，對面便潰敗了。
最後是一股人數過百的山賊，眾人並不戀戰，只仗著馬快，賊人也追之不及。撤退時，幾個少年還有些懊惱未能殺敵。
三次接戰，隊中皆未有損傷，幾個少年便洋洋得意起來，閒下來常常互相吹噓。張恪心中卻愈發警惕，讓這幫小子太過順遂，卻不是好事。
這一日，終於有人重蹈了公孫瓚覆轍。
眾人正行走在官道上，竟遇著一夥賊人圍攻商隊，張恪當機立斷，帶領眾人一陣箭雨，與商隊護衛裡應外合逼退了賊人。
古里渾見著賊人敗退，心頭一熱，竟趕上去窮追不捨，直至孤身陷入幾名賊人合圍。幸得張恪率人及時趕到，幾箭幫他解了圍。古里渾臂上只受了一處刀傷，猶自驚魂未定。
張恪當晚便在營地行了軍法，在他臀上抽了數鞭，命他往後只能看守馬匹，不得上陣。公孫瓚在帳中照料趴臥的古里渾，見他默默擦淚，心中不由凜然，發覺自己受罰照料馬匹，已是張恪手下留情。
「張家阿干不會逐我走吧？」
古里渾抓緊公孫瓚的手不放。
公孫瓚想了想說道：
「應當不會，便如我那次一般，張兄念你初犯會手下容情，不過若是再犯便難說了。」
寇孟一邊幫他臂上敷藥，一邊也在埋怨。
「我在後面追著你喊了許多聲，你卻只顧縱馬前沖。幸而阿瓚機警，徑直去告知恪兄，否則你今日恐要陷入賊手，生死難料了。」
公孫瓚只覺被古里渾握住的手上一緊，卻聽他輕聲說道：「阿瓚，多謝了。」
寇孟卻往他臀上傷處輕輕一拍。
「謝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記著這疼，下次莫再犯蠢。」
「哎呦，你手輕些！」
第二日清晨，張恪看見忍著疼早早坐在白馬上的古里渾，暗暗點頭。這小子倒不嬌氣，昨晚的幾鞭雖不重，卻也讓他臀部青紫，騎在馬上必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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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只裝作未見古里渾的呲牙咧嘴，卻是壓低了隊伍的馬速。
前方再行十數里便是陰館縣地界，今日在此稍事休整，明日便要翻越句注山。待過了險峻的雁門塞，南邊正是董卓擔任縣令的廣武縣。
陰館乃是雁門郡治，一路前行，路上逐漸有了行人，路旁也可以看見農人在田間辛勤耕作。
張康回頭看看一臉苦色的古里渾，策馬來到張恪身邊。
「阿豉，我在這陰館縣內有家相熟的塢堡，主家姓孟，乃是世平叔的好友。今日便早早安歇吧，古里渾那小子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也好，便讓他少受些苦。」
眾人跟著張康來到一處塢堡，借了一處院子安頓下來。
張恪與張康一起探望了古里渾的傷勢，剛從屋中走出，便被主人家拉住。
「張小郎君來得卻巧，我有一位友人，乃是馬邑豪商，便住在兩縣交界，離此不遠。今日正為其子行三月之禮，遍邀左近大小氏族，卻正需小郎君這般的少年名士以壯聲勢。賢昆仲若得閒，便隨我一併前往觀禮吧。」
「孟君，我等只是外來商賈，如何能冒昧上門。」
「哈哈，小郎君何必自謙，郭林宗年前重病得免，全賴小郎君衣不解帶親奉湯藥，此事在并州已傳遍了。那張家素來豪奢，聞得賢昆仲登門必然欣喜。莫推辭了，快隨我去！」
那孟姓主人也是熱情，拉著兄弟倆的手便上了馬車。
張恪也是哭笑不得，與這自來熟的孟君攀談起來。
「小郎君可在史書上讀到過馬邑之謀？」
「自然知曉，前漢武帝時，馬邑巨商聶壹詐降於匈奴單于，想要將之引入漢軍三十萬重圍，只可惜單于機警，終究功虧一簣。」
那孟君也是扼腕嘆息。
「那聶壹事後卻被匈奴人報復，幾近族滅。唯有一房知機，早早改了姓，才逃過大難。其後三百年生聚，家族終於恢復聲勢，今日你我到訪的便是他家。」
「殊不容易啊！」張康不由慨嘆。
張恪卻是心中一動，連忙問道：「他家可是改姓了張？」
孟君奇道：「小郎君如何知曉，他家正是從聶姓改成了貴昆仲的張姓。」
「我想著北地張姓眾多，如此才便於掩蓋身份。」
「小郎君果然聰慧！」
張恪與他敷衍，心底卻冒出了一個名字——張遼。
記得他便是聶壹後人。
所謂的曹魏五子良將之中，樂進已早早成了自傢伙伴，這張遼在後世的名氣卻還要更大一些。方才還覺著不請自到有些唐突，此刻卻不禁心生好奇。
不多時，馬車便駛入了馬邑縣界，在一座比孟家更加雄偉的邊地塢堡門前停下。
「犬子區區三月之禮，竟得張小郎君親臨，真乃小兒之幸也！」
待下人通傳了姓名，這張氏主人竟親自迎出門來，讓張恪不禁受寵若驚。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在并州的名聲也這般大了麼？
張恪向主人拜謝，眼睛卻忍不住朝他身後一眾年少族人瞟去。
卻不知張遼今歲多大年紀。這個長相甚是英武，那個小小年紀便氣質沉穩，還有個身材壯實的，究竟哪一個才是張遼？
…………………………
「不期而會曰遇。」
——《春秋穀梁傳·隱公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