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借勢
「假道伐虢？！」
關羽眉頭微動：「兄長說的......可是春秋時晉國借道虞國滅虢之事？」
劉備點頭：「正是。」
關羽思索片刻，試探的問道：「兄長之計，是想借勢？」
「可眼下縣令與我等結怨已久，督郵又視兄長為白身，根本不放在眼裡，兄長如何能借得了勢？」
關羽似想到了什麼，又猛地看向劉備，凝聲道：「莫非是太守？」
話剛說出口，關羽就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兄長與太守過往素無交情，而督郵本就是太守任命，代太守巡視地方的，可謂親信。」
「無端無由，太守又豈會輕易偏向我等？」
自答自問之後，關羽無奈的看向劉備，拱手苦笑道：「關羽愚笨，還請兄長明示。」
劉備輕笑一聲：「雲長猜的沒錯，我的確想借勢，但借的是太守跟督郵共同之勢。」
「借太守跟督郵共同之勢，這從何說起？」關羽眉頭緊鎖，滿眼困惑。
劉備入席而坐，不緊不慢道：「昨天被告知罷官後，我夙夜難寐，經過一夜的苦想，倒是想到了一個破局之法。」
「中山乃大郡，原本只設有五名督郵，各自督察東南西北中各片。」
「然而自中平元年開始，天下黃巾暴亂，為更好預防地方動亂，督郵監察之區域開始出現鬆動。」
「去年前任中山太守張純聚兵叛亂，禍亂地方，新任太守上任後，為加強對中山各縣的控制，一口氣任命了八名督郵，監察區域也不再局限於一地一縣。」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眼下朝廷下詔『汰沙』，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汰沙汰的可都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武官，本就性子暴躁，聽聞消息，輕則怒罵，重則大打出手。」
「但凡這位督郵在太守面前得勢，又豈會被派來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劉備看著關羽，語氣越發篤定道：「昨日這位督郵，先是刻意將你等攔在門外，又在室內專設屏風，甚至假借感染風寒之由，擺明是怕被我等聽聞消息後，當場報復生事。」
「依我之見，他多半是在其他地方出過狀況，才會這麼謹慎。」
關羽若有所思，緩緩道：「兄長的意思是......這督郵在郡里實則是個失意人？」
「但往往這種仕途失意之人，在地方只會更加窮凶極惡。」
「他眼下連微末錢帛都不願分潤給兄長分毫，又豈會肯讓兄長借勢？」
劉備嘴角微揚：「正常情況自然不成。」
「但若是我不僅主動上交官印，還幫他將這價值上百萬錢的贖帛，盡數歸於他一人呢？」
「更是主動將招惹縣令的怨憤怒火都引到我一人頭上呢？」
「這種情況下，他還會拒絕嗎？」
關羽瞳孔猛地一縮：「兄長，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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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擺擺手，神色平靜道：「這支部曲是我親手在涿縣拉起來的，我比誰都不希望散，奈何時運如此，只能出此下策了。」
「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想上桌分食，首先得先上桌。」
「我馬上就要丟了官職了，日後基本不會待在中山，縣令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只要能保住部曲，讓諸位兄弟不散，一切就得值得。」
「不過，督郵之事，還只是我的個人猜測，還需等憲和把消息帶回來，才能最終確認。」
「這幾日，你且多費心，派人將案卷中那幾家豪族涉及的人秘密監看起來，切莫讓他們鑽了空子，尋機跑了。」
「一旦督郵那邊鬆口，便直接動手拿人！」
「這容不得半點差池！」
關羽肅然抱拳道：「諾！」
只是關羽的神色並沒有絲毫鬆緩，反而愈發凝重。
他前面根本沒有想到，兄長為了他們，竟要卑微到這般地步。
即便如此，還只能寄希望於督郵施捨一點殘羹。
念及此，關羽頓感無地自容。
看著關羽的黯然自責神色，劉備也是哭笑不得。
他哪有關羽想的那麼慘？
他的確是要找機會借勢，但又豈會真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一個貪得無厭的督郵？
假道伐虢只是第一步罷了。
只是後半截計劃，他並不打算現在告訴關羽。
太早了！
如今都還沒上桌，提前就把後續的事給布置了，若是後面發現連上桌都不成，豈不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尤其現在身邊還有一個跟自己等人『神離』之人。
加之他後續要做的事，既又瘋狂又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落得身敗名裂。
不到最後時刻，他實在不願將其餘人拖下來。
事情叮囑完，劉備站起身，拍了拍關羽的肩膀：「雲長，無須過於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還沒到哪一步，最終結果也未可知。」
「指不定......最後是我把督郵他們踢下了桌子呢？」
他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朝屋外走去：「你先好好準備準備，我得回去補個回籠覺了。」
「昨夜為了把這個主意想通，可是大半夜沒睡著。」
「對了......張世鈞的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說起，等憲和他們回來，事情最終下來，我會去找世鈞談的。」
關羽眼中閃過一抹猶豫，最終鄭重的點頭道：「我聽兄長的。」
推開門，晨曦照了進來，將劉備身上染上一抹金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晨曦正好將一層薄雲染成暖色，浮在眼前。
他眯了眯眼，心中則是感慨萬千。
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
昨天初來之時，他還一副以看古人的眼光看今人，以為自己能輕易改變命運，坐上亂世的棋局，成為以天下為棋盤的棋手，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眼下連坐上安喜的牌桌都費勁。
他也漸漸放下了心思，將自己切身融入了當下。
然而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握之不得，留之不能，他日後又該何去何從，又該有何求？
在這亂世將來之際，他眼下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是帶著手下這幫人，勉強做到『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只是......
這漢家天下，日後是要歸了蒼天，還是黃天呢？
......
關羽眉頭微動：「兄長說的......可是春秋時晉國借道虞國滅虢之事？」
劉備點頭：「正是。」
關羽思索片刻，試探的問道：「兄長之計，是想借勢？」
「可眼下縣令與我等結怨已久，督郵又視兄長為白身，根本不放在眼裡，兄長如何能借得了勢？」
關羽似想到了什麼，又猛地看向劉備，凝聲道：「莫非是太守？」
話剛說出口，關羽就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兄長與太守過往素無交情，而督郵本就是太守任命，代太守巡視地方的，可謂親信。」
「無端無由，太守又豈會輕易偏向我等？」
自答自問之後，關羽無奈的看向劉備，拱手苦笑道：「關羽愚笨，還請兄長明示。」
劉備輕笑一聲：「雲長猜的沒錯，我的確想借勢，但借的是太守跟督郵共同之勢。」
「借太守跟督郵共同之勢，這從何說起？」關羽眉頭緊鎖，滿眼困惑。
劉備入席而坐，不緊不慢道：「昨天被告知罷官後，我夙夜難寐，經過一夜的苦想，倒是想到了一個破局之法。」
「中山乃大郡，原本只設有五名督郵，各自督察東南西北中各片。」
「然而自中平元年開始，天下黃巾暴亂，為更好預防地方動亂，督郵監察之區域開始出現鬆動。」
「去年前任中山太守張純聚兵叛亂，禍亂地方，新任太守上任後，為加強對中山各縣的控制，一口氣任命了八名督郵，監察區域也不再局限於一地一縣。」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眼下朝廷下詔『汰沙』，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汰沙汰的可都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武官，本就性子暴躁，聽聞消息，輕則怒罵，重則大打出手。」
「但凡這位督郵在太守面前得勢，又豈會被派來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劉備看著關羽，語氣越發篤定道：「昨日這位督郵，先是刻意將你等攔在門外，又在室內專設屏風，甚至假借感染風寒之由，擺明是怕被我等聽聞消息後，當場報復生事。」
「依我之見，他多半是在其他地方出過狀況，才會這麼謹慎。」
關羽若有所思，緩緩道：「兄長的意思是......這督郵在郡里實則是個失意人？」
「但往往這種仕途失意之人，在地方只會更加窮凶極惡。」
「他眼下連微末錢帛都不願分潤給兄長分毫，又豈會肯讓兄長借勢？」
劉備嘴角微揚：「正常情況自然不成。」
「但若是我不僅主動上交官印，還幫他將這價值上百萬錢的贖帛，盡數歸於他一人呢？」
「更是主動將招惹縣令的怨憤怒火都引到我一人頭上呢？」
「這種情況下，他還會拒絕嗎？」
關羽瞳孔猛地一縮：「兄長，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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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擺擺手，神色平靜道：「這支部曲是我親手在涿縣拉起來的，我比誰都不希望散，奈何時運如此，只能出此下策了。」
「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想上桌分食，首先得先上桌。」
「我馬上就要丟了官職了，日後基本不會待在中山，縣令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只要能保住部曲，讓諸位兄弟不散，一切就得值得。」
「不過，督郵之事，還只是我的個人猜測，還需等憲和把消息帶回來，才能最終確認。」
「這幾日，你且多費心，派人將案卷中那幾家豪族涉及的人秘密監看起來，切莫讓他們鑽了空子，尋機跑了。」
「一旦督郵那邊鬆口，便直接動手拿人！」
「這容不得半點差池！」
關羽肅然抱拳道：「諾！」
只是關羽的神色並沒有絲毫鬆緩，反而愈發凝重。
他前面根本沒有想到，兄長為了他們，竟要卑微到這般地步。
即便如此，還只能寄希望於督郵施捨一點殘羹。
念及此，關羽頓感無地自容。
看著關羽的黯然自責神色，劉備也是哭笑不得。
他哪有關羽想的那麼慘？
他的確是要找機會借勢，但又豈會真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一個貪得無厭的督郵？
假道伐虢只是第一步罷了。
只是後半截計劃，他並不打算現在告訴關羽。
太早了！
如今都還沒上桌，提前就把後續的事給布置了，若是後面發現連上桌都不成，豈不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尤其現在身邊還有一個跟自己等人『神離』之人。
加之他後續要做的事，既又瘋狂又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落得身敗名裂。
不到最後時刻，他實在不願將其餘人拖下來。
事情叮囑完，劉備站起身，拍了拍關羽的肩膀：「雲長，無須過於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還沒到哪一步，最終結果也未可知。」
「指不定......最後是我把督郵他們踢下了桌子呢？」
他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朝屋外走去：「你先好好準備準備，我得回去補個回籠覺了。」
「昨夜為了把這個主意想通，可是大半夜沒睡著。」
「對了......張世鈞的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說起，等憲和他們回來，事情最終下來，我會去找世鈞談的。」
關羽眼中閃過一抹猶豫，最終鄭重的點頭道：「我聽兄長的。」
推開門，晨曦照了進來，將劉備身上染上一抹金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晨曦正好將一層薄雲染成暖色，浮在眼前。
他眯了眯眼，心中則是感慨萬千。
寒門立志，向來九死一生。
昨天初來之時，他還一副以看古人的眼光看今人，以為自己能輕易改變命運，坐上亂世的棋局，成為以天下為棋盤的棋手，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眼下連坐上安喜的牌桌都費勁。
他也漸漸放下了心思，將自己切身融入了當下。
然而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握之不得，留之不能，他日後又該何去何從，又該有何求？
在這亂世將來之際，他眼下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是帶著手下這幫人，勉強做到『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只是......
這漢家天下，日後是要歸了蒼天，還是黃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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