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成全
夜色已深，街巷中早已沒了行人。
唯有些許秋蟲，還在牆根下有氣無力的叫著。
劉備回到住處時，院中還亮著燭火。
他推門進去，幾道身影立刻從院中涌了出來，正是關羽、張飛、簡雍、張世鈞幾人。
他們都沒睡。
「你們怎麼還沒休息？」劉備有些意外。
簡雍拱手道：「兄長未歸，我等安敢入眠？」
看著幾人臉上的擔心神色，劉備心頭一暖，不由得感慨道：「有汝等兄弟為伴，吾等焉能不成就一番事業？」
張飛這時擠到前面，壓著嗓子急切的問道：「大哥，事情怎麼樣？那督郵可有答應讓兄長處置縣裡豪族？」
劉備點點頭，笑著道：「督郵已許給我處置豪族之權。」
聞言。
眾人皆面露大喜。
兄長這幾日謀劃，不就等的這一刻嗎？
劉備卻沒有跟著高興，話鋒一轉，潑了盆涼水：「莫要高興的太早。」
「督郵只給了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他要見到錢帛入庫。」
「什麼？三天？」
張飛瞪大了眼，勃然大怒道：「我就知道這廝沒安好心！」
「三天，連基本的審訊、緝拿流程都走不完，這狗東西分明是在刁難大哥。」
關羽臉色一沉：「兄長切莫答應，若是應下，最終卻完不成，只怕反會遭到督郵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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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雍也附和道：「玄德，三日之期太過倉促，實在難以成事，得三思啊。」
張世鈞也神色一沉，憂心忡忡的附和著：「是啊，玄德，此事決不能答應。」
看著眾人群情激奮的神色，劉備在心中微微一笑。
他又豈會不知，這是個大坑？
在回來的路上，被一陣陣夜風吹面，他也是很快從最初的激動中冷靜下來。
他對督郵的答覆真的很完美嗎？
自然不是。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錯漏百出。
但督郵依舊應許了。
這是為何？
便是因為督郵自認吃定了自己，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耍什麼花招。
因為他給自己設了一個死局。
三天時間，審理六個地方豪族，還要完成定罪、抓人、收繳錢帛，正常的流程，根本就完不成。
想到做，唯有威逼強索。
而這樣一來，自己就落了口實，也給了督郵下場的理由。
到時在縣令、縣中各豪族群情激奮之時，督郵再現身，以督郵之名，當眾將自己罷黜，平息民怨，也徹底絕了自己的任何念想。
至於那些收上去的錢帛，已經入庫，自是不可能退回。
而他辛辛苦苦謀劃的一切，則全都為督郵做了嫁衣。
督郵經此，不僅規避了得罪地方縣令跟豪族的危險，還將自己此前承諾的功勞收入懷中，可謂是大獲全勝。
當他想清楚時，也不得不承認，這官場老油子心眼是真的賊。
要是自己真涉世不深，只怕會被他耍的團團轉，甚至可能被人賣了，還在那幫著別人數錢。
回過神，關羽等人還在勸：「兄長，不能上他的當！若是答應下來，無論事成不成，兄長的名聲都將毀於一旦。」
張飛也跟著道：「是啊，這廝心思歹毒，咱不當這鳥官，也絕不受這鳥氣！」
劉備笑了笑，平靜道：「我已經答應了。」
沒等幾人開口，他繼續道：「若不是這樣，他又豈會答應讓我處置豪族？」
「既然督郵想讓我威逼強索，那就如他願又如何？」
他看向簡雍：「憲和。」
簡雍正色道：「在。」
劉備吩咐道：「我知你剛從郡里歸來，身心疲憊，本該讓你好生休息，奈何時間緊迫，只能再辛苦你一下。」
「你連夜將縣裡豪族的犯罪案卷，整理成爰書，明日天一亮便送到督郵處，待督郵點頭後，即刻回報於我。」
簡雍心神一凜，雖然心中滿腹疑惑，但也知，這時候不宜多問，連忙拱手道：「諾。」
劉備點點頭，看向關張二人，道：「雲長，益德，明日收到消息，立即帶人，去這六家豪族家裡，抓人。」
「然後從嚴、從重、從速審理、定刑、判罪。」
「我會在縣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相應的手續、流程，你們到時直接按令去這六家強索錢帛。」
他頓了一下，語氣低沉不少：「這期間，可能會遭到豪族的私兵激烈阻攔、反抗，我不想知道你們會怎麼做，我只要看到結果。」
「我要人、錢全部到案！！」
關羽跟張飛對視一眼，眼神都十分嚴肅。
他們都看得出，兄長的命令已經無比冒險了，但既是兄長之令，他們又豈能拒絕？
當即拱手道：「關羽、張飛領命！」
劉備頷首，隨後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被薪燭照的臉色明滅不定的張世鈞身上。
張世鈞只覺頭皮發麻。
他早已表明了離意，又哪裡還肯繼續陪著劉備發瘋？
尤其是前面聽到的那些激烈舉動，已然是將他嚇得夠嗆，根本不願再讓劉備為自己安排事情。
他硬著頭皮出列道：「玄德，你我相識數年，但這次的事，恕我實在不能跟隨。」
「我已於日前向兄長提出過離開，而兄長不日也將免官回家，因而在安喜做出任何過激之舉，都無可指摘。」
「但我不行。」
「我張家立足於中山。」
「日後免不得還要跟安喜地方豪族打交道。」
「恕我這次不能參與。」
劉備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世鈞你的出身。」
「只是這次行事，因時間短促，註定會無比激烈，你若繼續待在縣裡，難免不會被波及。」
「如此，你這幾日可先回族中修整，等三日後，再到城外官道上尋我們。」
「到時，便是你我當日之言，兌現之時，如何？」
張世鈞面上一喜，連忙拱手道：「多謝兄長成全。」
隨後不再逗留，快步走出了院子。
關羽冷哼一聲，正欲開口，吐露對張世鈞的不滿，迎頭便看到了劉備的目光，只得再度將滿腔的憤懣憋了回去。
簡雍看著幾人的神色，又看了看張世鈞離去的背影，目光閃了閃，結合校場發生的事，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
但眼下不是細問的時候，也沒有開口追問。
待張世鈞徹底走遠，劉備回過頭，看向身旁的三人，笑著道：「我知道，你們對我這次的決定有意見，但我若是說......」
「最終非是督郵問罪於我，而是......」
「我不還給他錢帛呢？」
唯有些許秋蟲，還在牆根下有氣無力的叫著。
劉備回到住處時，院中還亮著燭火。
他推門進去，幾道身影立刻從院中涌了出來，正是關羽、張飛、簡雍、張世鈞幾人。
他們都沒睡。
「你們怎麼還沒休息？」劉備有些意外。
簡雍拱手道：「兄長未歸，我等安敢入眠？」
看著幾人臉上的擔心神色，劉備心頭一暖，不由得感慨道：「有汝等兄弟為伴，吾等焉能不成就一番事業？」
張飛這時擠到前面，壓著嗓子急切的問道：「大哥，事情怎麼樣？那督郵可有答應讓兄長處置縣裡豪族？」
劉備點點頭，笑著道：「督郵已許給我處置豪族之權。」
聞言。
眾人皆面露大喜。
兄長這幾日謀劃，不就等的這一刻嗎？
劉備卻沒有跟著高興，話鋒一轉，潑了盆涼水：「莫要高興的太早。」
「督郵只給了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他要見到錢帛入庫。」
「什麼？三天？」
張飛瞪大了眼，勃然大怒道：「我就知道這廝沒安好心！」
「三天，連基本的審訊、緝拿流程都走不完，這狗東西分明是在刁難大哥。」
關羽臉色一沉：「兄長切莫答應，若是應下，最終卻完不成，只怕反會遭到督郵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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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雍也附和道：「玄德，三日之期太過倉促，實在難以成事，得三思啊。」
張世鈞也神色一沉，憂心忡忡的附和著：「是啊，玄德，此事決不能答應。」
看著眾人群情激奮的神色，劉備在心中微微一笑。
他又豈會不知，這是個大坑？
在回來的路上，被一陣陣夜風吹面，他也是很快從最初的激動中冷靜下來。
他對督郵的答覆真的很完美嗎？
自然不是。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錯漏百出。
但督郵依舊應許了。
這是為何？
便是因為督郵自認吃定了自己，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耍什麼花招。
因為他給自己設了一個死局。
三天時間，審理六個地方豪族，還要完成定罪、抓人、收繳錢帛，正常的流程，根本就完不成。
想到做，唯有威逼強索。
而這樣一來，自己就落了口實，也給了督郵下場的理由。
到時在縣令、縣中各豪族群情激奮之時，督郵再現身，以督郵之名，當眾將自己罷黜，平息民怨，也徹底絕了自己的任何念想。
至於那些收上去的錢帛，已經入庫，自是不可能退回。
而他辛辛苦苦謀劃的一切，則全都為督郵做了嫁衣。
督郵經此，不僅規避了得罪地方縣令跟豪族的危險，還將自己此前承諾的功勞收入懷中，可謂是大獲全勝。
當他想清楚時，也不得不承認，這官場老油子心眼是真的賊。
要是自己真涉世不深，只怕會被他耍的團團轉，甚至可能被人賣了，還在那幫著別人數錢。
回過神，關羽等人還在勸：「兄長，不能上他的當！若是答應下來，無論事成不成，兄長的名聲都將毀於一旦。」
張飛也跟著道：「是啊，這廝心思歹毒，咱不當這鳥官，也絕不受這鳥氣！」
劉備笑了笑，平靜道：「我已經答應了。」
沒等幾人開口，他繼續道：「若不是這樣，他又豈會答應讓我處置豪族？」
「既然督郵想讓我威逼強索，那就如他願又如何？」
他看向簡雍：「憲和。」
簡雍正色道：「在。」
劉備吩咐道：「我知你剛從郡里歸來，身心疲憊，本該讓你好生休息，奈何時間緊迫，只能再辛苦你一下。」
「你連夜將縣裡豪族的犯罪案卷，整理成爰書，明日天一亮便送到督郵處，待督郵點頭後，即刻回報於我。」
簡雍心神一凜，雖然心中滿腹疑惑，但也知，這時候不宜多問，連忙拱手道：「諾。」
劉備點點頭，看向關張二人，道：「雲長，益德，明日收到消息，立即帶人，去這六家豪族家裡，抓人。」
「然後從嚴、從重、從速審理、定刑、判罪。」
「我會在縣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相應的手續、流程，你們到時直接按令去這六家強索錢帛。」
他頓了一下，語氣低沉不少：「這期間，可能會遭到豪族的私兵激烈阻攔、反抗，我不想知道你們會怎麼做，我只要看到結果。」
「我要人、錢全部到案！！」
關羽跟張飛對視一眼，眼神都十分嚴肅。
他們都看得出，兄長的命令已經無比冒險了，但既是兄長之令，他們又豈能拒絕？
當即拱手道：「關羽、張飛領命！」
劉備頷首，隨後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被薪燭照的臉色明滅不定的張世鈞身上。
張世鈞只覺頭皮發麻。
他早已表明了離意，又哪裡還肯繼續陪著劉備發瘋？
尤其是前面聽到的那些激烈舉動，已然是將他嚇得夠嗆，根本不願再讓劉備為自己安排事情。
他硬著頭皮出列道：「玄德，你我相識數年，但這次的事，恕我實在不能跟隨。」
「我已於日前向兄長提出過離開，而兄長不日也將免官回家，因而在安喜做出任何過激之舉，都無可指摘。」
「但我不行。」
「我張家立足於中山。」
「日後免不得還要跟安喜地方豪族打交道。」
「恕我這次不能參與。」
劉備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世鈞你的出身。」
「只是這次行事，因時間短促，註定會無比激烈，你若繼續待在縣裡，難免不會被波及。」
「如此，你這幾日可先回族中修整，等三日後，再到城外官道上尋我們。」
「到時，便是你我當日之言，兌現之時，如何？」
張世鈞面上一喜，連忙拱手道：「多謝兄長成全。」
隨後不再逗留，快步走出了院子。
關羽冷哼一聲，正欲開口，吐露對張世鈞的不滿，迎頭便看到了劉備的目光，只得再度將滿腔的憤懣憋了回去。
簡雍看著幾人的神色，又看了看張世鈞離去的背影，目光閃了閃，結合校場發生的事，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
但眼下不是細問的時候，也沒有開口追問。
待張世鈞徹底走遠，劉備回過頭，看向身旁的三人，笑著道：「我知道，你們對我這次的決定有意見，但我若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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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還給他錢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