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非
「難樓？」
張恪聞言一愣，隨即恍然。
自從檀石槐崛起一統鮮卑，便擠壓了草原上其他各族的生存空間。烏桓各部在塞外處境日益艱難，有些便依附了彈汗山，另一些則轉而請求內附漢地。
近年長城防線日漸廢弛，朝廷也越來越習慣於以夷制夷，多次招誘南匈奴和烏桓各部內附漢境，以抵禦鮮卑。
於是幽州各邊郡都接納了許多烏桓部族，其中尤以上谷烏桓大人難樓和遼西烏桓大人丘力居勢力最大。
難樓勇健多謀，統領部眾數千落，占據了廣寧以東的大片山地草場。他以上谷東部都尉原先的治所，光武帝時被裁撤的女祁縣為根基，成為抵禦鮮卑諸部南侵的關鍵屏障。
這些年難樓的勢力越來越大，便逐漸驕橫起來，又自恃有功，常派兵馬往上谷各縣索要錢糧。若得不到滿足，便常常縱兵劫掠鄉里。這於延水畔的滿目瘡痍，說不得也有烏桓人的一份功勞。
不過難樓還算知進退，劫掠時並不趕盡殺絕，官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代郡李氏的商隊只被索去一車財貨，人馬未損，便可見一斑。
倒是聰明，不會把事做絕，張恪暗中思忖。只是這支烏桓騎兵出現在這裡卻頗為巧合，不知與慕容部眾遇襲是否有所牽連。
「李君，你是何時遇到烏桓騎兵，他們又往哪個方向去了？」
「約莫在昨日午後，劫了我的貨，便一刻未停往西去了。」
張恪不由一怔，寧城到馬城之間只有一條官道，若烏桓騎兵一路向西，不免與自己一行道中相遇。
可自己完全沒看到什麼烏桓騎兵，莫非昨晚……
張恪強壓下心中疑竇，這素該之死，不僅攪動了鮮卑單于庭，如何又牽扯到漢地烏桓。其中水太深了，還是少摻和為妙！
……
第二日，寧縣外。
張恪正與還要繼續趕路的李氏商隊辭別。
「張小郎君，與你相處兩日頗為投機，若來高柳，一定要來找我。你委託尋找的陳氏族人，我一定留心。」
原來張恪記起自己在赤彌部中結識的陳韜便出自代郡郡治高柳，當年全族被中常侍徐璜陷害，隻身逃往塞外。
陳韜熱心幫自己查探閻舉二子的下落，自己本就無以為報。若是能為他找到倖存族人的下落，當能讓他得到一些開解。
「卻是有勞李君費心，若有所得，可派人告知榮氏或侯氏，他們自會傳達給我。」
「小事一樁，陳氏本是高柳名族，卻遭閹賊橫禍，我等鄉親其實也心意難平。幸得草原上還有陳氏遺孤，將來他若想重振家業，我李氏自會號召郡中諸氏加以援手！」
那商隊主事也不禁唏噓。
「那我便替陳君多謝各位了！」
張恪朝著他深深一躬，被那人急忙扶住。
「卻不知小郎君與我述說的平安廄舍是否已能入住，我等行商每夜宿營都好似一次劫難，若是北地各處都有此等廄舍便好了。」
「應當沒有這麼快建好，不過鳴雞山廄舍的場地大概已被清理出來，我寫一封手書給徐氏父子，你這車隊前往借宿當無問題。至於沮陽左近的廄舍，李君你自與上谷侯氏相熟，我便不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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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當即在牛車上磨墨執筆，在木牘上寫了一封給公孫瓚舅父徐琅的信。一邊寫信，心中卻在想，不知公孫瓚是否已經回返遼西郡。
李氏主事接過手書，不由讚嘆道：「好字！」
又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開口。
「若是這廄舍確實便利，可否容我在高柳也開設一家分鋪？」
「當無問題，若李君回返得早，我族叔張世平應當還在這寧城胡市，你去找他商談便可。」
「哈哈，那便如此說定了。我還要趕路，你我有緣再會！」
看著李氏商隊繼續向南，張恪便招呼夥伴往胡市行去。
胡市便在寧縣城北，此時正是互市旺季，市中異常繁華。眾多胡人漢人往來穿梭，街邊店鋪里堆滿了各地貨物，不時傳來夾雜著鮮卑語和漢話的討價還價聲。
久真好奇地四處觀望，總忍不住想要鑽進街邊的各種鋪子裡去，卻被古里渾一把拉住。
「久律，那邊是胭脂鋪。」
久真正要惱怒，聽他呼喚自己久律，立時一呆。這才想起自己正穿著一身男裝，頓時狠狠瞪了一眼古里渾。
「我只是往邊上的鋪子去。」
「咳，邊上卻是首飾鋪……」
久真只得不甘心地停住腳步，抬手便朝著古里渾的耳朵擰去。
「哎呦，疼疼疼，我不拉你了，快放手！」
旁邊的李摶卻一拉趙喜的袖子。
「喜兄，要不我倆去這首飾鋪逛逛，為你的心上人挑選一枚簪子？」
「哪，哪有什麼心上人，阿摶你又捉弄我。」
張恪看著他們嬉笑打鬧，嘴角剛勾起些笑意，一抬頭卻看見一家鋪子。鋪外正懸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招旗，上面正畫著一枚令人眼熟的狼頭，與林中撿到的那枚帶扣上的圖形一般無二。
身邊的夥伴們也都看見了這面旗，寇孟沉不住氣，頓時叫嚷起來。
「那狼頭……」
卻被張恪一把捂住了嘴。
眾人繼續若無其事地牽著馬往前走，心卻全都懸了起來。
不用張恪吩咐，李摶早已知機地混入人群。過了一會，他才跑回來，附在張恪耳邊說道：「那是烏桓難樓部的店鋪！」
「都莫要聲張，繼續往前，世平叔的鋪子快到了。」
不遠處已看到了自家鋪子，二十日未見，遠遠瞧去鋪中堆積的貨物已少了一大半，看來自己北去草原的這段日子，這換馬的交易進行得還算順利。
鋪中一人正巧也抬頭看過來，看見張恪幾人不由面露驚喜，正是自家的族兄張康。
張恪快走兩步，剛要和族兄見禮，卻聽身後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便是這伙賊人在彈汗山刺殺了我家少主，昨日又襲擊了我家營地。幸虧我知機，拼死搶了一匹馬跑來寧城報信。掾史，莫放跑了他們！」
眾人愕然回頭，卻見有人正指著他們，面色猙獰。身邊站著一個官吏模樣打扮的文士，正皺眉看向自己，身後還有幾名全副武裝的甲士。
張恪仔細看去，竟是前日所遇慕容部眾中的一人，不知他怎地躲過了昨夜的襲擊，卻莫名其妙地誣上了自己。
這惱人的慕容部竟是如此陰魂不散？
…………………………
「是是非非謂之智，非是是非謂之愚。」
——《荀子·修身》
張恪聞言一愣，隨即恍然。
自從檀石槐崛起一統鮮卑，便擠壓了草原上其他各族的生存空間。烏桓各部在塞外處境日益艱難，有些便依附了彈汗山，另一些則轉而請求內附漢地。
近年長城防線日漸廢弛，朝廷也越來越習慣於以夷制夷，多次招誘南匈奴和烏桓各部內附漢境，以抵禦鮮卑。
於是幽州各邊郡都接納了許多烏桓部族，其中尤以上谷烏桓大人難樓和遼西烏桓大人丘力居勢力最大。
難樓勇健多謀，統領部眾數千落，占據了廣寧以東的大片山地草場。他以上谷東部都尉原先的治所，光武帝時被裁撤的女祁縣為根基，成為抵禦鮮卑諸部南侵的關鍵屏障。
這些年難樓的勢力越來越大，便逐漸驕橫起來，又自恃有功，常派兵馬往上谷各縣索要錢糧。若得不到滿足，便常常縱兵劫掠鄉里。這於延水畔的滿目瘡痍，說不得也有烏桓人的一份功勞。
不過難樓還算知進退，劫掠時並不趕盡殺絕，官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代郡李氏的商隊只被索去一車財貨，人馬未損，便可見一斑。
倒是聰明，不會把事做絕，張恪暗中思忖。只是這支烏桓騎兵出現在這裡卻頗為巧合，不知與慕容部眾遇襲是否有所牽連。
「李君，你是何時遇到烏桓騎兵，他們又往哪個方向去了？」
「約莫在昨日午後，劫了我的貨，便一刻未停往西去了。」
張恪不由一怔，寧城到馬城之間只有一條官道，若烏桓騎兵一路向西，不免與自己一行道中相遇。
可自己完全沒看到什麼烏桓騎兵，莫非昨晚……
張恪強壓下心中疑竇，這素該之死，不僅攪動了鮮卑單于庭，如何又牽扯到漢地烏桓。其中水太深了，還是少摻和為妙！
……
第二日，寧縣外。
張恪正與還要繼續趕路的李氏商隊辭別。
「張小郎君，與你相處兩日頗為投機，若來高柳，一定要來找我。你委託尋找的陳氏族人，我一定留心。」
原來張恪記起自己在赤彌部中結識的陳韜便出自代郡郡治高柳，當年全族被中常侍徐璜陷害，隻身逃往塞外。
陳韜熱心幫自己查探閻舉二子的下落，自己本就無以為報。若是能為他找到倖存族人的下落，當能讓他得到一些開解。
「卻是有勞李君費心，若有所得，可派人告知榮氏或侯氏，他們自會傳達給我。」
「小事一樁，陳氏本是高柳名族，卻遭閹賊橫禍，我等鄉親其實也心意難平。幸得草原上還有陳氏遺孤，將來他若想重振家業，我李氏自會號召郡中諸氏加以援手！」
那商隊主事也不禁唏噓。
「那我便替陳君多謝各位了！」
張恪朝著他深深一躬，被那人急忙扶住。
「卻不知小郎君與我述說的平安廄舍是否已能入住，我等行商每夜宿營都好似一次劫難，若是北地各處都有此等廄舍便好了。」
「應當沒有這麼快建好，不過鳴雞山廄舍的場地大概已被清理出來，我寫一封手書給徐氏父子，你這車隊前往借宿當無問題。至於沮陽左近的廄舍，李君你自與上谷侯氏相熟，我便不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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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李摶卻一拉趙喜的袖子。
「喜兄，要不我倆去這首飾鋪逛逛，為你的心上人挑選一枚簪子？」
「哪，哪有什麼心上人，阿摶你又捉弄我。」
張恪看著他們嬉笑打鬧，嘴角剛勾起些笑意，一抬頭卻看見一家鋪子。鋪外正懸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招旗，上面正畫著一枚令人眼熟的狼頭，與林中撿到的那枚帶扣上的圖形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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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張恪一把捂住了嘴。
眾人繼續若無其事地牽著馬往前走，心卻全都懸了起來。
不用張恪吩咐，李摶早已知機地混入人群。過了一會，他才跑回來，附在張恪耳邊說道：「那是烏桓難樓部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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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已看到了自家鋪子，二十日未見，遠遠瞧去鋪中堆積的貨物已少了一大半，看來自己北去草原的這段日子，這換馬的交易進行得還算順利。
鋪中一人正巧也抬頭看過來，看見張恪幾人不由面露驚喜，正是自家的族兄張康。
張恪快走兩步，剛要和族兄見禮，卻聽身後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便是這伙賊人在彈汗山刺殺了我家少主，昨日又襲擊了我家營地。幸虧我知機，拼死搶了一匹馬跑來寧城報信。掾史，莫放跑了他們！」
眾人愕然回頭，卻見有人正指著他們，面色猙獰。身邊站著一個官吏模樣打扮的文士，正皺眉看向自己，身後還有幾名全副武裝的甲士。
張恪仔細看去，竟是前日所遇慕容部眾中的一人，不知他怎地躲過了昨夜的襲擊，卻莫名其妙地誣上了自己。
這惱人的慕容部竟是如此陰魂不散？
…………………………
「是是非非謂之智，非是是非謂之愚。」
——《荀子·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