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疑局
張恪急忙跟著寇孟來到現場。
官道邊的一片樹林，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昨日語出威脅的那個慕容部胡人。
只見他滿臉驚駭，弓刀都不在身旁。身上明顯已被野獸咬壞，卻仍然依稀可辨喉間的刀痕，以及胸腹的箭傷，箭簇都已拔去，只留下幾個血洞。
其餘死者也都是昨日方見過慕容部眾。張恪仔細清點，只少了一人。
一旁還有三具狼屍，卻是新死的，身上箭傷還在汩汩流著血，應是剛剛才被久真等人射殺。
李摶一指不遠處的大樹樹冠。
「其餘野狼都被嚇跑了，只有那隻畜生還躲在上面。」
張恪凝神望去，茂密的樹葉間隱約有個黑影，一條斑斕的尾巴從枝頭垂落。
「便是那隻豹麼？」
若換了旁日，眾人必定早已興致勃勃，要爭獵這頭稀罕的獵物。可是此時幾人卻都面色凝重，只看著地上的那些屍首愣神。
這伙慕容族人人數與己方相當，昨日還在道中爭執，卻在夜間不明不白遭此毒手。眾人只覺脊背發涼，總覺得幽深的密林中有何物正在不懷好意地窺視著自己。
張恪強壓心中的不安，蹲下查驗地上的屍首，一具具看過去，眉頭緊鎖。
「看著不像是野獸咬死的，都是身上先受了箭傷。」
張恪也曾隨張濟等涼州邊軍學過一些斥候之法，看過以後沉聲說道。
久真不顧髒污，也蹲在一旁驗看，此刻也是臉色凝重，開口補充。
「致命處大都是喉間的那一刀。」
張恪點頭，轉身看向李摶，要論追跡驗屍，卻是自己這個義弟更加懂行。
李摶早看過屍體，此刻正指著林間泥地上交錯的腳印與蹄印。
「這些人是在別處被殺，用馬馱過來丟在林中滅跡的，手段甚是熟練。若不是狼群遇著那隻豹，雙方爭食，在此僵持吵鬧了一晚，應不會被人發現，再過幾日便只剩些殘骨了。」
張恪沉吟片刻，問道：
「可能追索到襲擊最初發生之地？」
「姑且一試，隨我來。」李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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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來幫忙！」
久真也自告奮勇，看來她平日經常追蹤獸跡，頗有些自信。
於是眾人跟著他倆，沿著地上的腳印以及隱約的血跡向林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卻聽身後有些輕響。
張恪回頭，只見草叢晃動，樹上的那隻豹已不知去向。
「好機靈的畜生！」
扶彌機不由讚嘆了一聲，眾人卻並未因此停住腳步。
張恪看著前方的李摶與久真四下辨別蹤跡，並不打擾。只是帶著眾人緩緩跟在他們身後，心中卻在反覆推敲其中的疑點。
一旁的古里渾忽然「啊」了一聲。
「這林中為何只有人屍，沒有馬屍？」
張恪剛要接話，前面的久真忽然回頭。
「好個古里渾，長這麼大終於學會用腦了，不容易！」
「哼！」
古里渾面上一紅，卻不理她的調侃，只是看向張恪。
張恪見這胡人少年有些羞惱，急忙安撫。
「古里渾你這疑問卻點中了要害，我以為有兩種可能，一是馬屍沉重，被丟棄在了他處；另一種可能，則是慕容部眾遇襲時未在馬上，因為馬匹未損……」
「那便是紮營時遇到偷襲了。」
古里渾點點頭，贊同了張恪的判斷。
正在此時，前方的李摶好像發現了什麼，從林間的草叢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張恪從他手中接過，眾人圍攏過來看。卻是一枚精緻的青銅帶扣，上面鑄著狼頭圖案。
「不知是慕容部還是襲擊者的物件。誰見過這狼頭，可是慕容族的徽號？」
張恪看向久真和古里渾。
古里渾撓撓頭。
「我卻不知曉慕容族的徽號是何樣的。」
久真用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瞥了一眼古里渾，對張恪道：
張恪點點頭，將那枚帶扣小心收起。
「無論是不是渾居部徽號，終歸是一條線索，繼續搜索吧。」
眾人又查找了好一陣，沿路再未發現任何明顯的線索。
終於沿著蹄印來到了另一片官道邊的廢棄村莊，李摶四下搜尋，來到一個破敗的院子，看向院中熄滅的火堆。
「血跡大都在火堆周圍，慕容部眾應是在此過夜，被人用弓箭襲擊了。」
久真也在院中一角高聲道：「這裡有新鮮馬糞，卻無血跡。馬匹應未受傷，都被襲擊者帶走了。」
張恪到火堆旁細細看過，只見遍地都是腳印與血跡，還有一些打鬥痕跡。
眾人又去院中四處查看，除了角落中的一地馬糞，只在一處枯井中發現了半截馬刀以及幾枚裂開的帶血箭鏃。
「果然被細細打掃過。」張恪沉吟，「慕容部馬快，若在申末左右到此處歇腳卻是合理，只是不知被何人襲擊。昨夜狼嚎初起大約是戌正，從申末到戌正約是一個半時辰，既要偷襲殺人，又要打掃現場，還要轉移屍體去遠處林中。僅憑渾居部那十餘人能辦到麼？」
李摶想了想。
「難，若只有十幾人，卻難做得如此利落。」
眾人不禁心中生寒。
寇孟猶豫開口道：「其餘人還在營地里，我們早些回去吧！」
張恪又看了一眼這案發現場，覺著不會再有什麼發現，同時也擔心留守的其餘夥伴，便招呼眾人立即返回。
幾人沿著官道回到營地，待牛馬恢復了些精神，便急忙啟程繼續趕路，不敢在附近多做停留。一路提心弔膽，生怕遇著襲擊。
好在半路上發現前面有一支四五十人的漢人商隊正在緩緩而行。一問卻是來自代郡高柳的大姓李氏，自稱是趙國名將李牧的後裔，與上谷侯氏乃是世交，正要往上谷郡治沮陽去。
張恪仔細觀察，對方人數雖多，卻是真正的商隊，除了一些防身的兵刃，弓箭不多，車隊中也沒有多餘的馬匹，應當不是昨夜的襲擊者。排除了嫌疑，張恪這才鬆了一口氣，上前與之攀談。
對方主事見張恪隊中鮮卑人眾多倒也不驚訝，此時北地大族都蓄養了很多胡人賓客。交談得知張恪出自中山張氏，正與上谷榮侯二氏展開合作，頓時也放下心來。
兩方於是合為一隊，一齊往東去。
沿路閒談，張恪狀似無意地詢問對方，這兩日有沒有遇見鮮卑騎兵。
那李氏主事卻是心有餘悸。
「鮮卑人倒是沒遇著，卻碰到了上谷烏桓大人難樓的兵馬，被他們強索去了一車貨物。自從被朝廷允許內附，這幫子胡人這些年卻是越發肆意妄為了。」
…………………………
「於安思危，危則慮安。」
——《戰國策·楚策四》
官道邊的一片樹林，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昨日語出威脅的那個慕容部胡人。
只見他滿臉驚駭，弓刀都不在身旁。身上明顯已被野獸咬壞，卻仍然依稀可辨喉間的刀痕，以及胸腹的箭傷，箭簇都已拔去，只留下幾個血洞。
其餘死者也都是昨日方見過慕容部眾。張恪仔細清點，只少了一人。
一旁還有三具狼屍，卻是新死的，身上箭傷還在汩汩流著血，應是剛剛才被久真等人射殺。
李摶一指不遠處的大樹樹冠。
「其餘野狼都被嚇跑了，只有那隻畜生還躲在上面。」
張恪凝神望去，茂密的樹葉間隱約有個黑影，一條斑斕的尾巴從枝頭垂落。
「便是那隻豹麼？」
若換了旁日，眾人必定早已興致勃勃，要爭獵這頭稀罕的獵物。可是此時幾人卻都面色凝重，只看著地上的那些屍首愣神。
這伙慕容族人人數與己方相當，昨日還在道中爭執，卻在夜間不明不白遭此毒手。眾人只覺脊背發涼，總覺得幽深的密林中有何物正在不懷好意地窺視著自己。
張恪強壓心中的不安，蹲下查驗地上的屍首，一具具看過去，眉頭緊鎖。
「看著不像是野獸咬死的，都是身上先受了箭傷。」
張恪也曾隨張濟等涼州邊軍學過一些斥候之法，看過以後沉聲說道。
久真不顧髒污，也蹲在一旁驗看，此刻也是臉色凝重，開口補充。
「致命處大都是喉間的那一刀。」
張恪點頭，轉身看向李摶，要論追跡驗屍，卻是自己這個義弟更加懂行。
李摶早看過屍體，此刻正指著林間泥地上交錯的腳印與蹄印。
「這些人是在別處被殺，用馬馱過來丟在林中滅跡的，手段甚是熟練。若不是狼群遇著那隻豹，雙方爭食，在此僵持吵鬧了一晚，應不會被人發現，再過幾日便只剩些殘骨了。」
張恪沉吟片刻，問道：
「可能追索到襲擊最初發生之地？」
「姑且一試，隨我來。」李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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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真也自告奮勇，看來她平日經常追蹤獸跡，頗有些自信。
於是眾人跟著他倆，沿著地上的腳印以及隱約的血跡向林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卻聽身後有些輕響。
張恪回頭，只見草叢晃動，樹上的那隻豹已不知去向。
「好機靈的畜生！」
扶彌機不由讚嘆了一聲，眾人卻並未因此停住腳步。
張恪看著前方的李摶與久真四下辨別蹤跡，並不打擾。只是帶著眾人緩緩跟在他們身後，心中卻在反覆推敲其中的疑點。
一旁的古里渾忽然「啊」了一聲。
「這林中為何只有人屍，沒有馬屍？」
張恪剛要接話，前面的久真忽然回頭。
「好個古里渾，長這麼大終於學會用腦了，不容易！」
「哼！」
古里渾面上一紅，卻不理她的調侃，只是看向張恪。
張恪見這胡人少年有些羞惱，急忙安撫。
「古里渾你這疑問卻點中了要害，我以為有兩種可能，一是馬屍沉重，被丟棄在了他處；另一種可能，則是慕容部眾遇襲時未在馬上，因為馬匹未損……」
「那便是紮營時遇到偷襲了。」
古里渾點點頭，贊同了張恪的判斷。
正在此時，前方的李摶好像發現了什麼，從林間的草叢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張恪從他手中接過，眾人圍攏過來看。卻是一枚精緻的青銅帶扣，上面鑄著狼頭圖案。
「不知是慕容部還是襲擊者的物件。誰見過這狼頭，可是慕容族的徽號？」
張恪看向久真和古里渾。
古里渾撓撓頭。
「我卻不知曉慕容族的徽號是何樣的。」
久真用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瞥了一眼古里渾，對張恪道：
張恪點點頭，將那枚帶扣小心收起。
「無論是不是渾居部徽號，終歸是一條線索，繼續搜索吧。」
眾人又查找了好一陣，沿路再未發現任何明顯的線索。
終於沿著蹄印來到了另一片官道邊的廢棄村莊，李摶四下搜尋，來到一個破敗的院子，看向院中熄滅的火堆。
「血跡大都在火堆周圍，慕容部眾應是在此過夜，被人用弓箭襲擊了。」
久真也在院中一角高聲道：「這裡有新鮮馬糞，卻無血跡。馬匹應未受傷，都被襲擊者帶走了。」
張恪到火堆旁細細看過，只見遍地都是腳印與血跡，還有一些打鬥痕跡。
眾人又去院中四處查看，除了角落中的一地馬糞，只在一處枯井中發現了半截馬刀以及幾枚裂開的帶血箭鏃。
「果然被細細打掃過。」張恪沉吟，「慕容部馬快，若在申末左右到此處歇腳卻是合理，只是不知被何人襲擊。昨夜狼嚎初起大約是戌正，從申末到戌正約是一個半時辰，既要偷襲殺人，又要打掃現場，還要轉移屍體去遠處林中。僅憑渾居部那十餘人能辦到麼？」
李摶想了想。
「難，若只有十幾人，卻難做得如此利落。」
眾人不禁心中生寒。
寇孟猶豫開口道：「其餘人還在營地里，我們早些回去吧！」
張恪又看了一眼這案發現場，覺著不會再有什麼發現，同時也擔心留守的其餘夥伴，便招呼眾人立即返回。
幾人沿著官道回到營地，待牛馬恢復了些精神，便急忙啟程繼續趕路，不敢在附近多做停留。一路提心弔膽，生怕遇著襲擊。
好在半路上發現前面有一支四五十人的漢人商隊正在緩緩而行。一問卻是來自代郡高柳的大姓李氏，自稱是趙國名將李牧的後裔，與上谷侯氏乃是世交，正要往上谷郡治沮陽去。
張恪仔細觀察，對方人數雖多，卻是真正的商隊，除了一些防身的兵刃，弓箭不多，車隊中也沒有多餘的馬匹，應當不是昨夜的襲擊者。排除了嫌疑，張恪這才鬆了一口氣，上前與之攀談。
對方主事見張恪隊中鮮卑人眾多倒也不驚訝，此時北地大族都蓄養了很多胡人賓客。交談得知張恪出自中山張氏，正與上谷榮侯二氏展開合作，頓時也放下心來。
兩方於是合為一隊，一齊往東去。
沿路閒談，張恪狀似無意地詢問對方，這兩日有沒有遇見鮮卑騎兵。
那李氏主事卻是心有餘悸。
「鮮卑人倒是沒遇著，卻碰到了上谷烏桓大人難樓的兵馬，被他們強索去了一車貨物。自從被朝廷允許內附，這幫子胡人這些年卻是越發肆意妄為了。」
…………………………
「於安思危，危則慮安。」
——《戰國策·楚策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