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白娘子夠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夥計把酒菜送上桌。

  桑菊收回目光,夾起一顆炸的酥香的花生米,嚼的咯吱作響,笑道:「怎麼就紅人了?我瞧金娘子對你也不賴。」

  畫眉抬手給她滿上一杯酒,細眉微挑:「可比不得人家,才來一個月就升成傳菜丫頭了。」

  接著她眼珠子骨碌一轉,輕嘖一聲。

  「說到這個,我倒想替姐姐你抱一句不平,白娘子到底咋想的?這都兩年了,怎還只讓你做傳菜丫頭?」

  桑菊嚼花生的動作慢下來,嘴角笑意變淡了,沒接話,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畫眉將她臉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又給她添滿,壓低聲道:「姐姐你的孝心,我都看在眼裡,可是、可是你這買賣,我覺得是真做虧了……」

  金娘子那日的話,她全聽進去了,這幾天一刻也沒閒著,淨圍著桑菊打轉轉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別說,還真叫她打聽出點東西來。

  白娘子這人夠狠,認下桑菊做乾女兒後,要求她每月孝敬自己四十文錢,要知道灶房裡的三等丫頭,月錢一共就八十文,她愣是抽走一半!

  你說你拿了人的銀子,得給人辦事吧?起碼教點廚藝,讓桑菊有門本事傍身。

  可她偏不,正經的做菜本事一點兒不教,甚至做菜做到關鍵步驟時,還特地把人支開,至今都只讓桑菊幫她打下手,讓她練刀工。

  每次一問,她便說還不到時候,讓桑菊沉下性子再練練基本功。

  桑菊人在灶房,看似風光,有掌事娘子做乾娘,誰都對她客客氣氣,實際上滿肚子苦水無人說。

  「別說了!」

  桑菊抬手又一杯酒下肚,灼氣從喉嚨直衝頭頂,「難得出來吃酒,講點高興的。」

  畫眉看她情緒已經上來,知道火候到了,不再提白娘子,轉而勸起酒來:「怪我多嘴了,姐姐別想了,咱們喝酒,喝醉了就舒坦了。」

  她今天請酒,就是想勾起桑菊的心事,讓她多吃幾杯,吃醉以後,好問問帳本的事。

  幾杯酒下肚,畫眉聊起了府里的新鮮事:「最近丫鬟們都興改襖子,我們隔壁屋就有一個丫頭改了,腰身收的瘦瘦的,襟口上還繡了花。」

  「瞧著不錯,我也想改。」

  桑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這件穿了四年的灰色舊襖,鼻尖發酸,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眼神有些渙散。

  「改了好啊……改吧,都改。」

  畫眉夾起一筷子燉魚送進嘴,含糊問道:「姐姐改不?一起啊。」

  聞言,桑菊沒作聲,仰頭灌下一杯酒,抖著嗓子道:「我就不改了,沒錢。」

  「沒錢?」

  畫眉有些驚訝,改件襖不過十幾文,桑菊好歹也在杜府幹了兩年了,就算每月四十文,也該有剩呀!

  桑菊用手背擦擦眼睛,呼出一口濁氣:「說出來不怕你笑。」

  「我的日子過成啥樣,只有我自己清楚。她收我時說的好,拿我當親女兒,可哪有人會把親女兒往死里逼?」

  畫眉聽的入迷,手上卻沒忘給她添酒:「她逼你啥了?」

  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你知道的,我每個月一共就剩四十文。她還時不時,明里暗裡的要孝敬,元宵說天冷臉干,要是有罐面脂就好了,中秋說榮興閣的栗子糕味道正。」

  「但凡我要裝聽不懂,立馬給我甩臉子!眼下過了中秋就是春節,還不知道她又想要啥呢!我哪裡敢改什麼襖子!」

  桑菊的淚珠順著下巴往下掉,全落進酒杯里,再被她一仰脖喝進肚。

  畫眉張大了嘴,沒想到那個老東西這麼不要臉!真是一分不給人留啊!

  她想起自己送給金娘子的頭油和點心,不禁感同身受,長嘆一口氣,認真道:「那要不你以後別理她了,也不認她這個乾娘了。」

  「認的時候簡單,你想撇開,那是千難萬難!我能不認她,我還能離開灶房嗎?!」

  桑菊眼淚越流越凶,捏著酒杯的手都在打顫。

  「當初認她做乾娘,我就想有個倚仗,學點本事,往後也好有個出路。現在倒好,我不敢吃不敢喝,銀錢全進了人家的兜。」

  「我到底是怎麼把日子過成這樣的啊!」

  她又一杯酒下肚,伏在桌上嗚嗚哭起來,肩膀一顫一顫的,惹樓梯邊的夥計都探頭來瞧。

  畫眉趁機坐到她身側,拍了拍她的背:「也是苦了你了。」

  桑菊再抬頭,臉上已是一片熏紅,還打了個酒嗝。

  畫眉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沒想到白娘子心如此黑。」

  「我們天天蘿蔔白菜,依我看,其中的油水都叫她颳走了!瞧瞧咱們都瘦成啥樣了,就她肥豬老胖的。」

  她狀似無意道:「要是有機會,我真想看看她那帳本,看看她到底貪了多少,全給她抖出來,讓她在灶房混不下去!」

  桑菊醉眼矇矓,聽到這話痴痴笑起來,握著畫眉的手道。

  「嗝,帳本?我知道的呀!就、就在她屋裡那尊菩薩像底下吶!好妹妹,你要真能讓她、讓她滾出灶房。」

  「姐姐、姐姐我真、真給你磕一個。」

  畫眉心頭一抖,輕咳一聲:「嗨,我就是隨口一說。」

  桑菊顫巍巍地伸長胳膊,把酒壺裡最後一滴酒倒進杯子裡喝完,趴在桌上不動了。

  畫眉推了推,見她徹底醉倒了,重新坐回對面,認認真真吃起菜來。

  這一桌菜足足要了她三十五文!她必須全吃完再走!

  桑菊睡了大半個時辰,被畫眉推醒後還勉強能走路,倆人一搖一晃慢慢挪回了西下人房。

  把桑菊送回去後,畫眉就馬不停蹄地奔到金娘子家,興致勃勃地邀功去了。

  待她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後,金娘子皺緊了眉頭,狐疑道:「醉鬼的話也能信?」

  畫眉以為金娘子嫌她事情辦的不好,噘著嘴道。

  「媽媽,桑菊不是那亂說話的人,我要不灌醉,咋能套出這麼多來?」

  金娘子想想也是,揚起笑臉夸道:「嗯,要不我咋誇你聰明呢。」

  接著金娘子又問她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把帳本弄出來。畫眉說不知道該咋辦,金娘子也沒為難她。

  畫眉走後,金娘子盯著油燈暗自琢磨,那怎麼才能看到這帳本呢?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啥好辦法,最後她一拍大腿,乾脆道——

  偷!既然知道位置了,趁對方不在家,偷出來不就行了?

  每逢初一、十五,若灶房無大事,白娘子上午都會打著採買的旗號,偷溜去附近的承安寺拜菩薩,一去便是一兩個時辰。

  要想偷帳本,十月十五就是個好日子。

  打定主意後,金娘子寬衣歇去,只等十五這天到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