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還能正常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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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醫生給程剛診斷右腿膝蓋半月板幾乎磨沒了,只能全部切除邊緣剩餘部分,左腿半月板雖然四分五裂,但看著還好,暫時可以不用切除,到現在,差不多快四年了。

  四年前,醫生明確跟吳其芳他們說了,不切除的話,右膝蓋沒有軟骨緩衝,大腿骨和小腿骨骨面硬碰硬摩擦,邊緣代償增生,會長出骨刺。膝蓋骨內部邊緣也會長出骨刺,會產生積液,疼痛難忍。——這些話,幾乎已經是宣判了再也站不起來的「死刑」。而程家當初之所以選擇不切除,保守治療,是一家人在一起商量後做出的決定。

  這一家人,都是非醫學專業人士,除了不停地跑不同的醫院去聽醫生的不同意見之外,沒有什麼獲得專業醫學建議的途徑。之所以做出不切的選擇,是因為當時,程剛的情緒非常低落,甚至有些破罐破摔,聽到無論切還是不切,都再也站不起來了,第一反應就是「沒必要花這個錢」。程剛的性格是很犟的,他本人不願意做的手術,沒有人能勉強他,即使他已經站不起來了。而他的家人,不願意傷他的心,強迫他去做。

  吳其芳和林老太都沒什麼文化,只是本能地覺得,不切,說不定還有好起來的一天,切了,就什麼都沒了。

  那時候,程越和程睿是半個小大人,他們的意見很重要。尤其是程睿,讀了很多書,對人生已經有很深的思考了。兄弟倆的想法,父母會尊重。程越的意思是,醫學一直在發展,現在做不到的,不代表以後做不到,說不定什麼時候,程剛就站起來了。程睿心疼程剛,也知道父母手裡沒有錢,更知道,不切是在給全家留一個希望,給程剛六個希望。這時候,希望對於程剛來說很重要。程睿和程越的意見一樣,都是不切,保守治療。

  雖然決定是一家人一起做的,但這幾年,壓力最大的人是吳其芳。當然,她的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她想著,林老太年齡大了,大事小事不做主。程剛是當事人,痛苦難受的人是他,但他總怕拖累家人,有需求不說,經常需要她去猜。程越和程睿是孩子,有事她得擋在他們前面。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她是唯一的「掌事人」,她時常在想,若程剛的腿以後好了,能站起來了也就罷了,若始終站不起來,還要忍受骨刺、積液的痛苦,或者說,產生了病變,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她不會原諒自己。

  這四年,雖然程剛坐輪椅,但吳其芳從未放棄幫他做被動屈伸、肌肉按摩。每天晚上睡前,吳其芳都會打來滾燙的熱水,給程剛燙腳和小腿,燙好之後,推著輪椅扶他上床。程剛躺在床上後,吳其芳會至少幫他按摩半個小時。每天早上,程剛起床之前,吳其芳也會幫他按摩至少二十分鐘,他感覺到大腿、小腿肌肉暖和了、靈活了,才會停止。為此,吳其芳犧牲了很多睡眠時間,卻毫無怨言。

  程越在程剛才癱瘓的時候,因為對未來的迷茫和壓力,抱怨過。程睿跟他談過之後,他就想通了,並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羞愧。這幾年,家人是怎麼照顧程剛的,程越全看在眼裡,慚愧有,暗自下定的決心也有。雖然程越一直很忙,但只要有空,都會像程睿一樣,主動幫程剛按摩腿部肌肉,跟程剛聊天。出門在外,更是一次不落給程剛帶禮物。一家人,用各自的方式照顧著程剛,溫暖著他的心。程剛自己,閒著的時候,也會給自己按摩腿部肌肉,讓膝蓋做被動屈伸。除了最初那兩個月,他從未放棄過自己。

  保守治療的風險很大,當初,醫生交代吳其芳,至少三個月複查一次。一旦出現問題,立刻做全切手術。這些年,吳其芳遵醫囑,從未錯過任何一次複查,幸好每次,都沒什麼大事。

  最近的一次複查,是程越的檔口開起來一個月後。終於沒那麼忙了,吳其芳可以請半天假,推著程剛去複查了。

  檢查結果和以往一樣:雖然坐著輪椅,但因為日常護理到位,程剛的大小腿肌肉萎縮並不明顯,僅有輕度的廢用退變。左右膝蓋尚存的軟骨,只有局部的纖維化,並沒有大面積變薄或脫落。半月板原先的破損處穩定,沒有新增撕裂。雖然他的韌帶和關節囊有輕度攣縮,膝蓋不能完全伸直,彎曲角度受限,但沒有徹底黏連鎖死,緩慢掰動不受影響,關節的穩定性也非常好,不會一受力就晃動……程剛的雙膝,仍然具備手術的條件——醫生說的手術,不同於四年前的全切,而是比往年略有進步的次全切。即,只切掉破損的那一部分,保留完好和尚存的部分。而次全切手術,不僅只針對磨損嚴重的右膝蓋,還包括四分五裂、有陳舊性損傷的左膝蓋。也就是說,醫生建議,左右膝蓋,都做次全切手術。

  醫生是這麼說的:「這兩年,BJ的大醫院針對半月板損傷,開展了開放切開縫合手術,效果挺好。但這個手術,只適合新鮮撕裂。陳舊磨損、退行性損傷,都不符合縫合條件。你這種情況,最好還是做次全切。磨損部分切除之後,配合中醫理療,是有機會站起來的。」

  聽到有機會站起來,吳其芳很激動,問:「還能正常走路?」

  「長時間走路和負重是不行的。」醫生說,「術後康復好的話,能站起來,能短距離挪步,至少,不用一直依賴輪椅。」

  吳其芳顯然是失望的,「啊」了一聲,說:「那這個次全切手術,聽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麼大用。」

  醫生解釋:「破損的半月板,產生的疼痛、積液,是不切除就站不起來的主要原因。長期的疼痛、積液,不僅影響患者身體健康,也影響心理健康。」

  吳其芳問:「切了,每天能站立多久?」

  醫生說:「看個人體質。切了,能站起來,但後期仍然有很大的概率關節持續性退變。」

  「多大概率?」吳其芳問。

  「不好說。」醫生說,「還是那句話,看個人體質。」

  又到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這一次,意見沒有那麼統一了。程剛很猶豫,他太久沒站起來了,他想站起來。但也怕切掉後關節退變,站了幾天,又站不起來了,等新技術出來後,沒再站起來的可能性了。程越覺得可以再等等,等新的治療方案出來——等了四年,醫生不是已經改口,次全切之後,可以站起來了嗎?程睿的意見是,切掉也行,至少這兩年,能少受點罪。日常護理到位,複查及時,或許可以避免關節退變的可能性。至於吳其芳,她的想法和程越一樣,都是覺得,既然已經等了這麼久了,再多等一段時間也沒關係。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還是決定先不做次切除手術,再等等,等新的技術出來。

  程剛心裡是覺得有些遺憾的。他是最想做手術的人,他想站起來。但他決定聽家人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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