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你不是死了嗎？
在一個強有力的對手退出競爭後，餘下幾家爭奪的節奏也快了許多。
一小時後，第六天的拍賣會圓滿結束。
因為拍品過多，為了趕進度，其實半夜也會有點零星小拍賣，
主持人也會換上夜班的蛇人過來。
但黃金時間已經過去，被排到邊角的物品也不是什麼好貨，至少已經入不了各大頂尖船隊的眼。
饕餮閣貴賓區走廊里，幾家歡喜幾家愁。
「今天只拍到了3單位，沒到預期，明天要加把勁了。」
「我聽說大運會多拿出來點肉，不用擔心。」
「是嗎？怎麼我這裡得到的小道消息怎麼是要臨時更換拍品為藥劑？」
……
竊竊私語中，六翼天使教的人春風得意，走在最前面的潘慶東腳步輕快，衣擺帶風。
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副手討論著明天的叫價策略。 僧多粥少，這個時候心理戰也不得不抬出來了。
今天的收入幾乎翻了倍，保守可以再讓教會多出來十位突破天花板的超凡者！
教主計劃中，是培養出來一位以15點均值屬性進階的超凡者，死死壓大運一頭！
雖然進階時間上慢了大運一步，但起步高！未來可期！
看到六翼天使教這幅嘴臉，另外幾家今晚一無所獲的船隊則吹鬍子瞪眼。
一個花臂女人站在人群里譏諷道：「蠢貨，六十八萬買一塊肉？都接近歷史最高點的七十萬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所有肉都會抬上來，價格肯定會更低。我等著看他們明天哭。」
旁邊有人接話：「你懂什麼？六翼天使教財大氣粗，六十多萬對人家來說就是灑灑水。不過嘛……嘿嘿，明天壓軸場一起放出來，這幫人到時候怕是要吐血。」
「等著瞧吧，明天拍賣價會飛天才對，到時候抱著你們的錢慢慢哭去吧！」
幾方人馬嘴上毫不相讓，言語間你來我往。
饕餮閣內的牆壁上，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裂縫，三隻鳥頭從縫隙中探了出來，準備在他們打起來後第一時間下去阻止。
平日裡，汪墨河會在這種場合裡帶著衛河加入其中，藉機多結識一些大型船隊的人，混個臉熟，擴展人脈。
但今天他完全沒這個心思。人群的喧鬧聲在他耳朵里，卻模模糊糊的，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只想趕緊找到衛河。
生是見不到了，至少要趁新鮮把屍體找到。
他們相識時間雖然不長，但衛河在教會裡和他配合得一直不錯，兩個人搭檔一個多月，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大岔子。
更別提衛河身上那件關係到後續計劃的關鍵道具「神偷手套」還在他那裡，
如果衛河真的出了事，手套拿不回來，就是『百目教』的巨大損失。
只要能找到屍體，我就可以付出點報酬，找到有『摸金校尉』天賦的求生者，把道具摸出來。
哪怕那名求生者要價高昂，他也只能咬牙忍了。
汪墨河還在貴賓室里踱步，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念頭：大運不是說過拍賣會全程有監管、安全有保障嗎？偌大一個拍賣會，怎麼會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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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出門，就和從雜物間走出來的衛河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
汪墨河：「……！」
汪墨河：「？？？」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衛河一遍。
活的，能喘氣，身上看不出明顯的傷，衣服……倒是換了一身新的，臉色也有點蒼白，像是失血過多一樣。
如果知道汪墨河腦子裡想了些什麼，衛河肯定會撇撇嘴。
放血澆花來的，當然會蒼白。
「你……不是死了嗎？」汪墨河打開面板，再三確認，頭像的確是黑白的沒錯。
哪怕是刷新之後，還是一樣。
衛河：「……呃。」
等我狡辯。
他表情僵硬了一瞬，進行一番頭腦風暴，想出來個絕妙的理由：「我換了個黑白灰懷舊風格的頭像而已。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格調？」
汪墨河沉默了半晌。
正常人會沒事突然用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頭像？
糊弄鬼呢？ 他當然知道衛河有事瞞著自己，但明日就是「眼魔」入侵的時間，這關頭還是不要平白生出事端，至少人能跑能動、神志正常就行。
還是見識的比較少的鍋。
所有求生者都知道，人死後，頭像會變為灰白色。
可若是一個人『活蹦亂跳』，與活著的時候無異，甚至還可以正常使用遊戲面板的種種功能！
那麼這條死理就不再成立。
至少目前遊戲裡，還沒有殺死求生者之後，還能將其再復活的術法。
汪墨河壓下心頭的疑慮，拍了拍衛河的肩膀：「算了，無事就好，『神偷手套』呢？還是由我來保存吧。」
汪墨河伸出手，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衛河臉上，
實際上卻在仔細觀察他聽到這句話時的每一個微表情。
衛河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他本來就還是自己，沒被任何人替代，熟悉的人當然看不出端倪。
他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地從背包里取出那副薄如蟬翼的白色手套，雙手遞了過去：
「好，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大哥您拿著吧。「 汪墨河接過手套，確認面板無誤，才收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幾個小時前的那個衛河了。
現在是衛·拿到鴨鴨教boss直聘·棘葬信徒·河。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在島上找地方打地鋪，不然那些能避光睡覺的地方都被占走了。」
「那我們先去昨晚睡的地方看看？」
衛河隨口應付著，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體內屬於「棘葬「權柄力量的翻湧，這是「神明「給予他的印記。
只要想到自己得到了神明的耳提面命，衛河就激動得全身發抖。
恨不得立刻做出一番功績。
儘管在離開那間儲物間時，他再三表示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為主人獻上一切。
甚至提出過當一個雙面間諜，找機會把汪墨河綁了送過來的激進建議。
但還是被於妄打發回來了。 並得到了『獲知準確的『眼魔』圍攻時間』的任務。
當然，若是被懷疑，拿不到準確時間也沒關係，明天拍賣的時候多喊喊價格，也是一種貢獻。
於妄隨口的一安排，對衛河來說就是聖旨一樣的命令。
決心一定要百分之二百的完成！
嘴上說著「算了」，汪墨河心裡已經打算回頭去問問瞳主。
以瞳主的感知能力，應該能看出衛河身上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可就在他念頭剛起的一瞬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用管它，接下來的任務才是最關鍵的。等這件事過去，你再找機會用幻術催眠一番，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
汪墨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瞳主的聲音已經沉了下去，像是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在重新拿回自己的身體面前，什麼事對瞳主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
凌晨。
啟明島上的燈火依舊明亮。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街道上的人流卻沒有半點稀疏，各個攤位前依舊圍著不少人。 於妄站在主殿頂層的露台上，俯瞰著整座島嶼。
街道上的人流比第一天還要密集，黑壓壓的人頭從傳送廣場一直延伸到商業街的盡頭，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道：「本以為第一天的盛況已經是巔峰了，原來這第六天才是真正的頂峰。」
明天是所有壓軸拍品接連出場的日子。
或許是因為第三天時島上人數過多，進入的傳送陣臨時關閉了一個小時，結果各大船隊被搞出了ptsd。
為了防止類似的情況再次出現，自己被關在傳送陣外面。
明明要到明天才開始的壓軸登場，第六天就急吼吼地涌了進來，哪怕露宿大街都認了。
街邊的長椅上、花壇邊緣、涼亭的石板地上，到處都是裹著毯子和外套打地鋪的人，橫七豎八地躺著。
這樣的行為有些影響島容島貌，
但在客棧建起來之前，只能先這麼湊合。
隨後，於妄望向主殿兩側的螺旋形建築。
建築燈光每攀升一級，都意味著這座島嶼的財富正在積累。 而在不知不覺中，某個普普通通的時段，燈光全部亮起。
那是「財富」達到理想區間時的標誌。
意味著整座島嶼上流通的珍珠幣、商品價值，已經突破了某個臨界點，『財富』已經足以超越上千名海妖世代累積的積蓄。
或許，「貪婪之主」就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觀察著這裡。
思索著如何將這批『財富』變為自己所有物。
島嶼上，所有身負『怪物商人』途徑的求生者，都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注視。
哪怕是沒有沾上『怪物商人』途徑的，也在這道無形的目光中，心有餘悸地摸了一下口袋。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自己的錢包jpg
於妄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將目光從螺旋建築上移開，望向遠方漆黑的海面，在心底默默推演著那個存在的可能想法。
「最方便的辦法絕不是把財富搶走，而是將島上的人全部變為信徒。這樣一來，不僅財富是祂自己的，還擁有了一批比海妖更能搜集財富的奴隸。
反正若是我掌管著『無盡欲望與交易』的權柄，就會這麼做。」
可惜神明，尤其還是一尊被血月侵蝕的神明，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能用常理去推測。 「神明無法直接對人類出手，要搞手腳，『貪婪之主』只能從祂的眷屬中尋找合適打手了。」
拋開『貪婪之主』的隱患不談，
於妄看著兩側完全亮起的螺旋形建築，心中滿是自豪。
「原來只靠人類聚集起來的財富，便已足夠。」
於妄輕聲自語。汐璃帶來的那些海底特產本來是他準備的最後一層保險。
萬一人類這邊的財富不夠，就讓魚人族的東西頂上。
現在看來，這層保險用不上了。人類自己就能填滿這座島，那批土特產就放到留給魚人族店鋪里正常銷售吧。
畢竟是天使投資人，
島上商業街最核心的黃金十字路口位置，便是專門為魚人族留的。
於妄心裡很清楚：弱小時需要外力扶持慢慢成長，可以被理解，誰都有弱小的時候。
可若是大事小事都要藉助外力，長此以往，人類容易被人看輕，進而演變成新的刻板印象。
在那些神明和古老種族眼裡，人類如果總是一副「哎呀搞不定了，快幫幫我們」的樣子，以後談判、交易、爭取利益的時候，腰杆都直不起來。 能靠自己的時候，就靠自己。
「如今『貪婪之主』的視線已經全部轉移過來，周圍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難道要延後一段時間才會發作？」
於妄心中疑惑，可在這關鍵時刻，又不能召喚海妖商人問個明白。
正出神間，一隻鸛鳥從露台上方的裂縫中探出腦袋，嘴裡叼著一封蓋了章的信，動作利落地將信遞到他面前。
於妄不需要打開，光是看封面上的魚人皇族印章，就知道是誰寄來的。
他伸手接過信，走回到露台邊緣的藤椅上坐下，借著燈光展開信紙。
信件的格式也是他所熟悉的模樣。
開頭永遠是公式化的討要零食環節，然後是洋洋灑灑一大堆日常瑣事，最後才切入正題。仿佛不先嘮叨夠本，就不算一封完整的信。
「於妄哥哥，上次的三倍糖點心被爺爺搶了，我一！口！都！沒！吃！到！所以不能算數，份額要補給我，至少再加一盒泡芙！最好再加一盒巧克力餅乾！就是上次那種中間夾了堅果碎的那種」。
後面跟了一條氣呼呼小魚的表情塗鴉，嘴巴鼓鼓的，看起來對爺爺的強盜行為非常不滿。
接著是說最近的趣事，畫風忽然正經了起來。
汐璃開始匯報最近的工作成果。抓了多少個破壞海底生態的壞蛋，又突擊檢查了多少餐廳之類的。 最後，汐璃提起那本《從零開始手把手教你設計副本》的書，然後提到了那顆可以將一片地區變為全服級副本的水晶球。
「爺爺說這東西很厲害，連一級神都要搶著要。但我看來看去，覺得放在我手裡就是一顆會發光的好看的玻璃珠。「
「反正我留著也沒用，還是送給你吧，肯定能最大化地利用這個水晶球。比我放在床頭當夜燈有用多了。」
信的結尾寫了預計抵達的時間，是明天清晨，最後附了一句：「希望我到的時候，島上還是熱熱鬧鬧的（嘆氣）。」
於妄看完信，笑了笑，拿起紙筆開始回信。
「不用著急，我之前說的美食街不會跟著拍賣會的結束一起倒閉，相反，拍賣結束後，才是商業街最盛況的時刻……」
「人類被拍賣會的氣氛感染，可因為手頭不寬裕，沒能買到心儀的物品，高漲的消費欲不會那麼容易消散，接下來就會把目標轉移到外面的店鋪和攤位上。過往六天的規律，都能印證這一點。」
「所以你來的時候，只會比現在更熱鬧。如果運氣好，沒準還能趕上美食街的新品試吃。」
他嘆了口氣，在信的末尾寫道：「謝謝你的水晶球。這東西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真是瞌睡來了，有了枕頭。
於妄看著那幾個字，心裡知道這份人情越來越大了。
從無人島、拍賣會的批文、鸛鳥驛站的支持再到最後的水晶球，哪個沒有魚人族在背後使力？ 「姜真是老的辣。」於妄在心裡默默說道。
通過汐璃的三言兩語，他何嘗看不出，魚人老祖是在投資人類這支潛力股。
把水晶球給汐璃，讓她轉送給自己，既哄好了小孫女，又不動聲色地在自己這裡埋下了一枚釘子。
如果將來人類真的崛起於古老航路之上，魚人族會是第一個拿到回報的盟友。
於妄封好信，交給了那隻還在露台上站著等回信的鸛鳥。
鸛鳥叼起信，展開翅膀，悄無聲息地飛入了夜色之中。
回信的時候，於妄想到從衛河口中得知的眼魔消息，還有那枚水晶球。
望著那隻白鳥越飛越遠，於妄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他從衛河口中得知了眼魔即將聚集的消息。
從封印中鑽出來的眼魔正在朝啟明島附近的海域靠攏，數量數以萬計，再加上它們精神干擾的特性，用來填充一個副本的怪物池倒是不錯，而眼魔的實力也是可控的。
如果能利用這些匯集而來的眼魔，將啟明島周圍轉變為全服副本……
「我沒記錯的話，長期副本入場費是50-100珍珠幣之間，全服級副本入場費是200-500枚，但可以利用鸛鳥的傳送陣，原地至少立省150塊，成為入場費最便宜的全服副本。」 如果啟明島能被全服級副本囊括在內，好處不言而喻。
前線的戰鬥區，周圍需要便捷的武器補給點、休息處、傷藥供給，組隊準備區等等。
成為了副本，至少他不需要再費盡心思地準備高價值商品，維持島嶼人氣。
就算未來啟明島名氣打出去了。
其他求生者，或是本地土著，搞了與『啟明島』性質相差無幾的競品，
只要有副本在，未來根本不愁會沒人來。
於妄又搖了搖頭，把自己從那個念頭裡拉出來。
「只有眼魔的話，副本還是太單一了。衛河也說過，因為封印只被掀開了一角，那些逃竄出來的眼魔實力最高，也不過是人類屬性均值中的30出頭，哪怕有提升精神值韌性的能力，也不足以成為一座全服級副本。
最多是一座訓練場性質的副本，專門用來鍛鍊精神值韌性。」
「若是怪物的種類再多一些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
瞳主還是不爭氣啊…… 在主殿的雜物間裡，衛河早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哪怕於妄沒有問，他自己也全盤托出，生怕少說一句就會影響「主人「的大業。
除了眼魔之外，衛河還透露了另一個更關鍵的信息：「聖樹的下面，是瞳主的身體。「
換句話說，
聖樹之所以能長成聖樹，『百目魔將』的軀體起了關鍵作用。
而聖樹又與『腐殖乳母』息息相關。
於妄感覺自己好像那老農，
拔出了蘿蔔又帶出了泥，很多事情一下子明了起來。
難怪百目教那麼執著於那張「生樹根域「的副本券。
原來那不只是為了資源，而是為了取回他們神明被封印的軀體。
一小時後，第六天的拍賣會圓滿結束。
因為拍品過多，為了趕進度，其實半夜也會有點零星小拍賣，
主持人也會換上夜班的蛇人過來。
但黃金時間已經過去，被排到邊角的物品也不是什麼好貨，至少已經入不了各大頂尖船隊的眼。
饕餮閣貴賓區走廊里，幾家歡喜幾家愁。
「今天只拍到了3單位，沒到預期，明天要加把勁了。」
「我聽說大運會多拿出來點肉，不用擔心。」
「是嗎？怎麼我這裡得到的小道消息怎麼是要臨時更換拍品為藥劑？」
……
竊竊私語中，六翼天使教的人春風得意，走在最前面的潘慶東腳步輕快，衣擺帶風。
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副手討論著明天的叫價策略。 僧多粥少，這個時候心理戰也不得不抬出來了。
今天的收入幾乎翻了倍，保守可以再讓教會多出來十位突破天花板的超凡者！
教主計劃中，是培養出來一位以15點均值屬性進階的超凡者，死死壓大運一頭！
雖然進階時間上慢了大運一步，但起步高！未來可期！
看到六翼天使教這幅嘴臉，另外幾家今晚一無所獲的船隊則吹鬍子瞪眼。
一個花臂女人站在人群里譏諷道：「蠢貨，六十八萬買一塊肉？都接近歷史最高點的七十萬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所有肉都會抬上來，價格肯定會更低。我等著看他們明天哭。」
旁邊有人接話：「你懂什麼？六翼天使教財大氣粗，六十多萬對人家來說就是灑灑水。不過嘛……嘿嘿，明天壓軸場一起放出來，這幫人到時候怕是要吐血。」
「等著瞧吧，明天拍賣價會飛天才對，到時候抱著你們的錢慢慢哭去吧！」
幾方人馬嘴上毫不相讓，言語間你來我往。
饕餮閣內的牆壁上，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裂縫，三隻鳥頭從縫隙中探了出來，準備在他們打起來後第一時間下去阻止。
平日裡，汪墨河會在這種場合裡帶著衛河加入其中，藉機多結識一些大型船隊的人，混個臉熟，擴展人脈。
但今天他完全沒這個心思。人群的喧鬧聲在他耳朵里，卻模模糊糊的，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只想趕緊找到衛河。
生是見不到了，至少要趁新鮮把屍體找到。
他們相識時間雖然不長，但衛河在教會裡和他配合得一直不錯，兩個人搭檔一個多月，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大岔子。
更別提衛河身上那件關係到後續計劃的關鍵道具「神偷手套」還在他那裡，
如果衛河真的出了事，手套拿不回來，就是『百目教』的巨大損失。
只要能找到屍體，我就可以付出點報酬，找到有『摸金校尉』天賦的求生者，把道具摸出來。
哪怕那名求生者要價高昂，他也只能咬牙忍了。
汪墨河還在貴賓室里踱步，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念頭：大運不是說過拍賣會全程有監管、安全有保障嗎？偌大一個拍賣會，怎麼會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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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出門，就和從雜物間走出來的衛河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
汪墨河：「……！」
汪墨河：「？？？」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衛河一遍。
活的，能喘氣，身上看不出明顯的傷，衣服……倒是換了一身新的，臉色也有點蒼白，像是失血過多一樣。
如果知道汪墨河腦子裡想了些什麼，衛河肯定會撇撇嘴。
放血澆花來的，當然會蒼白。
「你……不是死了嗎？」汪墨河打開面板，再三確認，頭像的確是黑白的沒錯。
哪怕是刷新之後，還是一樣。
衛河：「……呃。」
等我狡辯。
他表情僵硬了一瞬，進行一番頭腦風暴，想出來個絕妙的理由：「我換了個黑白灰懷舊風格的頭像而已。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格調？」
汪墨河沉默了半晌。
正常人會沒事突然用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頭像？
糊弄鬼呢？ 他當然知道衛河有事瞞著自己，但明日就是「眼魔」入侵的時間，這關頭還是不要平白生出事端，至少人能跑能動、神志正常就行。
還是見識的比較少的鍋。
所有求生者都知道，人死後，頭像會變為灰白色。
可若是一個人『活蹦亂跳』，與活著的時候無異，甚至還可以正常使用遊戲面板的種種功能！
那麼這條死理就不再成立。
至少目前遊戲裡，還沒有殺死求生者之後，還能將其再復活的術法。
汪墨河壓下心頭的疑慮，拍了拍衛河的肩膀：「算了，無事就好，『神偷手套』呢？還是由我來保存吧。」
汪墨河伸出手，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衛河臉上，
實際上卻在仔細觀察他聽到這句話時的每一個微表情。
衛河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他本來就還是自己，沒被任何人替代，熟悉的人當然看不出端倪。
他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地從背包里取出那副薄如蟬翼的白色手套，雙手遞了過去：
「好，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大哥您拿著吧。「 汪墨河接過手套，確認面板無誤，才收起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幾個小時前的那個衛河了。
現在是衛·拿到鴨鴨教boss直聘·棘葬信徒·河。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在島上找地方打地鋪，不然那些能避光睡覺的地方都被占走了。」
「那我們先去昨晚睡的地方看看？」
衛河隨口應付著，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體內屬於「棘葬「權柄力量的翻湧，這是「神明「給予他的印記。
只要想到自己得到了神明的耳提面命，衛河就激動得全身發抖。
恨不得立刻做出一番功績。
儘管在離開那間儲物間時，他再三表示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為主人獻上一切。
甚至提出過當一個雙面間諜，找機會把汪墨河綁了送過來的激進建議。
但還是被於妄打發回來了。 並得到了『獲知準確的『眼魔』圍攻時間』的任務。
當然，若是被懷疑，拿不到準確時間也沒關係，明天拍賣的時候多喊喊價格，也是一種貢獻。
於妄隨口的一安排，對衛河來說就是聖旨一樣的命令。
決心一定要百分之二百的完成！
嘴上說著「算了」，汪墨河心裡已經打算回頭去問問瞳主。
以瞳主的感知能力，應該能看出衛河身上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可就在他念頭剛起的一瞬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用管它，接下來的任務才是最關鍵的。等這件事過去，你再找機會用幻術催眠一番，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
汪墨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瞳主的聲音已經沉了下去，像是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在重新拿回自己的身體面前，什麼事對瞳主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
凌晨。
啟明島上的燈火依舊明亮。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街道上的人流卻沒有半點稀疏，各個攤位前依舊圍著不少人。 於妄站在主殿頂層的露台上，俯瞰著整座島嶼。
街道上的人流比第一天還要密集，黑壓壓的人頭從傳送廣場一直延伸到商業街的盡頭，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道：「本以為第一天的盛況已經是巔峰了，原來這第六天才是真正的頂峰。」
明天是所有壓軸拍品接連出場的日子。
或許是因為第三天時島上人數過多，進入的傳送陣臨時關閉了一個小時，結果各大船隊被搞出了ptsd。
為了防止類似的情況再次出現，自己被關在傳送陣外面。
明明要到明天才開始的壓軸登場，第六天就急吼吼地涌了進來，哪怕露宿大街都認了。
街邊的長椅上、花壇邊緣、涼亭的石板地上，到處都是裹著毯子和外套打地鋪的人，橫七豎八地躺著。
這樣的行為有些影響島容島貌，
但在客棧建起來之前，只能先這麼湊合。
隨後，於妄望向主殿兩側的螺旋形建築。
建築燈光每攀升一級，都意味著這座島嶼的財富正在積累。 而在不知不覺中，某個普普通通的時段，燈光全部亮起。
那是「財富」達到理想區間時的標誌。
意味著整座島嶼上流通的珍珠幣、商品價值，已經突破了某個臨界點，『財富』已經足以超越上千名海妖世代累積的積蓄。
或許，「貪婪之主」就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觀察著這裡。
思索著如何將這批『財富』變為自己所有物。
島嶼上，所有身負『怪物商人』途徑的求生者，都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注視。
哪怕是沒有沾上『怪物商人』途徑的，也在這道無形的目光中，心有餘悸地摸了一下口袋。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自己的錢包jpg
於妄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將目光從螺旋建築上移開，望向遠方漆黑的海面，在心底默默推演著那個存在的可能想法。
「最方便的辦法絕不是把財富搶走，而是將島上的人全部變為信徒。這樣一來，不僅財富是祂自己的，還擁有了一批比海妖更能搜集財富的奴隸。
反正若是我掌管著『無盡欲望與交易』的權柄，就會這麼做。」
可惜神明，尤其還是一尊被血月侵蝕的神明，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能用常理去推測。 「神明無法直接對人類出手，要搞手腳，『貪婪之主』只能從祂的眷屬中尋找合適打手了。」
拋開『貪婪之主』的隱患不談，
於妄看著兩側完全亮起的螺旋形建築，心中滿是自豪。
「原來只靠人類聚集起來的財富，便已足夠。」
於妄輕聲自語。汐璃帶來的那些海底特產本來是他準備的最後一層保險。
萬一人類這邊的財富不夠，就讓魚人族的東西頂上。
現在看來，這層保險用不上了。人類自己就能填滿這座島，那批土特產就放到留給魚人族店鋪里正常銷售吧。
畢竟是天使投資人，
島上商業街最核心的黃金十字路口位置，便是專門為魚人族留的。
於妄心裡很清楚：弱小時需要外力扶持慢慢成長，可以被理解，誰都有弱小的時候。
可若是大事小事都要藉助外力，長此以往，人類容易被人看輕，進而演變成新的刻板印象。
在那些神明和古老種族眼裡，人類如果總是一副「哎呀搞不定了，快幫幫我們」的樣子，以後談判、交易、爭取利益的時候，腰杆都直不起來。 能靠自己的時候，就靠自己。
「如今『貪婪之主』的視線已經全部轉移過來，周圍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難道要延後一段時間才會發作？」
於妄心中疑惑，可在這關鍵時刻，又不能召喚海妖商人問個明白。
正出神間，一隻鸛鳥從露台上方的裂縫中探出腦袋，嘴裡叼著一封蓋了章的信，動作利落地將信遞到他面前。
於妄不需要打開，光是看封面上的魚人皇族印章，就知道是誰寄來的。
他伸手接過信，走回到露台邊緣的藤椅上坐下，借著燈光展開信紙。
信件的格式也是他所熟悉的模樣。
開頭永遠是公式化的討要零食環節，然後是洋洋灑灑一大堆日常瑣事，最後才切入正題。仿佛不先嘮叨夠本，就不算一封完整的信。
「於妄哥哥，上次的三倍糖點心被爺爺搶了，我一！口！都！沒！吃！到！所以不能算數，份額要補給我，至少再加一盒泡芙！最好再加一盒巧克力餅乾！就是上次那種中間夾了堅果碎的那種」。
後面跟了一條氣呼呼小魚的表情塗鴉，嘴巴鼓鼓的，看起來對爺爺的強盜行為非常不滿。
接著是說最近的趣事，畫風忽然正經了起來。
汐璃開始匯報最近的工作成果。抓了多少個破壞海底生態的壞蛋，又突擊檢查了多少餐廳之類的。 最後，汐璃提起那本《從零開始手把手教你設計副本》的書，然後提到了那顆可以將一片地區變為全服級副本的水晶球。
「爺爺說這東西很厲害，連一級神都要搶著要。但我看來看去，覺得放在我手裡就是一顆會發光的好看的玻璃珠。「
「反正我留著也沒用，還是送給你吧，肯定能最大化地利用這個水晶球。比我放在床頭當夜燈有用多了。」
信的結尾寫了預計抵達的時間，是明天清晨，最後附了一句：「希望我到的時候，島上還是熱熱鬧鬧的（嘆氣）。」
於妄看完信，笑了笑，拿起紙筆開始回信。
「不用著急，我之前說的美食街不會跟著拍賣會的結束一起倒閉，相反，拍賣結束後，才是商業街最盛況的時刻……」
「人類被拍賣會的氣氛感染，可因為手頭不寬裕，沒能買到心儀的物品，高漲的消費欲不會那麼容易消散，接下來就會把目標轉移到外面的店鋪和攤位上。過往六天的規律，都能印證這一點。」
「所以你來的時候，只會比現在更熱鬧。如果運氣好，沒準還能趕上美食街的新品試吃。」
他嘆了口氣，在信的末尾寫道：「謝謝你的水晶球。這東西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真是瞌睡來了，有了枕頭。
於妄看著那幾個字，心裡知道這份人情越來越大了。
從無人島、拍賣會的批文、鸛鳥驛站的支持再到最後的水晶球，哪個沒有魚人族在背後使力？ 「姜真是老的辣。」於妄在心裡默默說道。
通過汐璃的三言兩語，他何嘗看不出，魚人老祖是在投資人類這支潛力股。
把水晶球給汐璃，讓她轉送給自己，既哄好了小孫女，又不動聲色地在自己這裡埋下了一枚釘子。
如果將來人類真的崛起於古老航路之上，魚人族會是第一個拿到回報的盟友。
於妄封好信，交給了那隻還在露台上站著等回信的鸛鳥。
鸛鳥叼起信，展開翅膀，悄無聲息地飛入了夜色之中。
回信的時候，於妄想到從衛河口中得知的眼魔消息，還有那枚水晶球。
望著那隻白鳥越飛越遠，於妄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他從衛河口中得知了眼魔即將聚集的消息。
從封印中鑽出來的眼魔正在朝啟明島附近的海域靠攏，數量數以萬計，再加上它們精神干擾的特性，用來填充一個副本的怪物池倒是不錯，而眼魔的實力也是可控的。
如果能利用這些匯集而來的眼魔，將啟明島周圍轉變為全服副本……
「我沒記錯的話，長期副本入場費是50-100珍珠幣之間，全服級副本入場費是200-500枚，但可以利用鸛鳥的傳送陣，原地至少立省150塊，成為入場費最便宜的全服副本。」 如果啟明島能被全服級副本囊括在內，好處不言而喻。
前線的戰鬥區，周圍需要便捷的武器補給點、休息處、傷藥供給，組隊準備區等等。
成為了副本，至少他不需要再費盡心思地準備高價值商品，維持島嶼人氣。
就算未來啟明島名氣打出去了。
其他求生者，或是本地土著，搞了與『啟明島』性質相差無幾的競品，
只要有副本在，未來根本不愁會沒人來。
於妄又搖了搖頭，把自己從那個念頭裡拉出來。
「只有眼魔的話，副本還是太單一了。衛河也說過，因為封印只被掀開了一角，那些逃竄出來的眼魔實力最高，也不過是人類屬性均值中的30出頭，哪怕有提升精神值韌性的能力，也不足以成為一座全服級副本。
最多是一座訓練場性質的副本，專門用來鍛鍊精神值韌性。」
「若是怪物的種類再多一些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
瞳主還是不爭氣啊…… 在主殿的雜物間裡，衛河早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哪怕於妄沒有問，他自己也全盤托出，生怕少說一句就會影響「主人「的大業。
除了眼魔之外，衛河還透露了另一個更關鍵的信息：「聖樹的下面，是瞳主的身體。「
換句話說，
聖樹之所以能長成聖樹，『百目魔將』的軀體起了關鍵作用。
而聖樹又與『腐殖乳母』息息相關。
於妄感覺自己好像那老農，
拔出了蘿蔔又帶出了泥，很多事情一下子明了起來。
難怪百目教那麼執著於那張「生樹根域「的副本券。
原來那不只是為了資源，而是為了取回他們神明被封印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