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傳下去，瞳主是第三者
『綠珍珠號plus版本』的船艙里。
「不行！堅決不行！」
汐璃雙手護著一個包裹，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雙目怒視眼前威嚴的雕像。
她懷裡護著的，正是於妄托鸛鳥送信時，順帶捎過去的包裹。
包裹內部是個盒子，縫隙里透出一股甜絲絲的奶油和焦糖混合的香氣。
土生土長的小魚，哪裡經受過糖油混合物的衝擊？
早在世界boss副本里第一次嘗到那塊小蛋糕的時候，汐璃就當場淪陷了。
之後於妄隔上一段時間，就要給汐璃寄過去一包小點心。
有時候是烤得酥脆的黃油曲奇，有時候是夾著奶油的鬆軟蛋糕，有時候是裹著巧克力脆皮的小餅乾。
後來汐璃在信中吐槽自己好像長胖了一點。
考慮到青少年要避免攝入過多的糖油混合物，根據於妄的建議，廚師鴨就變著法研究低糖低油的做法，
為此沒少跟『鴨子窩』里的求生者取經，學習人類中的健康點心做法。 用南瓜泥代替部分黃油，用海藻糖代替白砂糖，或者乾脆換成燕麥堅果能量球，
總之既讓汐璃解了饞，又不至於吃壞身體。
汐璃也認真地給每一批零食打了分，排出了心目中的一二三名。
第一名是一種外殼酥脆，內餡綿軟，咬開時會有奶油流出來的泡芙（大力推薦）；
泡芙穩定供應中，一周至少可以吃到一兩次。
第二名是裹了一層薄薄巧克力脆皮、裡面是果醬夾心的長條餅乾（要用百分百甜度的巧克力，苦巧克力達咩）；
因為不是經常能在資源箱裡開到巧克力，所以巧克力餅乾的供給十分不穩定。
它隱隱間有超越第一名的跡象。
第三名是表面撒著碎堅果、吃起來像雲朵一樣鬆軟的杏仁方糕。
本來該是給小孩子吃的零食，結果魚人老祖不知為何，時不時就要跳出來跟汐璃要走一點小點心。
這次也不例外。
包裹還沒焐熱，魚人老祖的聲音準時出現：「咳咳，小乖孫~~「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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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璃把包裹往懷裡又緊了緊：「我磨了好久才讓於妄哥哥同意給我三倍糖版的'焦糖流心酥'！再想吃至少要等半個月！絕對不行！「
可惜，一隻由海水凝聚成的手從雕像表面伸了出來。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從她懷裡輕輕一勾，包裹就易了主。
汐璃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懷裡就空了，只剩下一張薄薄的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了她手裡。
汐璃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向手裡多出來的那本薄冊子。
冊子不大，約莫巴掌大小，封面是淺灰色的硬紙板，上面用樸素的字體印著一行標題。
《從零開始手把手教你設計副本》
汐璃眨了眨眼睛，翻開封面看了一眼。
咦，好多字（嫌棄）。
合上。
這時，她太太太太爺爺又道：「又不白拿你零食，爺爺我用這東西給你換。你那小哥哥沒準能用得上。」 聽到「於妄能用得上」，汐璃的態度瞬間變了。
她重新打開冊子，準備嚴肅學習一下，發現自己依舊看不懂。
意識到自己依舊要求助他魚。
汐璃護食的表情立刻轉變成了狡詐的商人模樣：
「爺爺！等一下！這可是三倍糖的『焦糖流心酥』！一個破本子休想把我打發掉！」
魚人老祖沒吭聲。
汐璃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倒也一點都不著急，反而眼珠一轉，跟變戲法似的又從自己的空間道具里掏出來一堆私藏的小零嘴。
有裹著糖霜的水晶糖球、一小包肉脯、還有米餅鍋巴，整整齊齊地碼在雕像面前的矮桌上。
汐璃虔誠跪在雕像前，雙手合十：
「偉大的潮汐之主，鱗片與利齒的君王！穆爾納加，您忠誠的信徒在此讚美您的所有美好品質……所以，請再給您的後人兩樣好東西吧！
不僅這些都是你的，我還能告訴你太太太奶奶喜歡什麼食物。這可比你盲目亂送禮物強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狡黠：「我跟你說，你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踩了好多雷。送的食物太太太奶奶不僅不喜歡，還很討厭！ 上次你送的那筐海膽，她還在心裡偷偷吐槽你的品味呢，你呀~要被討厭咯~~」
前面還很正式，將魚捧得高高的，糖衣炮彈吃到飽。
後面圖窮匕見，暴露了真實目的。
好在魚人老祖已經習慣了。
汐璃耳邊傳來被噎了一下的聲音，然後是深深的沉默。
『你要被討厭咯』幾個字，仿佛還在迴蕩。
終於，魚人老祖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好吧，再給你一個半成品，配合剛剛那本說明書使用就行。」
汐璃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一顆水晶球似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透明，但裡面卻是一片虛無。
盯著它看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目光被吸了進去。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把水晶球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球面，傳出了清脆的「叮」的一聲。
魚人老祖平靜道：「一個全服級副本的雛形，這種級別的副本，只有一級神才有資格建造，並且那邊給出來的名額暫時也不多。」 畢竟『遊戲』現在還沒進行到，需要出現全服級副本的時候。
光是可以讓整個大區求生者，任意進入其中的長期副本，便足夠人類攻略好一會了。
全服級，至少也得等遊戲進行一年半載後再出場。
其他擁有資格的神明，多半也打著這樣的主意。
要等人類再成長一段時間，可以發揮出更大作用的時候，再出手。
屆時，數以億計的炮灰、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但眼下，魚人老祖卻提前將全服副本抬上桌。
現階段的人類實力，還沒有讓一級神這等存在利用的資格。這座全服副本不會成為任何神明的工具，只會成為人類的磨刀石。
「運行邏輯我都提前做好了。你哪怕沒有學會那本冊子裡的內容，也可以自行操作。
只需要再自定義一下敵人、範圍、獎勵什麼的，就可以直接拿去使用。」
汐璃眼睛一亮，把水晶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隨著她的折騰，裡面的虛無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黑洞螺旋狀。
一圈一圈地向內收縮，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星雲。 她看得入了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好東西，給於妄哥哥帶過去。」
魚人老祖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雖然我教你對待朋友要真誠……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要給朋友送。
那可是全服級副本的雛形，使用得當的話，可以利用人類的力量，發揮巨大作用。
據我所知，那些沒被古老航路穿過的海域，所屬的神明都費盡心思地搞副本。
美食海的想要人類去處理蛀蟲，豐茂海的想要人類去治理螞蟻，還有大大小小的領主，想要人類去搬磚的、探路的、清剿怪物的。」
「你知道一座長期副本所帶來的消費增長，能讓一座島嶼繁榮多久嗎？」
「那些駐紮在長期副本的城鎮、部落，因為人類的到來，已經賺了他們正常十年才能賺到的珍珠幣。
不知多少部落因此起死回生，從瀕臨潰散的邊緣被硬生生拉了回來，開始走向興盛。
長期副本都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何況是一座全服級副本？
每天幾十萬、幾十萬願意拿出全部珍珠幣消費的客戶湧入湧出……能夠創造多少財富，根本無法想像。」
短短三個月，
人類賺多少就花多少的土豪形象，已經成為了航海世界土著們的刻板印象。 「反正我樂意。」汐璃頭也不抬，開始琢磨怎麼把水晶球打包寄出去了。
最後覺得都不妥，還是親自帶過去比較安全。
她把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空間道具里，又拿起那本手冊翻了翻，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
「對了！我找自己朋友玩，你為什麼要讓隱浪叔叔和親衛隊跟著！？」
當然是想要分一口全服副本的蛋糕嘍。
雖然是這麼想的，魚人老祖說的卻是：「自然是防止中途接到環保舉報。」
汐璃雙手叉腰：「就算有人舉報，那我自己也可以處理啊！我已經有很多經驗了。」
「因霸主打架讓地脈斷裂，而泄露出來的石油該怎麼處理、偷排污水的漁船要怎麼取證、撿到的人類垃圾該怎麼存放……我都知道。」
「而且托於妄哥哥的宣傳，現在污染很少了吧？我很少會感覺到不舒服……除了晚上。」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晚上的時候，那些骯髒的怪物在海洋中遊蕩，幾乎要將海水污染成一個大糞坑。
白天世界各處的污染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夜晚的百分之一。 可夜晚出現的怪物是不可抗力，再怎麼努力清理也是無能為力。
這是一項可能要持續成千上萬年的項目，
在漫長的清理中，至少短期的數代人內，看不到什麼成效。
她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感覺甩掉：「反正白天好好的就行啦！」
就在這時，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魚人侍衛在門外停住了腳步，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匆忙：「大人，接到匿名舉報，有人稱啟明島在大量向海洋傾倒影響生態的建築垃圾。」
「絕對不可能！」汐璃幾乎是跳起來打斷了他，
「那可是我全程都在跟進的項目！絕對不會有問題！誰在誣告？」
她從前期的土地平整、地基澆築到後期的路面鋪設、綠化種植，每一步都親自監督過，連垃圾清運流程都是她親手審核的。
汐璃體質特殊，身體情況與海洋生態息息相關，
親自監督的項目，絕不會出現會有影響生態的情況。她還沒有自虐的傾向。
「關於舉報人的身份，目前還在追查。」侍衛低著頭，聲音謹慎。 汐璃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加速！加速！咱們要快點登島！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要是讓我抓到是誰在陷害於妄哥哥！
定要讓隱浪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查到他連睡覺都得睜著眼睛！「
她說得氣勢洶洶，仿佛已經在腦海里把那個舉報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
可走到門口時，侍衛小聲地補了一句：「公主殿下，我們帶的東西太多，快不了的。」
汐璃腳步一頓：「怎麼會那麼多？」
「島上不是有留給咱的鋪子嘛，您出發前說要給島上開店的商人們帶些特產撐場面……」侍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汐璃張了張嘴，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
「那……那分開放嘛！一部分裝進空間道具里？」
「公主殿下，其實就是那些空間道具在壓艙。」侍衛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船上的貨物已經是壓縮再壓縮過的了。
汐璃：「……」
我嘞個海神啊，是自己的鍋!! 「那……那去拿紙筆來，我要寫信！」
「是！」
……
……
時間飛逝，轉眼便來到了拍賣會的第六天傍晚。
啟明島上的熱鬧程度比起第一天只增不減。
五天前，於妄接到了『啟明島』被舉報的通知信，
字裡行間透著汐璃壓不住的憤怒。
於妄笑著搖了搖頭，破天荒在寄出三倍糖點心後，又在回信附帶的包裹里塞了一盒新烤的巧克力餅。
寄出去之後他才察覺，自己是不是中了汐璃的計謀。
他無奈搖頭：「真是個小機靈鬼。」
同時，他一直沒有鬆懈對「老六獸材五金店」的監視。 最終通過蹲守和幾輪間接打聽，於妄確定了舉報者為『六翼天使教』的人，並且『百目教』也難脫干係。
於妄目光落向休息室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海面：
「提到『百目教』……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會他們還在饕餮閣里。
『百目教』中的一人有『棘葬』氣息，轉化成狂信徒一定會更順利。」
成為了狂信徒，心中有什么小九九，都會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正好未來將徐婷送到雲海上時，還能跟她做個伴，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
……
與此同時，饕餮閣副館的拍賣大廳里，氣氛正被推上今晚的最高潮。
台上擺著一座巨大的寒冰展櫃，櫃中鋪著保鮮的碎冰，
而碎冰之上，是一塊臉盆大，切面整齊的超凡生物血肉，肉色深紅，紋理細膩，
凡是屬性值已經卡在天花板的求生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濃郁的生命能量從展櫃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無形的熱浪拂過，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涌動著要將其一口吞下的衝動。
台下的競價面板上，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三十五萬！」
「三十八萬！」
「四十萬！」
汪墨河與衛河坐在貴賓室里，目光緊盯著台上的展櫃，手指在競價面板上快速點了幾下，報出了一個價格：「四十五萬。」
不到兩秒，對面的另一間貴賓室立刻跟上：「四十八萬。」
那間貴賓室里坐著的，是六翼天使教的人。
最近幾天，兩家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番對超凡血肉的爭奪。
雖然兩家有著合作，可在戰略性物資上，還是公平的用金錢競爭。
超凡血肉意味著高端戰鬥力的上限， 但凡是一座對成為頂級組織有所想法的勢力，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塊血肉。
汪墨河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手：「五十萬。」
「五十二萬。」
「五十五萬。」
「五十八萬。」
價格一路攀升，
衛河坐在旁邊，沒有參與到競爭之中，看著面板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有些咂舌。
「大哥，也該差不多了吧。」
汪墨河忙著競價，眼睛一刻不離面板，隨口一答：「沒錯，這幾天超凡血肉的競價最後都在六十到七十萬之間暫停。再高就超出預算了，對面也撐不住。「
衛河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麼，
但就在他張嘴的瞬間，一種強烈的衝動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很想出去透透氣。 仿佛門外有什麼渴望的東西，在召喚著他。就像飛蛾撲火一樣。
他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
「我出去一下。「衛河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汪墨河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好，但要儘快回來，這塊肉就是為你準備的。「
衛河頓了頓腳步，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但很快就被那股衝出房門的衝動壓了下去：「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明亮，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精緻的吊燈，將整條通道照得通明。
拍賣會還在進行中，走廊里幾乎沒有人來往，只有幾位工作人員在給燈光稍微暗淡的吊燈更換珍珠幣。
衛河走出去約莫十幾步，站在走廊拐角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似乎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側面的廊柱後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
「誰！？」
衛河反應迅速，拔出一把適合在狹窄走廊使用的短匕，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吱吱？」
探出來的，是一隻被嚇出雞叫的海蟑螂，頭頂的小花有點萎靡。
看起來像是迷路後亂竄到了這裡。
衛河鬆了一口氣，把短匕收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原來是只海臭蟲，這裡的工作人員怎麼搞的，讓找不到主人的海臭蟲到處亂竄。」
莫名其妙被嚇了一跳，誰都不會有好脾氣。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那隻海蟑螂，剛想轉身往回走，暗道自己真是腦子抽了，拍賣中途跑出來透風。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五指併攏，掌根精準地砸向衛河的喉嚨。
「呃——！「
衛河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喉結處就被重重砸了一記。 劇痛之下，他本能地張大嘴巴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襲擊者經驗老到，那一下的力量拿捏得極其精準，
不至於讓他昏過去，但也絕對讓他發不出任何求救聲。
衛河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就被按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推進了走廊拐角處的一間空置儲物間裡。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脖子上已經多了一把冰冷的刀刃。
刀鋒緊緊貼著皮膚，只要他動作稍大一些，溫熱的鮮血就會順著刀痕流淌而出。
因此，衛河僵住了。
於妄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恰好照亮了他半張帶著面具的臉。
「別出聲。「
衛河的瞳孔驟然收縮，已經認出於妄，就是五天前去獸材店的那個人。
還有瞳主呢？
為什麼瞳主也沒發現自己的異常？ 衛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震驚：「你！你居然敢在拍賣會裡動手？這裡可是有巡……」
話剛說到一半，他猛地發力，趁著於妄刀刃移開的瞬間，整個人朝門口衝去。
他的動作不算慢，爆發力也比大部分求生者要強。
這一刻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點，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衝出去，喊出聲，讓巡邏隊過來！！
於妄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衛河一把拉開儲物間的門，踉蹌著衝進走廊。
「來人！快來——「衛河的喊聲剛出口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道身影。
兩隻穿著特製甲冑，全身羽毛漆黑的鸛鳥，面無表情地守在儲物間門口，
更遠處的走廊兩側，也有工作人員站崗，將靠近的客人驅離。
衛河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救我「兩個字，
其中一隻守在門口的鸛鳥已經抬起了爪子，一腳將衛河踹回了房間裡，另一隻鸛鳥則貼心地幫於妄關上了門。
「咔嗒「 上鎖的聲音響起。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衛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明明已經衝出去了，明明已經看到了巡邏隊，可那些人不僅沒有幫他，反而把他踹了回來。
這對嗎？
忽地，他意識到另一個不和諧的地方。
在對方展現出來的壓倒性力量之前，自己居然也沒有半點要認真反抗的意識。
從頭到尾，他腦子裡只有『逃跑』這兩個字。連最基本的還手念頭都沒有升起過。
這是怎麼回事！！？
身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血色的符文從地板表面浮現出來，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白骨枝丫緩緩從符文中探出。
衛河眼中閃過驚恐，想要逃跑，卻被一桿魚叉死死定在原地。
於妄一手扶著魚叉，一手擦掉臉上被濺到的鮮血，
笑著安撫道：「別怕，有個女孩子也試過，她說不怎麼疼。「 骨質荊棘在衛河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穿透骨肉的劇痛來襲！
數分鐘後。
已經全部染成血紅色的棘刺胖了三圈，似乎吃飽喝足滿意褪去，縮回地面，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衛河跪在地上，渾身濕透，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
被魚叉刺穿的血洞在快速修復。
好半天，他的眼神才漸漸聚焦，重新透露出來的，是一種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狂熱。
難怪哪怕有了超凡途徑，每日潛移默化，自己思考問題的方式依舊與『百目教』格格不入。
原來從根源上就錯了！！
從時間線來看，衛河是先在世界boss副本中拿到的棘葬技能，
後面才被「瞳主「發掘、吸納進「百目教「。算起來，
「棘葬「權柄才是他真正的快樂老家， 「瞳主「只是個後來的第三者罷了。
【恭喜！您已成功將「求生者衛河，id：百目·秋山「轉化為您的狂信徒！】
衛河恭敬道：「主人。」
「嗯，現在我問，你答。」
「是。」
——
——
另一邊，貴賓室里，汪墨河發現衛河遲遲不歸，心生疑惑。
他打開面板，想給他發消息，催促一下。
結果，便看到了衛河的頭像，
不知何時，對方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汪墨河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再也無心參加拍賣，草草關掉了競價面板。 六翼天使教的人等了幾秒，發現百目教那邊遲遲沒有再報價。
潘慶東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對面那間黑下去的貴賓室，心裡有些疑惑，剛才還爭得那麼凶，怎麼忽然就停了？
但疑惑歸疑惑，他很快就被台上主持人的聲音拉回了注意力：「六十八萬一次……六十八萬兩次……六十八萬三次——成交！恭喜a006號貴賓！」
木槌落下，六翼天使教的人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次笑容。
全然不知，自己馬上要被大調查了。
「不行！堅決不行！」
汐璃雙手護著一個包裹，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雙目怒視眼前威嚴的雕像。
她懷裡護著的，正是於妄托鸛鳥送信時，順帶捎過去的包裹。
包裹內部是個盒子，縫隙里透出一股甜絲絲的奶油和焦糖混合的香氣。
土生土長的小魚，哪裡經受過糖油混合物的衝擊？
早在世界boss副本里第一次嘗到那塊小蛋糕的時候，汐璃就當場淪陷了。
之後於妄隔上一段時間，就要給汐璃寄過去一包小點心。
有時候是烤得酥脆的黃油曲奇，有時候是夾著奶油的鬆軟蛋糕，有時候是裹著巧克力脆皮的小餅乾。
後來汐璃在信中吐槽自己好像長胖了一點。
考慮到青少年要避免攝入過多的糖油混合物，根據於妄的建議，廚師鴨就變著法研究低糖低油的做法，
為此沒少跟『鴨子窩』里的求生者取經，學習人類中的健康點心做法。 用南瓜泥代替部分黃油，用海藻糖代替白砂糖，或者乾脆換成燕麥堅果能量球，
總之既讓汐璃解了饞，又不至於吃壞身體。
汐璃也認真地給每一批零食打了分，排出了心目中的一二三名。
第一名是一種外殼酥脆，內餡綿軟，咬開時會有奶油流出來的泡芙（大力推薦）；
泡芙穩定供應中，一周至少可以吃到一兩次。
第二名是裹了一層薄薄巧克力脆皮、裡面是果醬夾心的長條餅乾（要用百分百甜度的巧克力，苦巧克力達咩）；
因為不是經常能在資源箱裡開到巧克力，所以巧克力餅乾的供給十分不穩定。
它隱隱間有超越第一名的跡象。
第三名是表面撒著碎堅果、吃起來像雲朵一樣鬆軟的杏仁方糕。
本來該是給小孩子吃的零食，結果魚人老祖不知為何，時不時就要跳出來跟汐璃要走一點小點心。
這次也不例外。
包裹還沒焐熱，魚人老祖的聲音準時出現：「咳咳，小乖孫~~「 「不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汐璃把包裹往懷裡又緊了緊：「我磨了好久才讓於妄哥哥同意給我三倍糖版的'焦糖流心酥'！再想吃至少要等半個月！絕對不行！「
可惜，一隻由海水凝聚成的手從雕像表面伸了出來。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從她懷裡輕輕一勾，包裹就易了主。
汐璃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懷裡就空了，只剩下一張薄薄的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了她手裡。
汐璃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向手裡多出來的那本薄冊子。
冊子不大，約莫巴掌大小，封面是淺灰色的硬紙板，上面用樸素的字體印著一行標題。
《從零開始手把手教你設計副本》
汐璃眨了眨眼睛，翻開封面看了一眼。
咦，好多字（嫌棄）。
合上。
這時，她太太太太爺爺又道：「又不白拿你零食，爺爺我用這東西給你換。你那小哥哥沒準能用得上。」 聽到「於妄能用得上」，汐璃的態度瞬間變了。
她重新打開冊子，準備嚴肅學習一下，發現自己依舊看不懂。
意識到自己依舊要求助他魚。
汐璃護食的表情立刻轉變成了狡詐的商人模樣：
「爺爺！等一下！這可是三倍糖的『焦糖流心酥』！一個破本子休想把我打發掉！」
魚人老祖沒吭聲。
汐璃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倒也一點都不著急，反而眼珠一轉，跟變戲法似的又從自己的空間道具里掏出來一堆私藏的小零嘴。
有裹著糖霜的水晶糖球、一小包肉脯、還有米餅鍋巴，整整齊齊地碼在雕像面前的矮桌上。
汐璃虔誠跪在雕像前，雙手合十：
「偉大的潮汐之主，鱗片與利齒的君王！穆爾納加，您忠誠的信徒在此讚美您的所有美好品質……所以，請再給您的後人兩樣好東西吧！
不僅這些都是你的，我還能告訴你太太太奶奶喜歡什麼食物。這可比你盲目亂送禮物強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狡黠：「我跟你說，你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踩了好多雷。送的食物太太太奶奶不僅不喜歡，還很討厭！ 上次你送的那筐海膽，她還在心裡偷偷吐槽你的品味呢，你呀~要被討厭咯~~」
前面還很正式，將魚捧得高高的，糖衣炮彈吃到飽。
後面圖窮匕見，暴露了真實目的。
好在魚人老祖已經習慣了。
汐璃耳邊傳來被噎了一下的聲音，然後是深深的沉默。
『你要被討厭咯』幾個字，仿佛還在迴蕩。
終於，魚人老祖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好吧，再給你一個半成品，配合剛剛那本說明書使用就行。」
汐璃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一顆水晶球似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透明，但裡面卻是一片虛無。
盯著它看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目光被吸了進去。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把水晶球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球面，傳出了清脆的「叮」的一聲。
魚人老祖平靜道：「一個全服級副本的雛形，這種級別的副本，只有一級神才有資格建造，並且那邊給出來的名額暫時也不多。」 畢竟『遊戲』現在還沒進行到，需要出現全服級副本的時候。
光是可以讓整個大區求生者，任意進入其中的長期副本，便足夠人類攻略好一會了。
全服級，至少也得等遊戲進行一年半載後再出場。
其他擁有資格的神明，多半也打著這樣的主意。
要等人類再成長一段時間，可以發揮出更大作用的時候，再出手。
屆時，數以億計的炮灰、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但眼下，魚人老祖卻提前將全服副本抬上桌。
現階段的人類實力，還沒有讓一級神這等存在利用的資格。這座全服副本不會成為任何神明的工具，只會成為人類的磨刀石。
「運行邏輯我都提前做好了。你哪怕沒有學會那本冊子裡的內容，也可以自行操作。
只需要再自定義一下敵人、範圍、獎勵什麼的，就可以直接拿去使用。」
汐璃眼睛一亮，把水晶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隨著她的折騰，裡面的虛無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黑洞螺旋狀。
一圈一圈地向內收縮，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星雲。 她看得入了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好東西，給於妄哥哥帶過去。」
魚人老祖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雖然我教你對待朋友要真誠……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要給朋友送。
那可是全服級副本的雛形，使用得當的話，可以利用人類的力量，發揮巨大作用。
據我所知，那些沒被古老航路穿過的海域，所屬的神明都費盡心思地搞副本。
美食海的想要人類去處理蛀蟲，豐茂海的想要人類去治理螞蟻，還有大大小小的領主，想要人類去搬磚的、探路的、清剿怪物的。」
「你知道一座長期副本所帶來的消費增長，能讓一座島嶼繁榮多久嗎？」
「那些駐紮在長期副本的城鎮、部落，因為人類的到來，已經賺了他們正常十年才能賺到的珍珠幣。
不知多少部落因此起死回生，從瀕臨潰散的邊緣被硬生生拉了回來，開始走向興盛。
長期副本都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何況是一座全服級副本？
每天幾十萬、幾十萬願意拿出全部珍珠幣消費的客戶湧入湧出……能夠創造多少財富，根本無法想像。」
短短三個月，
人類賺多少就花多少的土豪形象，已經成為了航海世界土著們的刻板印象。 「反正我樂意。」汐璃頭也不抬，開始琢磨怎麼把水晶球打包寄出去了。
最後覺得都不妥，還是親自帶過去比較安全。
她把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空間道具里，又拿起那本手冊翻了翻，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
「對了！我找自己朋友玩，你為什麼要讓隱浪叔叔和親衛隊跟著！？」
當然是想要分一口全服副本的蛋糕嘍。
雖然是這麼想的，魚人老祖說的卻是：「自然是防止中途接到環保舉報。」
汐璃雙手叉腰：「就算有人舉報，那我自己也可以處理啊！我已經有很多經驗了。」
「因霸主打架讓地脈斷裂，而泄露出來的石油該怎麼處理、偷排污水的漁船要怎麼取證、撿到的人類垃圾該怎麼存放……我都知道。」
「而且托於妄哥哥的宣傳，現在污染很少了吧？我很少會感覺到不舒服……除了晚上。」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晚上的時候，那些骯髒的怪物在海洋中遊蕩，幾乎要將海水污染成一個大糞坑。
白天世界各處的污染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夜晚的百分之一。 可夜晚出現的怪物是不可抗力，再怎麼努力清理也是無能為力。
這是一項可能要持續成千上萬年的項目，
在漫長的清理中，至少短期的數代人內，看不到什麼成效。
她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感覺甩掉：「反正白天好好的就行啦！」
就在這時，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魚人侍衛在門外停住了腳步，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匆忙：「大人，接到匿名舉報，有人稱啟明島在大量向海洋傾倒影響生態的建築垃圾。」
「絕對不可能！」汐璃幾乎是跳起來打斷了他，
「那可是我全程都在跟進的項目！絕對不會有問題！誰在誣告？」
她從前期的土地平整、地基澆築到後期的路面鋪設、綠化種植，每一步都親自監督過，連垃圾清運流程都是她親手審核的。
汐璃體質特殊，身體情況與海洋生態息息相關，
親自監督的項目，絕不會出現會有影響生態的情況。她還沒有自虐的傾向。
「關於舉報人的身份，目前還在追查。」侍衛低著頭，聲音謹慎。 汐璃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外走：「加速！加速！咱們要快點登島！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要是讓我抓到是誰在陷害於妄哥哥！
定要讓隱浪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查到他連睡覺都得睜著眼睛！「
她說得氣勢洶洶，仿佛已經在腦海里把那個舉報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
可走到門口時，侍衛小聲地補了一句：「公主殿下，我們帶的東西太多，快不了的。」
汐璃腳步一頓：「怎麼會那麼多？」
「島上不是有留給咱的鋪子嘛，您出發前說要給島上開店的商人們帶些特產撐場面……」侍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汐璃張了張嘴，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
「那……那分開放嘛！一部分裝進空間道具里？」
「公主殿下，其實就是那些空間道具在壓艙。」侍衛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船上的貨物已經是壓縮再壓縮過的了。
汐璃：「……」
我嘞個海神啊，是自己的鍋!! 「那……那去拿紙筆來，我要寫信！」
「是！」
……
……
時間飛逝，轉眼便來到了拍賣會的第六天傍晚。
啟明島上的熱鬧程度比起第一天只增不減。
五天前，於妄接到了『啟明島』被舉報的通知信，
字裡行間透著汐璃壓不住的憤怒。
於妄笑著搖了搖頭，破天荒在寄出三倍糖點心後，又在回信附帶的包裹里塞了一盒新烤的巧克力餅。
寄出去之後他才察覺，自己是不是中了汐璃的計謀。
他無奈搖頭：「真是個小機靈鬼。」
同時，他一直沒有鬆懈對「老六獸材五金店」的監視。 最終通過蹲守和幾輪間接打聽，於妄確定了舉報者為『六翼天使教』的人，並且『百目教』也難脫干係。
於妄目光落向休息室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海面：
「提到『百目教』……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會他們還在饕餮閣里。
『百目教』中的一人有『棘葬』氣息，轉化成狂信徒一定會更順利。」
成為了狂信徒，心中有什么小九九，都會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正好未來將徐婷送到雲海上時，還能跟她做個伴，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
……
與此同時，饕餮閣副館的拍賣大廳里，氣氛正被推上今晚的最高潮。
台上擺著一座巨大的寒冰展櫃，櫃中鋪著保鮮的碎冰，
而碎冰之上，是一塊臉盆大，切面整齊的超凡生物血肉，肉色深紅，紋理細膩，
凡是屬性值已經卡在天花板的求生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濃郁的生命能量從展櫃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無形的熱浪拂過，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涌動著要將其一口吞下的衝動。
台下的競價面板上，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三十五萬！」
「三十八萬！」
「四十萬！」
汪墨河與衛河坐在貴賓室里，目光緊盯著台上的展櫃，手指在競價面板上快速點了幾下，報出了一個價格：「四十五萬。」
不到兩秒，對面的另一間貴賓室立刻跟上：「四十八萬。」
那間貴賓室里坐著的，是六翼天使教的人。
最近幾天，兩家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番對超凡血肉的爭奪。
雖然兩家有著合作，可在戰略性物資上，還是公平的用金錢競爭。
超凡血肉意味著高端戰鬥力的上限， 但凡是一座對成為頂級組織有所想法的勢力，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塊血肉。
汪墨河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手：「五十萬。」
「五十二萬。」
「五十五萬。」
「五十八萬。」
價格一路攀升，
衛河坐在旁邊，沒有參與到競爭之中，看著面板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有些咂舌。
「大哥，也該差不多了吧。」
汪墨河忙著競價，眼睛一刻不離面板，隨口一答：「沒錯，這幾天超凡血肉的競價最後都在六十到七十萬之間暫停。再高就超出預算了，對面也撐不住。「
衛河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麼，
但就在他張嘴的瞬間，一種強烈的衝動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很想出去透透氣。 仿佛門外有什麼渴望的東西，在召喚著他。就像飛蛾撲火一樣。
他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
「我出去一下。「衛河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汪墨河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好，但要儘快回來，這塊肉就是為你準備的。「
衛河頓了頓腳步，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但很快就被那股衝出房門的衝動壓了下去：「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明亮，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精緻的吊燈，將整條通道照得通明。
拍賣會還在進行中，走廊里幾乎沒有人來往，只有幾位工作人員在給燈光稍微暗淡的吊燈更換珍珠幣。
衛河走出去約莫十幾步，站在走廊拐角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似乎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側面的廊柱後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
「誰！？」
衛河反應迅速，拔出一把適合在狹窄走廊使用的短匕，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吱吱？」
探出來的，是一隻被嚇出雞叫的海蟑螂，頭頂的小花有點萎靡。
看起來像是迷路後亂竄到了這裡。
衛河鬆了一口氣，把短匕收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原來是只海臭蟲，這裡的工作人員怎麼搞的，讓找不到主人的海臭蟲到處亂竄。」
莫名其妙被嚇了一跳，誰都不會有好脾氣。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那隻海蟑螂，剛想轉身往回走，暗道自己真是腦子抽了，拍賣中途跑出來透風。
就在這時，另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五指併攏，掌根精準地砸向衛河的喉嚨。
「呃——！「
衛河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喉結處就被重重砸了一記。 劇痛之下，他本能地張大嘴巴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襲擊者經驗老到，那一下的力量拿捏得極其精準，
不至於讓他昏過去，但也絕對讓他發不出任何求救聲。
衛河甚至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就被按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推進了走廊拐角處的一間空置儲物間裡。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脖子上已經多了一把冰冷的刀刃。
刀鋒緊緊貼著皮膚，只要他動作稍大一些，溫熱的鮮血就會順著刀痕流淌而出。
因此，衛河僵住了。
於妄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恰好照亮了他半張帶著面具的臉。
「別出聲。「
衛河的瞳孔驟然收縮，已經認出於妄，就是五天前去獸材店的那個人。
還有瞳主呢？
為什麼瞳主也沒發現自己的異常？ 衛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震驚：「你！你居然敢在拍賣會裡動手？這裡可是有巡……」
話剛說到一半，他猛地發力，趁著於妄刀刃移開的瞬間，整個人朝門口衝去。
他的動作不算慢，爆發力也比大部分求生者要強。
這一刻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點，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衝出去，喊出聲，讓巡邏隊過來！！
於妄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衛河一把拉開儲物間的門，踉蹌著衝進走廊。
「來人！快來——「衛河的喊聲剛出口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道身影。
兩隻穿著特製甲冑，全身羽毛漆黑的鸛鳥，面無表情地守在儲物間門口，
更遠處的走廊兩側，也有工作人員站崗，將靠近的客人驅離。
衛河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救我「兩個字，
其中一隻守在門口的鸛鳥已經抬起了爪子，一腳將衛河踹回了房間裡，另一隻鸛鳥則貼心地幫於妄關上了門。
「咔嗒「 上鎖的聲音響起。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衛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明明已經衝出去了，明明已經看到了巡邏隊，可那些人不僅沒有幫他，反而把他踹了回來。
這對嗎？
忽地，他意識到另一個不和諧的地方。
在對方展現出來的壓倒性力量之前，自己居然也沒有半點要認真反抗的意識。
從頭到尾，他腦子裡只有『逃跑』這兩個字。連最基本的還手念頭都沒有升起過。
這是怎麼回事！！？
身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血色的符文從地板表面浮現出來，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白骨枝丫緩緩從符文中探出。
衛河眼中閃過驚恐，想要逃跑，卻被一桿魚叉死死定在原地。
於妄一手扶著魚叉，一手擦掉臉上被濺到的鮮血，
笑著安撫道：「別怕，有個女孩子也試過，她說不怎麼疼。「 骨質荊棘在衛河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穿透骨肉的劇痛來襲！
數分鐘後。
已經全部染成血紅色的棘刺胖了三圈，似乎吃飽喝足滿意褪去，縮回地面，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衛河跪在地上，渾身濕透，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
被魚叉刺穿的血洞在快速修復。
好半天，他的眼神才漸漸聚焦，重新透露出來的，是一種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狂熱。
難怪哪怕有了超凡途徑，每日潛移默化，自己思考問題的方式依舊與『百目教』格格不入。
原來從根源上就錯了！！
從時間線來看，衛河是先在世界boss副本中拿到的棘葬技能，
後面才被「瞳主「發掘、吸納進「百目教「。算起來，
「棘葬「權柄才是他真正的快樂老家， 「瞳主「只是個後來的第三者罷了。
【恭喜！您已成功將「求生者衛河，id：百目·秋山「轉化為您的狂信徒！】
衛河恭敬道：「主人。」
「嗯，現在我問，你答。」
「是。」
——
——
另一邊，貴賓室里，汪墨河發現衛河遲遲不歸，心生疑惑。
他打開面板，想給他發消息，催促一下。
結果，便看到了衛河的頭像，
不知何時，對方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汪墨河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再也無心參加拍賣，草草關掉了競價面板。 六翼天使教的人等了幾秒，發現百目教那邊遲遲沒有再報價。
潘慶東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對面那間黑下去的貴賓室，心裡有些疑惑，剛才還爭得那麼凶，怎麼忽然就停了？
但疑惑歸疑惑，他很快就被台上主持人的聲音拉回了注意力：「六十八萬一次……六十八萬兩次……六十八萬三次——成交！恭喜a006號貴賓！」
木槌落下，六翼天使教的人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次笑容。
全然不知，自己馬上要被大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