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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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迪許絕不會料到,自己竟要成為實驗的關鍵一環——倘若知曉,此刻的心情恐怕只會更加晦暗。

  甲板前端,末鎝一行人與岸上的雷利、夏奇揮手作別。

  纜繩收起,風帆漸張,船身緩緩切開水面,遠離海岸。

  雷利與夏奇含笑目送白馬號漸行漸遠,直至它縮成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黑點,雷利才收回視線。

  「我也該動身了。」

  「找到合適的『客人』了?」

  夏奇挽著手臂,側首微笑。

  雷利朗聲一笑,並未作答,只仰頭飲盡瓶中殘酒。

  ***

  「何必繃著臉呢,小卡。」

  白馬號甲板上,末鎝極其自然地抬手拍了拍卡文迪許的肩。

  「是卡文迪許!不是小卡!」

  「太拗口了,小卡多順耳。」

  「……」

  卡文迪許深深吸氣,手掌按在胸前,垂首默念著要冷靜,必須冷靜……

  「嘶嚦——」

  一聲帶著委屈的嘶鳴忽然鑽進耳中。

  卡文迪許猛地抬頭,循聲望去——方才還在身側的末鎝,此刻竟已跨坐在法魯魯的背上。

  更過分的是那隻叫貝利的傢伙,它蹲踞在馬頭之上,使得法魯魯連轉頭都顯得僵硬而小心翼翼。

  「別碰它!」

  卡文迪許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間迸出。

  卡文迪許看見自己的坐騎被旁人跨上,面容瞬間扭曲,齒尖突出,朝著末鎝與貝利的方向爆出一聲嘶吼。

  那吼聲在甲板上空蕩地滾過,沒得到任何回應。

  「船長……實在對不住。」

  周圍那些容貌出眾的海賊們紛紛垂首,目光躲閃,只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哀鳴。

  末鎝仿佛沒聽見身後的動靜,只是駕馭著那匹喚作法魯魯的駿馬,在木質甲板上緩緩踱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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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下生物的肌肉緊繃得如同岩石,每一次邁步都顯得滯澀,讓騎乘的流暢感大打折扣。

  一副骨架端著一隻瓷杯走近,杯沿飄出紅茶的溫熱氣息。

  它空洞的眼窩望向馬背,某些深埋了半個多世紀的畫面忽然翻湧——那是騎著戰馬在故國疆場上馳騁的往昔。

  一股混雜著懷念與悵然的情緒,最終凝結成一句小心翼翼的詢問。

  「可否……讓我也試一試?」

  「請便。」

  「喲嚯嚯——!」

  骨骼碰撞出輕快的節奏。

  「你們……給我停下!!!」

  卡文迪許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關節泛白,卻終究沒讓利刃出鞘。

  時間一點點爬過去。

  他最終癱坐在甲板邊緣,背靠著船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神情萎靡得如同遭受了某種能吸走活力的詛咒。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魔鬼三角海域!?」

  船頭方向,猛地炸開一聲驚叫,來自這艘船上負責指引航向的船員。

  「有異議?」

  拉斐特的臉轉向他,面上沒有波瀾,唯有一雙眼睛冷得像隆冬封凍的湖面。

  「不、不敢!完全沒有問題……」

  被那樣的目光釘住,航海士渾身一顫,慌忙低下頭,再不敢與之對視。

  甲板各處,其他船員捕捉到那個地名,先是怔住,隨後竊竊的議論聲如同水波般盪開。

  「那片每年都要吞掉幾百艘船的海域……」

  「我們居然要往那裡去。」

  他們低聲重複著,語氣里浸著難以置信。

  此前末鎝只提過需要折返一段航程,並未言明終點。

  對於這些早已跨越重重險阻才抵達香波地群島的人來說,折返本身並不足以令他們畏懼。

  然而此刻,當「折返」

  與偉大航路前半段那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兇險海域畫上等號時,一股寒意還是悄然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為何非得去那種地方?」

  卡文迪許走到末鎝跟前,眉間擰出一道深痕。

  他的愛馬此刻已重獲自由,這讓他緊繃的情緒稍微鬆弛了些許。

  末鎝側過臉,簡短答道:「我的船泊在那兒。」

  「什麼?!」

  驚呼聲再次從俊美海賊團的成員中爆發。

  是了,眼前這個男人,早已接手了屬於「月光」


  卡文迪許沉默地凝視著末鎝。

  海賊的宿命,或許正在於此:無論生前贏得何等聲名,積攢何等財寶,最終都可能輕易成為他人囊中之物。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張邊緣,茶豚站在情報室外的走廊里。

  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疊剛取出的文件,封面上用黑色墨水標註著「巨兵海賊團」

  幾個字,墨跡尚未完全乾透。

  「青鬼……赤鬼……」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代號,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盪開細微的回音。

  百年前的巨人海賊,像沉在海底的鏽鐵錨,如今又被誰的手從記憶的淤泥里拽了出來?

  十分鐘後,他停在一扇深色木門前。

  門把手冰涼,上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沒有敲門——或許是因為某種習慣性的親近感作祟——直接推開了門。

  「桃兔——」

  話音卡在喉嚨里。

  辦公室里瀰漫著陳年紙張和茶香混合的氣味。

  沙發上坐著的人不是預想中的那位,而是鶴中將。

  她正將熱水注入白瓷茶壺,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她沉靜的面容。

  茶豚的手指在門框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摸向自己的後頸。」阿鶴婆婆。」

  他扯出一個笑,聲音裡帶著點被逮住似的侷促。

  鶴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他手裡那疊文件上。」那是什麼?」

  「這個?」

  茶豚舉起紙張,紙頁在動作間嘩啦作響。」百加得·末鎝要的東西。

  關於巨兵海賊團的記錄。」

  ***

  五天前,另一片海域。

  卡文迪許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個念頭太美妙了,像一勺滾燙的蜜糖澆在心臟上——如果能在這裡解決掉末鎝,那麼對方此刻所擁有的一切聲望、那些如影隨形的矚目,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轉移到自己身上。

  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景象?聚光燈將只為他一人而亮,喝彩聲將只為他一人而響。

  他周身的空氣似乎開始震顫,細碎的光點憑空浮現,如同被驚擾的螢火蟲群,繞著他翻飛閃爍。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足夠醒目,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

  「船、船長……」

  身後傳來部下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卡文迪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了聲。

  一隻手掌落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末鎝就站在他身側,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想試試的話,隨時可以。」

  卡文迪許的喉嚨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那隻手收了回去。

  末鎝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似乎帶著點別的意味:「你身上這些『光』,挺不錯的。

  繼續保持,最好……再亮一些。」

  卡文迪許轉過頭,對上末鎝平靜的視線。

  他眨了眨眼,沒明白這句話到底指的是什麼。

  他當然不會知道,幾天後,在本部那間飄著茶香的辦公室里,鶴中將緩緩放下茶杯。

  瓷杯底與托盤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

  「巨兵海賊團的情報……」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組,記憶深處某些蒙塵的片段被攪動起來。

  百年前的巨人,揮舞著如同桅杆般的武器,在歷史的記錄里留下過幾行模糊的墨跡。

  那個叫末鎝的年輕人,要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

  她抬起手,指向對面的空位。」坐吧。」

  茶豚走過來,沙發在他坐下時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鶴重新提起茶壺,深琥珀色的茶湯劃出一道弧線,注入另一隻空杯。

  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茶豚抬手攔下了鶴中將伸向茶壺的動作。

  在他那套老舊的觀念里,讓年長者做這些事總讓他心頭不安。

  鶴中將並未堅持,轉而拾起茶豚帶來的文件,垂眸翻閱。

  茶壺裡的水汽裊裊升起。

  茶豚一邊擺弄著茶具,一邊用餘光留意著鶴中將的神情。

  依他對這位長輩的了解,一個早已湮沒在時光里的海賊團,按理不該引起她多少興趣。

  那麼,原因恐怕還是落在那個名字上——百加得·末鎝。

  這個念頭剛在茶豚腦中成形,鶴中將已經合上了最後一頁紙。

  茶壺裡的水才剛停止沸騰。

  「真是驚人的速度。」

  茶豚不由得低聲感嘆。

  鶴中將將文件輕輕擱在桌角,指尖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剛坐上七武海的位置,就急著動用特權翻找這些陳年舊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目標是『青鬼』和『赤鬼』嗎?」

  「阿鶴婆婆,我也這麼猜測。」

  茶豚將茶杯緩緩轉了個方向,溫熱的瓷壁貼著指腹。

  但有一層更深的困惑沉在他眼底——那個男人為何如此執著於追獵海賊?

  「幾個月前,有消息說在小花園見過那兩位。」

  鶴中將抬起眼睛。

  「是的。」

  茶豚的神情認真起來,「消息最初是從地下世界流出來的。

  當時還夾雜著一顆古代種果實的傳聞,所以沒多少人真正留意『青鬼』和『赤鬼』。

  畢竟,他們的名聲屬於一百年前,如今還能認出他們面貌的人,已經不多了。」

  鶴中將點了點頭,雙手捧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鏡片。

  茶豚的視線落回文件最上方那兩張泛黃的通緝令照片。

  他心頭還壓著另一個疑問:海上成名已久的海賊並不少,為何末鎝偏偏將目光投向這些早已消失的影子?這背後,是否藏著別的線索?

  「小花園……」

  茶豚眯起了眼睛。

  一些模糊的計劃輪廓開始在他腦海中浮現。

  儘管巨兵海賊團早已不復存在,但兩位船長的懸賞至今仍未撤銷。

  事實上,幾個月前海軍本部就已經核實了情報的真實性。

  然而後續並無動作——那兩位如今的威脅幾乎可以忽略,可實力依舊強得令人頭疼,隨便出手就能讓幾艘軍艦失去戰鬥力。

  在這種情況下派兵圍剿,無疑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

  而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末鎝會去找那兩位的麻煩……

  「茶豚,」

  鶴中將的聲音忽然切了進來,「你又在盤算什麼?」

  茶豚迎著鶴投來的視線,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神色。」一個無可挑剔的男性,與『惡劣』這個詞應當毫無瓜葛吧?」

  鶴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移開,不再深究。

  他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隻電話蟲。

  與情報部門的交接已經完成,關於巨兵海賊團的消息現在歸他處理;作為交換,由他去向那個名叫末鎝的人傳達這些信息,倒也合適。

  另一處,室內訓練場的地板被汗水浸出深色的斑點。

  桃兔結束了一組高強度的動作,徑直坐倒在地,背脊靠著冰冷的牆壁。

  她低下頭,攤開自己的手掌,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紋路上。

  自從香波地群島那次事件後,某些念頭便在她心裡生了根——關於那顆果實,或許不該僅僅沿著既定的路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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