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王秀才的過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也不知道誰帶的頭,誇讚聲一片,陳老頭臉上笑開了花,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這一輩子,第一次在族人中這麼風光。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緊隨其後,陳守淵還讓人記下每位族人所捐銀錢數目。

  大多數人家,都是幾十文,關係要是特別近的,就要多出點,說來也巧,陳三水的一兩銀子也不算少了,可他偏偏在陳大柱之後。

  登記冊子的族人,抬頭看了眼陳三水,「一兩?」

  「三水,你大哥都出了三兩,你這當親叔叔的,怎麼才一兩?」

  陳三水只覺得衣服被扒光了一樣,臉上火辣辣的,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周圍人的目光像刀子,他恨不得把頭鑽地縫裡。

  這些事,陳冬生是不清楚的,他和陳禮章長在陪著族長和族老們說話,十多年過去,族老們也都換了一批。

  他和陳禮章說了一些好聽話,然後就去族學了,因為他們還要考院試,誰也不敢留他們喝酒,怕耽誤他們學習。

  昨天他們已經去拜訪過王秀才了,這次往族學的路上,陳禮章問出了心中憋了一路的話:「冬生,剽竊之事,咱們要問問夫子嗎?」

  「問,上次雖然把王楚文懟回去了,但我們終究不知道其內情,若是在遇到這事,就不好再用同樣的法子。」

  「那夫子會不會生氣?」

  陳冬生搖頭,與王秀才相處多年,很多時候,王秀才灑脫不羈,不喜歡計較了,可要是涉及到剽竊,那就不知道他是什麼反應了。

  這事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王秀才滿臉怒色,「你們如此問,是何意?」

  陳禮章嚇得瑟縮了一下,低著頭,根本不敢說話。

  他性子跳脫,可面對王秀才,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冬生上前半步,躬身道:「夫子息怒,學生並非質疑夫子,如此問,正因為學生相信夫子是清白的,所以想弄清楚真相,若以後還有人提起,學生自當為夫子辯白。」

  王秀才冷笑一聲,「若就是剽竊,你當如何?」

  陳冬生:「……」

  他怔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直勾勾看著王秀才。

  「不,我相信夫子,此事絕對另有隱情。」

  這下輪到王秀才怔愣了。

  當初,無論他如何辯解,可都沒有人相信他,這事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著陳冬生,眼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半晌,王秀才長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王秀才:「……」

  他算是看出來了,陳冬生嘴裡最重儒家忠信禮義,其實骨子裡很叛逆,並不像很多人讀書人那樣循規蹈矩。

  他一直以為自己就算離經叛道了,可眼前的學生,遠在他之上,當然,要是不長期觀察,極其難發現這細微的差別。

  這學生,善於偽裝,好在心思不壞,造就他這副模樣,跟他的家境有很大的關係。

  當初要是自己也能有這番謹慎,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地步。

  「事情大概在十多年前……」

  陳冬生仔細聽著,從王秀才的描述中,腦子裡浮現了一幕幕畫面。

  王秀才年幼喪父,跟寡母相依為命,進入族學讀書以後,被夫子誇讚聰穎,從那以後,成了族裡重點培養的讀書種子。

  他清高自傲,卻又常常因為出身被族中子弟輕視,久而久之,他習慣了用刻薄言語掩飾內心的自卑與孤僻。

  漸漸地,能與他交心的人越來越少,而王尋便是那少數願意親近他的人。

  他與王尋一同讀書學習,彼此砥礪,情同手足,還曾同時考中了秀才,可謂是得意不已。

  可好景不長,在一次寫文章之時,他文思泉湧,高談豁闊,而王尋見狀,主動為他研墨謄抄。

  兩人本為同窗密友,文章互為參酌本是常事,因此王秀才絲毫沒設防。

  可就是這麼尋常的一次謄抄,卻在集會時,出了變故。

  王秀才登台誦讀,博得滿堂喝彩,就在他意氣風發之時,王尋突然站了出來,說那是他的文章,被王秀才剽竊了,並且還拿出了之前謄抄的底稿為證。

  一時間,他成了眾矢之的,百口莫辯,剽竊的屎盆子扣在了他頭上。

  之後,他去找王尋理論,跟他大吵了一架,還動手打了他。

  這件事驚動了族裡,族老們震怒,將二人一同禁足查問,王秀才還以為能自證清白了,卻不想族中偏心,全都偏袒王尋,只因王尋的大哥在京城為官。

  最終王秀才被逐出族學,母親也因此羞憤自盡,而他信任的妻卻站在了王尋那邊,因他是王尋的妻妹。

  他憤然離開了王家,在鄉野間當夫子,靠微薄束脩度日,好在鄉野散漫自由,比王家好了不止百倍。

  「嗚嗚嗚,這世道對夫子您太不公了,他們怎麼能如此欺辱你?」陳禮章聽完早已淚流滿面。

  陳冬生顯得很冷靜,問道:「難道夫子就任族中評判,不去報官嗎?」

  「家醜不可外揚。」王秀才道。

  陳冬生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陳禮章不接,問:「冬生,你搖頭幹啥,不信夫子所言嗎?」

  陳冬生直勾勾看著王秀才,擲地有聲道:「是,我不信夫子所言。」

  陳禮章嚇得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冬生膽子未免太大了吧,這可是夫子啊,他居然敢當夫子的面質疑夫子!

  王秀才無奈,「老夫確實不能任由族中把髒水潑在我身上,我去報官了。」

  陳禮章看了眼陳冬生,眼中滿是詫異,這都能被冬生猜中。

  「夫子,那縣尊老爺還你清白了嗎?」

  「還了。」

  陳禮章剛鬆一口氣,就聽到王秀才道:「但老夫把縣令罵了一頓。」

  陳禮章:「……為、為何?」

  王秀才沒回答,而是看向了陳冬生,道:「你來猜猜。」

  陳冬生其實大抵能猜到一點,無非是縣令收了王尋的錢財,加上王尋大哥還是京官,所謂官官相護,雖還他清白,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秀才因母親自盡,被冤枉剽竊,種種積壓之下,無差別攻擊,就把縣令也一併罵了。

  陳冬生搖頭,「夫子,學生猜不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