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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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臣多年未回京,去見老師,是感念師恩,盡門生禮數。」

  「蘇首輔執掌內閣,朝堂許多官員皆出其門下,朝野上下,皆稱其一聲蘇相,你這一趟登門,真的只是敘師生舊情?」

  話音落下,殿內溫度驟然一寒。

  殿內靜得可怖,唯有檐角銅鈴偶爾落下一聲輕響,殿內的死寂愈發逼人。

  陳冬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朝堂格局,文武臣僚派系林立,邊將與內閣私相往來,最是犯帝王大忌,輕則被疑結黨營私,重則扣上內外勾連的重罪。

  陳冬生跪下,重重叩首,語氣懇切:「回陛下,臣戍守邊關,多年未能回京,一時念及舊恩,拜謁首輔,確為師生情誼。」

  元景皇帝看著他伏低的身形,半晌沒有出聲。

  陳冬生心跳如雷,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接受這個解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傳來了帝王的聲音。

  「陳卿,朕方才說你有功,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剛才還逼問他和蘇首輔的關係,現在突然問他要什麼賞賜。

  這是真的要賞賜他,還是斷頭飯,邊關安寧了,朝廷要卸磨殺驢,對他動手?

  亦或者,皇帝在試探他的野心?

  陳冬生抬頭,眼神真摯,「回陛下,臣想要的您已經給臣了,金銀珠寶良田都有了,臣實在不敢再奢求分毫。」

  「臣本是山野農家之子,生于田壟,長於阡陌,祖上世代躬耕勞作,面朝黃土背朝天,歲歲所求不過是風調雨順、闔家溫飽。」

  「幼時家境貧寒,年年要啃食野菜粗糧,冬日衣不蔽體,家中長輩一輩子勤勤懇懇,只求一捧新土,半畦青菜,三兩穗稻,過安穩日子。」

  「那時的臣眼界狹小,心中最大的念想,便是好好讀書,來日能考取功名,不負寒窗苦讀,不負長輩期許。」

  陳冬生語字字懇切,沒有半點抱怨,反倒像是對過往的回憶。

  「臣寒窗苦讀十餘載,日夜勤學,不敢有半分懈怠,初衷從不是為了高官厚祿富貴榮華,唯有兩樁心愿,其一,是孝順長輩,讓操勞半生的長輩得以安享餘年,不必再為衣食奔波操勞;其二,是入仕報國,以微薄之才效忠朝廷,為朝廷分憂,為天下黎民謀一份安穩生計。」

  「臣盡最大所能,只求邊境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便已心滿意足。」

  陳冬生語氣愈發誠懇,發自肺腑的赤誠:「臣今日能立於金殿之上,能領兵鎮守邊關破敵寇,從不是臣一己之功。」

  「若無陛下知人善任,破格提拔,臣不過是區區一介農家子,縱有滿腔報國之心,也無施展抱負之地,是陛下垂憐寒門,恩賞栽培,予臣兵權,予臣信任,讓臣得以身披鎧甲,邊關得以安寧,皆是陛下聖明庇佑,是朝廷兵甲之力,臣不敢居功自傲。」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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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景皇帝眼底的審視淡了幾分。

  陳冬生紅了臉,聲音有些輕:「陛下給臣的金銀錢財已經很多了,改善了家中生計,長輩們也不用再日日耕種,家裡還蓋上了新房子,這次回家,終於不用再跟母親擠一個房間了。」

  元景皇帝眼底的疑慮陰霾盡數消散,轉而變為動容。

  陳冬生的身世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父親失蹤,由寡母撫養長大,家中清貧,受了不少苦。

  「行了,也別跪著了。」

  陳冬生只好起身,也不知道這番話有沒有打消皇帝的疑慮。

  陳冬生更加謹慎,生怕說錯一句話,之前那堆解釋全都白費了。

  元景皇帝問:「那賊首永基你們是怎麼炸的他的中軍大帳,還把他炸成了重傷。」

  陳冬生見他是真的一臉好奇,認真說起了薛青山他們是怎麼潛伏入敵營,又是怎麼避開層層防衛,最後炸了中軍大帳還能全身而退。

  陳冬生說的跌宕起伏,元景皇帝聽得入迷,還時不時詢問細節,一時間,大殿裡時不時傳來皇帝的大笑聲。

  魏謹之守在大殿外,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一個內侍走了過來,朝著魏謹之行了一禮,魏謹之看了看他,朝著他點了點頭。

  內侍湊了過來,就聽到魏謹之小聲道:「陛下今日興致高,看來,是真的喜歡陳中丞。」

  內侍低聲詢問,「要告訴那邊嗎?」

  「如實稟報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不該說的別多嘴。」

  內侍應了一聲,然後離開了。

  魏謹之目送內侍遠去,袖中手指緩緩收緊,太多眼睛盯著了,自己得小心點才是,不然被陛下知道,自己該惹人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內侍對魏謹之道:「乾爹,午膳時辰到了。」

  魏謹之點了點頭,抬腳跨入了內殿,來到元景皇帝身邊,小聲道:「陛下,該用午膳了。」

  元景皇帝臉上的笑意未散:「守之,你與朕一同用膳吧。」

  陳冬生面上大喜,忙垂首道:「是。」

  御膳房精心烹製的時令佳肴,擺列得整整齊齊。

  陳冬生依禮側身落座,不敢正對帝容,恪守臣子本分。

  元景皇帝神色鬆弛,褪去了威嚴肅穆,多了幾分尋常長者的溫和。

  元景皇帝語氣閒適,如敘家常般,全無君臣隔閡:「守之,你駐守遼東已有七載,寒暑不休,辛苦你了。」

  陳冬生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碗筷,起身垂首,脊背挺得筆直,恭敬回道:「為國戍邊,守土安民,是臣分內之本分,不敢言辛苦。」

  元景皇帝抬手虛扶一下,笑道:「坐下用膳吧,不必如此拘謹,今日無朝事,便是君臣閒談,自在些便好。」

  陳冬生依言落座,心中卻始終緊繃著一絲警惕,不敢有半分鬆懈。

  帝王心思深不可測,越是溫和鬆弛,暗藏的考量便越是難測,從無單純的閒談恩寵。

  果然,元景皇帝夾了一筷清嫩時蔬,語氣漫不經心,似是隨口提及:「眨眼間,你今年已是二十七歲了。」

  話音落下,陳冬生心底微凜,指尖悄然收緊,面上卻依舊神色平靜,不露分毫心緒。

  大明朝士大夫子弟,尋常十六七便成婚立家,二十出頭便已是兒女繞膝。

  他年近而立,依舊孤身一人,本就格外惹眼,,現在聖上主動提及,定然不是無意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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