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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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首輔聞言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你素來行事穩妥,老夫向來放心,只是朝中不少人盯著邊關,諸多事宜錯綜複雜,你在外鎮守,看似手握重權,實則步步皆是險境,半點馬虎不得。」

  這話看似提點關懷,實則暗藏敲打,字字都在提醒他。

  他的權位,安穩,皆離不開朝堂支撐,更離不開他這位首輔老師的庇護。

  朝堂各方勢力交錯,若無靠山,縱使鎮守邊關,也終究是無根浮萍。

  陳冬生自然清楚這一點,所以收斂了所有鋒芒,當即再度微微躬身,神色愈發恭謹。

  「老師教誨,學生時刻銘記在心,學生深知自身權責所在,一切事務皆以朝廷政令為先,絕不敢自作主張,肆意妄為。」

  蘇首輔聞言眼底笑意深了幾分,語氣愈發親和。

  「你能有這份本心,實屬難得,你是老夫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是老夫傾力舉薦之人,你的本事老夫自是清楚,朝局紛繁,派系林立,各方博弈不休,外人或許對你多有揣測猜忌,但老夫始終信你。」

  「你在外安心做事,穩固邊關,朝中風雨紛擾,自有老夫為你周旋,只需你始終守好本心,日後朝堂之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前程可期。」

  這番話語暖意融融,看似殷切提攜,實則是明晃晃的警告。

  直白告知陳冬生:他的前程、權位、安穩,皆繫於蘇黨,唯有緊緊依附,唯蘇黨馬首是瞻,方能在朝堂立足。

  當然,打一巴掌也給了甜棗。

  前程可期,就是蘇首輔給他的甜棗。

  這些年,陳冬生遠在邊關,消息不靈通,對京中局勢遠不如當初在翰林院。

  在京城的時候,得罪人還不怕,畢竟能面聖,那些懟天懟地的言官,也是因為這一點。

  邊關那邊就不一樣了,就算陛下信他,可經不住別人日復一日說壞話,這時候,就需要有人替他辯解了。

  這也是為什麼歷朝歷代的邊疆將領,無論功勳多高,威望多盛,都需依附朝中重臣。

  蘇首輔都給甜棗了,陳冬生自然要表態。

  「學生承蒙老師拔擢再造之恩,方能有今日些許建樹,日後必謹遵老師教誨,恪守本分,不負老師栽培與厚望。」

  蘇首輔看著他恭謹順從的模樣,終於徹底放下心中芥蒂,語氣閒適下來。

  「此番回鄉省親,陛下特意召見,足見陛下對你的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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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學生明白。」

  兩炷香不到,陳冬生就從蘇府離開了,直接回了會同館,不再外出。

  第二日,就等來了陛下口諭。

  「奉皇上口諭:遼東巡撫陳冬生,明日辰時,於暖閣候見,著鴻臚寺引接入宮,欽此。」

  陳冬生帶著三十家丁,跪接傳旨。

  「臣陳冬生,恭領聖諭,臣遵旨。」

  傳旨太監離去後,館丞笑著道:「陳大人,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陛下特意避開朝會,單召您於暖閣密談,足見聖心獨重。」

  陳冬生自然要客套兩句。

  入宮這天,陳冬生換上了巡撫常服,緋色圓領袍,烏紗帽、玉帶,佩上牙牌。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句話一點都不假,換上這一身,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陳二栓看的眼眶發酸。

  陳大柱在一旁插嘴,「這算啥,要我說,最風光的還是跨馬遊街那天,那場面,全城人都出來了,高頭大馬,胸前一朵大紅花,鼓樂邊走邊敲打,你們是沒看見啊。」

  陳二栓替陳冬生輕輕整理袍下擺的褶皺,聲音有些哽咽,「是咧,是咧。」

  陳冬生說:「等下我帶大東哥和陳飛哥去午門,你們可以去看看知勉叔他們,不過也逗留太久,早點回來。」

  這話一出,眾人大喜。

  他們來了京城,還沒見過族人,見族人們好幾次在會同館外面徘徊張望,又怕壞了規矩,始終沒有跟他們說話。

  似乎想到了什麼,陳冬生從包袱里拿出一支毛筆,送給了陳麻子。

  「麻子叔,這是給陳放的,讓他練字用。」

  陳麻子笑道:「那我就替這小子收了,讓他一定好好練,莫辜負了你這枝好筆。」

  陳冬生又拿出一封信,道:「知煥叔,這是給知勉叔的,在京城不便見面,我要對他說的都在信里了。」

  陳知煥連忙接下,「成,等我見了大哥就交給他,冬生你快點去午門,別耽誤了時辰。」

  陳冬生整了整衣冠,帶著陳大東兩人出門了。

  進宮的規矩很多的,繁瑣複雜,每一步都是規矩,好在陳冬生並不陌生,已經沒了當初的緊張。

  魏謹之笑著道:「陳中丞快進去吧,陛下就在裡面。」

  陳冬生躬身一揖,抬步跨過暖閣門檻。

  暖閣內檀香裊裊,金猊吐霧,元景皇帝端坐於紫檀御座之上,手中正翻著一本書。

  陳冬生跪下,恭恭敬敬叩首三拜,額頭觸地,「臣遼東巡撫陳冬生,叩見陛下,願吾皇聖躬萬福,海晏河清。」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唯有書頁輕翻的微響,混著縷縷沉檀煙氣,壓得人呼吸都不敢過重。

  良久,元景皇帝才緩緩合上書冊,聲線平和溫緩,聽不出半分喜怒:「遼東苦寒,你鎮守邊地數載,風沙磨礪,陳卿著實辛苦了。」

  這一句體恤,溫和寬厚,全然沒有帝王的威嚴迫壓。

  陳冬生心頭微松,連忙叩首謝恩:「為國守土,乃臣分內職責,不敢言苦,蒙陛下體恤,臣倍感榮寵。」

  元景皇帝抬手,示意內侍上前賜座,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自去邊關以來 ,整頓屯田、修繕邊牆、安撫流民,朕皆看在眼裡。」

  「去年夏,韃子犯邊,讓退守山海關,你死守寧遠,以少勝多,還讓那永基身受重傷,接著 連續收復幾座城池,讓錦寧防線重新穩固,這份功績,朕記在心裡。」

  陳冬生連忙躬身道:「此皆是陛下聖明,將士用命,臣不過據實調度,不敢居功。」

  「你有功便有功,無需自謙。」皇帝突然話鋒一轉,「去見過蘇首輔了?」

  陳冬生心頭猛地一沉,頭皮發麻,瞬間伏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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