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傷痕
第146章 傷痕
阿拉巴斯坦的清晨來得很早。
太陽剛從城牆垛口間露出半張臉，王宮走廊里的溫度就已經開始往上爬。
沃洛夫天不亮就去了議政廳，叛軍留下的爛攤子需要一個一個收拾。
雨地的駐軍要重新整編，約巴被搶走的軍械要清點追回，沙蟻黨的資產清單等著他簽字，查爾斯殘部的勸降信也要他親筆寫。
老國王走的時候往嘴裡塞了半塊烤餅，腰帶上的佩刀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寇布拉更早就不見了人影。
保姆說他天剛亮就抱著那顆新撿的駱駝骨頭跑去了馬廄，說是要教馬廄里那頭獨眼駱駝玩「巡邏隊突襲遊戲」。
馬廄的老馬夫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手裡還拿著寇布拉沒喝完的半杯羊奶。
羅伊和米拉坐在走廊側面的石凳上，已經坐了很久。
羅伊背靠石柱，兩條長腿在腳踝處交疊，一隻手臂搭在米拉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她的手指。
米拉整個人倒在他懷裡，後腦勺靠在他胸口，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平穩得像是隨時可能再睡一覺。
羅伊嘆了口氣，把米拉的手指按到第四個指節時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吧？這都什麼時候了？一個都沒起來？」
他偏頭往走廊深處張望了一眼，巴洛和莉婭的婚房房門緊閉，達米安和格溫的客房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整條走廊安靜得只剩遠處馬廄里隱約傳來的駱駝嘶鳴和寇布拉奶聲奶氣的衝鋒口令。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只要結了婚，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她頓了頓，把被羅伊把玩的那隻手抽回來，手指繞到他手腕上輕輕攥住。
「以前在白蠟島，大哥要去碼頭幫工，所以每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練劍，二哥比大哥還早，他要先看一個鐘頭的航線圖再吃早飯。」
「現在呢？太陽都升到城牆垛口了，兩個房間的門連條縫都沒開過。」
羅伊低頭看著米拉的發頂。
她的頭髮今天沒綁成馬尾，散在肩上，那枚銀色團扇髮夾別得有點歪，他早上在走廊
里幫她別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米拉懶得重新弄，就一直歪到了現在。
他把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往懷裡攏得更深了一些。
「算了，不管他們了，我們出去轉轉。」
羅伊拉著米拉的手站起來，把她從石凳上輕輕拽起。
米拉站穩之後順手整了整被他揉皺的衣領，羅伊重新牽起她的手，兩個人踩著晨光往宮門外走去。
另一間客房裡，晨光從窗簾縫隙間擠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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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米安仰面躺在床上，深藍色海軍襯衫昨晚被扔在椅背上，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結實勻稱的上半身。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眼皮閉著，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泛著光。
格溫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伸出去，用食指尖輕輕戳了戳達米安的胸肌。
戳一下，肌肉微微彈起，再戳一下，再彈起。
她嘴角彎著，像在戳一件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玩具。
「中將大人，你怎麼還不起來啊。」
格溫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慵懶沙啞，尾音微微上揚，把「中將大人」四個字咬得像是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暗號。
達米安沒有睜眼，他伸手攬住格溫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格溫順著這股力道翻了個身，後背貼上他的胸膛，後腦勺抵著他的鎖骨。
他把臉埋進她後頸的頭髮里，鼻尖蹭過她耳後那片皮膚，聲音悶悶的，帶著半夢半醒的含糊：「好不容易要來幾天婚假，讓我多歇一會兒吧。」
格溫被他的鼻息蹭得微微縮了縮脖子，嘴角的弧度卻更大了。
她把手覆在他攬在腰間的手背上，指尖沿著他的指縫輕輕划過，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那還真是怪我，不該讓你這麼勞累的。」
達米安閉著眼，手掌從她腰間移到臀側，拍了一下。
格溫輕輕吸了一口氣，把他的手從腰側拿起來，放回床單上，翻身下床。她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走到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達米安閉著眼，呼吸已經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格溫無聲地笑了笑，拉開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婚房門口，格溫左右看了看走廊，沒人。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她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她側身擠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合上。
寢殿內室的燭台早已燃盡，殘蠟在銀質托盤上凝成不規則的白色硬塊。
空氣中殘留著極淡的燭煙味和絲綢床單被體溫烘暖之後特有的暖香。
地板上的衣物還沒收拾，那件米白色襯裙搭在床尾腳踏上，巴洛的黑色立領正裝還掛在椅背上。
格溫的目光在這些凌亂的細節上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繼續往裡走，繞過半掩的床帷。
床上只有莉婭一個人。
米白色絲綢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有一半垂在腳踏上。
莉婭側身蜷在床上，投發散在枕頭上，發尾還糾纏著幾縷珍珠頭冠摘下來時扯松的髮絲。
格溫躡手躡腳地靠近床邊，彎下腰，看清了莉婭的臉，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從
眼角延伸到太陽穴，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銀白色。
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珠，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格溫輕輕嘖了一聲。
莉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腫了，視野里格溫的臉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後漸漸聚焦。
看清格溫的一瞬間，她嘴唇一扁，眼淚又涌了出來。
這次不是生理性的，是真的委屈。
她撐著床單想要坐起來，但腰剛抬起來一點就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進格溫懷裡。
被子從她肩上滑落，露出上半身。
格溫趕緊接住她，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嘴裡低聲說著「好了好了，沒事了」。
她看到了莉婭身上被被子遮住的部分。
鎖骨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印，有些已經轉成淡紫色。
肩膀和胸口上有幾道淺淺的牙印，其中一道咬得稍重，在皮膚上留下了一圈完整的齒痕輪廓。
後背上有幾道手指長時間用力按壓留下的痕跡。
腰側有兩塊對稱的指痕淤青，是被人掐著腰往上提的時候留下的。
格溫的表情在幾秒內從心疼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一種極冷靜的憤怒。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裹住莉婭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去哪了？」
莉婭搖了搖頭，抽泣還沒完全止住，說話斷斷續續：「不知道————醒來就————不在————」
格溫把莉婭輕輕放回枕頭上，手指極輕地撥開她臉上被淚水黏住的碎發，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
她直起身，轉過頭，面沉如水地走向門口。
格溫推門出來時正好撞上巴洛端著早餐托盤站在走廊里。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只留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托盤裡放著兩碗熱羊奶、一碟蜜漬椰棗糕、一碟切好的新鮮椰棗和兩塊烤餅。
他顯然沒想到格溫會從自己房間裡出來，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了？」巴洛問。
格溫面無表情地從他手裡接過早餐托盤，轉身放在走廊邊柜上，再轉回來，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巴洛胸口。
拳頭落下時帶著肩背旋轉的力道，砸得巴洛往後退了小半步。
「你這個愣頭青！」
格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往前逼了一步，又是一拳砸在巴洛肩膀上。
「你腦子是木頭做的嗎？」
再一拳砸在胸口同一個位置。
「真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再一拳，力道比之前更重。
「你自己的妻子，你就折騰成這樣？」
她指著婚房虛掩的門，「她渾身上下全是印子，她醒了發現你不在，哭得話都說不完整，你倒是還有心思去廚房端早餐？」
巴洛被格溫一拳接一拳砸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走廊石柱。
即使他不開寫輪眼，格溫的拳頭在他看來和慢動作沒什麼區別。
但他也沒敢躲，他就那麼站在原地挨著，肩膀縮了半寸，下巴微收，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知道錯了。」
「你還知道錯？你錯哪了？」
格溫又是一拳，砸在他左肩上，離那道剛拆繃帶的傷口只差不到一寸。
「你娶她的時候在覲見廳里跟我怎麼說的？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你會對她好，你就是這麼幹的？」
巴洛的後背又撞了一下石柱。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格溫直視的目光，聲音依然保持著一貫的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我不該下手太重。」
「還有呢？」
「不該讓她一個人醒。」
「還有呢？」
「不該沒意識到她是第一次。」
巴洛說完這句話，嘴唇又抿成那條直線。
格溫盯著他看了片刻，拳頭懸在半空中。
她的胸口還在起伏，指節因為剛才連續揮拳而微微泛紅。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把拳頭鬆開，用同一隻手在巴洛剛才被砸過的胸口位置輕輕撫了一下，幫他把襯衫上被砸出來的褶皺撫平，動作極輕，和她剛才揍人時判若兩人。
她轉過身，端起邊柜上的早餐托盤，遞到巴洛手裡。
「趕緊滾進去。」
巴洛接過托盤，整了整被砸歪的衣領，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格溫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指節上的紅印，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走出幾步之後，她從鼻子裡輕輕噴出一聲笑。
這是她印象里第一次看到巴洛如此狼狽，頭髮沒理順，衣領歪著，後背蹭了一牆灰。
那位傳奇的宇智波商會會長被她幾拳砸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她推開客房的門，又回頭往婚房方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唇角掛著淺淡的笑意。
阿拉巴斯坦的清晨來得很早。
太陽剛從城牆垛口間露出半張臉，王宮走廊里的溫度就已經開始往上爬。
沃洛夫天不亮就去了議政廳，叛軍留下的爛攤子需要一個一個收拾。
雨地的駐軍要重新整編，約巴被搶走的軍械要清點追回，沙蟻黨的資產清單等著他簽字，查爾斯殘部的勸降信也要他親筆寫。
老國王走的時候往嘴裡塞了半塊烤餅，腰帶上的佩刀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寇布拉更早就不見了人影。
保姆說他天剛亮就抱著那顆新撿的駱駝骨頭跑去了馬廄，說是要教馬廄里那頭獨眼駱駝玩「巡邏隊突襲遊戲」。
馬廄的老馬夫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手裡還拿著寇布拉沒喝完的半杯羊奶。
羅伊和米拉坐在走廊側面的石凳上，已經坐了很久。
羅伊背靠石柱，兩條長腿在腳踝處交疊，一隻手臂搭在米拉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她的手指。
米拉整個人倒在他懷裡，後腦勺靠在他胸口，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平穩得像是隨時可能再睡一覺。
羅伊嘆了口氣，把米拉的手指按到第四個指節時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吧？這都什麼時候了？一個都沒起來？」
他偏頭往走廊深處張望了一眼，巴洛和莉婭的婚房房門緊閉，達米安和格溫的客房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整條走廊安靜得只剩遠處馬廄里隱約傳來的駱駝嘶鳴和寇布拉奶聲奶氣的衝鋒口令。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只要結了婚，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她頓了頓，把被羅伊把玩的那隻手抽回來，手指繞到他手腕上輕輕攥住。
「以前在白蠟島，大哥要去碼頭幫工，所以每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練劍，二哥比大哥還早，他要先看一個鐘頭的航線圖再吃早飯。」
「現在呢？太陽都升到城牆垛口了，兩個房間的門連條縫都沒開過。」
羅伊低頭看著米拉的發頂。
她的頭髮今天沒綁成馬尾，散在肩上，那枚銀色團扇髮夾別得有點歪，他早上在走廊
里幫她別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米拉懶得重新弄，就一直歪到了現在。
他把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往懷裡攏得更深了一些。
「算了，不管他們了，我們出去轉轉。」
羅伊拉著米拉的手站起來，把她從石凳上輕輕拽起。
米拉站穩之後順手整了整被他揉皺的衣領，羅伊重新牽起她的手，兩個人踩著晨光往宮門外走去。
另一間客房裡，晨光從窗簾縫隙間擠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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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米安仰面躺在床上，深藍色海軍襯衫昨晚被扔在椅背上，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結實勻稱的上半身。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眼皮閉著，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泛著光。
格溫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伸出去，用食指尖輕輕戳了戳達米安的胸肌。
戳一下，肌肉微微彈起，再戳一下，再彈起。
她嘴角彎著，像在戳一件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玩具。
「中將大人，你怎麼還不起來啊。」
格溫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慵懶沙啞，尾音微微上揚，把「中將大人」四個字咬得像是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暗號。
達米安沒有睜眼，他伸手攬住格溫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
格溫順著這股力道翻了個身，後背貼上他的胸膛，後腦勺抵著他的鎖骨。
他把臉埋進她後頸的頭髮里，鼻尖蹭過她耳後那片皮膚，聲音悶悶的，帶著半夢半醒的含糊：「好不容易要來幾天婚假，讓我多歇一會兒吧。」
格溫被他的鼻息蹭得微微縮了縮脖子，嘴角的弧度卻更大了。
她把手覆在他攬在腰間的手背上，指尖沿著他的指縫輕輕划過，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那還真是怪我，不該讓你這麼勞累的。」
達米安閉著眼，手掌從她腰間移到臀側，拍了一下。
格溫輕輕吸了一口氣，把他的手從腰側拿起來，放回床單上，翻身下床。她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袍披上，走到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達米安閉著眼，呼吸已經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格溫無聲地笑了笑，拉開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婚房門口，格溫左右看了看走廊，沒人。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她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她側身擠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合上。
寢殿內室的燭台早已燃盡，殘蠟在銀質托盤上凝成不規則的白色硬塊。
空氣中殘留著極淡的燭煙味和絲綢床單被體溫烘暖之後特有的暖香。
地板上的衣物還沒收拾，那件米白色襯裙搭在床尾腳踏上，巴洛的黑色立領正裝還掛在椅背上。
格溫的目光在這些凌亂的細節上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繼續往裡走，繞過半掩的床帷。
床上只有莉婭一個人。
米白色絲綢床單皺得不成樣子，被子有一半垂在腳踏上。
莉婭側身蜷在床上，投發散在枕頭上，發尾還糾纏著幾縷珍珠頭冠摘下來時扯松的髮絲。
格溫躡手躡腳地靠近床邊，彎下腰，看清了莉婭的臉，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從
眼角延伸到太陽穴，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銀白色。
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珠，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格溫輕輕嘖了一聲。
莉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腫了，視野里格溫的臉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後漸漸聚焦。
看清格溫的一瞬間，她嘴唇一扁，眼淚又涌了出來。
這次不是生理性的，是真的委屈。
她撐著床單想要坐起來，但腰剛抬起來一點就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進格溫懷裡。
被子從她肩上滑落，露出上半身。
格溫趕緊接住她，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嘴裡低聲說著「好了好了，沒事了」。
她看到了莉婭身上被被子遮住的部分。
鎖骨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印，有些已經轉成淡紫色。
肩膀和胸口上有幾道淺淺的牙印，其中一道咬得稍重，在皮膚上留下了一圈完整的齒痕輪廓。
後背上有幾道手指長時間用力按壓留下的痕跡。
腰側有兩塊對稱的指痕淤青，是被人掐著腰往上提的時候留下的。
格溫的表情在幾秒內從心疼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一種極冷靜的憤怒。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裹住莉婭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去哪了？」
莉婭搖了搖頭，抽泣還沒完全止住，說話斷斷續續：「不知道————醒來就————不在————」
格溫把莉婭輕輕放回枕頭上，手指極輕地撥開她臉上被淚水黏住的碎發，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
她直起身，轉過頭，面沉如水地走向門口。
格溫推門出來時正好撞上巴洛端著早餐托盤站在走廊里。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只留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托盤裡放著兩碗熱羊奶、一碟蜜漬椰棗糕、一碟切好的新鮮椰棗和兩塊烤餅。
他顯然沒想到格溫會從自己房間裡出來，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了？」巴洛問。
格溫面無表情地從他手裡接過早餐托盤，轉身放在走廊邊柜上，再轉回來，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巴洛胸口。
拳頭落下時帶著肩背旋轉的力道，砸得巴洛往後退了小半步。
「你這個愣頭青！」
格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往前逼了一步，又是一拳砸在巴洛肩膀上。
「你腦子是木頭做的嗎？」
再一拳砸在胸口同一個位置。
「真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再一拳，力道比之前更重。
「你自己的妻子，你就折騰成這樣？」
她指著婚房虛掩的門，「她渾身上下全是印子，她醒了發現你不在，哭得話都說不完整，你倒是還有心思去廚房端早餐？」
巴洛被格溫一拳接一拳砸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走廊石柱。
即使他不開寫輪眼，格溫的拳頭在他看來和慢動作沒什麼區別。
但他也沒敢躲，他就那麼站在原地挨著，肩膀縮了半寸，下巴微收，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知道錯了。」
「你還知道錯？你錯哪了？」
格溫又是一拳，砸在他左肩上，離那道剛拆繃帶的傷口只差不到一寸。
「你娶她的時候在覲見廳里跟我怎麼說的？你答應過我什麼？你說你會對她好，你就是這麼幹的？」
巴洛的後背又撞了一下石柱。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格溫直視的目光，聲音依然保持著一貫的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我不該下手太重。」
「還有呢？」
「不該讓她一個人醒。」
「還有呢？」
「不該沒意識到她是第一次。」
巴洛說完這句話，嘴唇又抿成那條直線。
格溫盯著他看了片刻，拳頭懸在半空中。
她的胸口還在起伏，指節因為剛才連續揮拳而微微泛紅。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把拳頭鬆開，用同一隻手在巴洛剛才被砸過的胸口位置輕輕撫了一下，幫他把襯衫上被砸出來的褶皺撫平，動作極輕，和她剛才揍人時判若兩人。
她轉過身，端起邊柜上的早餐托盤，遞到巴洛手裡。
「趕緊滾進去。」
巴洛接過托盤，整了整被砸歪的衣領，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格溫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指節上的紅印，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走出幾步之後，她從鼻子裡輕輕噴出一聲笑。
這是她印象里第一次看到巴洛如此狼狽，頭髮沒理順，衣領歪著，後背蹭了一牆灰。
那位傳奇的宇智波商會會長被她幾拳砸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她推開客房的門，又回頭往婚房方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唇角掛著淺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