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戰後
第139章 戰後
羅伊和米拉一左一右架著巴洛，穿過阿魯巴拿城門後那條被戰火重得發黑的石板路。
巴洛的左臂搭在米拉肩上，右臂搭在羅伊肩上，兩條腿還在往前邁，但膝蓋彎的幅度越來越小，腳底擦過石板路面時發出斷斷續續的摩擦聲。
羅伊一隻手攥著巴洛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另一隻手虛扶在巴洛後背上，時刻提防著二哥一頭栽倒。
米拉沒有說話，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時更短更穩，每一腳踩下去之前都先用腳尖探一下石板縫，生怕絆到什麼東西讓巴洛多晃一下。
達米安站在城門內側的陰影里，白色正義大衣被城牆上灌下來的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剛從戰俘交接現場回來，手裡還夾著一份海軍遞上來的收押名冊，名冊封面上印著費舍爾的指紋。
他遠遠看到兩個弟弟妹妹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城門洞裡走進來，把名冊往副官手裡一塞，大步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巴洛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口，臉上那點準備用來調侃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但走到面前時他又重新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小子也有今天。」
達米安站定，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被架在弟妹中間渾身掛彩的巴洛，嘴角那個弧度介於心疼和幸災樂禍之間。
「差點陰溝翻船了吧。」
巴洛抬起眼皮看了他大哥一眼，那張臉上有血痂，有沙粒，有被硝煙燻出來的黑印。
他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淡的苦笑，是真的有點苦澀的、承認自己差點栽了的笑。
「嗯，不過因禍得福，我也開了。」
他把眼皮完全抬起來。
那雙眼睛在抬起的過程中變了顏色，漆黑的瞳孔從中心往外泛起猩紅，三枚首尾相銜的銀白彎月在猩紅底色上緩緩浮現，彎月圍成一道完整的圓環，圓環中央一點銀光在微微跳動。
萬花筒寫輪眼。
羅伊和米拉的反應幾乎同步，兩個人同時把頭湊過去，一左一右，近到羅伊的鼻尖離巴洛的左眼只差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米拉的睫毛差點掃到巴洛的右眼眉毛。
巴洛被兩張大臉懟在正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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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仰了仰頭試圖拉開距離，但羅伊和米拉幾乎同時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拽回來。
羅伊瞪大眼睛盯著巴洛左眼裡那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圓環，嘴巴張開，舌頭在嘴裡醞釀了半天只吐出四個字。
「我也想要。」
米拉沒有理他。
她盯著巴洛右眼裡那點跳動的銀光，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能力是什麼？」
「左眼是天目，預知對方的————」
「預知？」米拉打斷他，語速極快。
「預知多久？生命體和非生命體都能預知還是只能預知生命體？預知的是最有可能的動作還是全部可能的動作？能不能預知果實能力者的特殊攻擊？能不能————」
「米拉。」
達米安的手落在米拉頭頂，力道不重，剛好把她的臉從巴洛眼前推開半臂的距離。
另一隻手按在羅伊的肩膀上把他往後拽了一步。
「也不看看時候，先扶你們二哥坐下，他左肋那道傷口還在滲血呢。」
羅伊和米拉對視了一眼，各自往後退了半步。
羅伊鬆開按著巴洛後腦勺的手，改成扶著巴洛的腰往城牆根下一排臨時搭起來的醫療帳篷走。
米拉跟在後面，把巴洛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往上抬了抬，繞開他左肋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怎麼那麼費勁？」
達米安走在巴洛身側，把正義大衣的下擺撩到身後，免得絆到巴洛的腳。
「普林斯是果實能力者，動物系的蠍蠍果實·帝王蠍形態。」
巴洛邊走邊說，聲音因為失血而比平時低了幾分，但語調還是那種開會做簡報的節奏「他幾年前誤食的，耐毒性讓他在沃洛夫下的毒藥里活了下來，靠假死逃過一劫。」
「獸人化之後甲殼防禦力很高，普通火遁和劍術對甲殼幾平沒有效果，我就是差點被那個甲殼耗死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某個需要特別標註的信息點。
「他當年和一個奧哈拉的歷史學家在阿拉巴斯坦考古，應該是他接觸到那些想法的起點。」
「奧哈拉的歷史學家？」
羅伊從前頭扭過腦袋，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聽得出二哥在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有細微的變化。
他想了想，覺得關於奧哈拉的事以後再問，現在先問更重要的。
「那個蠍子甲殼連你的火遁都打不穿？」
「打不穿，我用龍炎放歌同時從四面擊中他，甲殼連焦痕都沒留下。後來靠萬花筒的能力才破開。」
「所以你是在跟他打的時候開的萬花筒？」
「嗯。」
「打著打著就開了？」
「嗯。」
「就跟他打著打著，眼睛一熱，就開了？」
米拉在巴洛身後探出頭，隔著巴洛的後背沖羅伊說了句：「你審犯人呢？」
羅伊把腦袋縮回去，但嘴裡還在嘟囔：「我問清楚嘛，萬一我以後也能開，我得知道怎麼開啊，二哥你再說說，開之前是什麼感覺？眼睛裡是疼還是燙？寫輪眼開了那麼多年，忽然變萬花筒會不會不習慣？」
巴洛沒有回答。
他已經坐在醫療帳篷門口的帆布擔架上了，軍醫正蹲在他身邊剪開他襯衫左肋位置的布料，用浸了消毒液的棉紗清洗傷口邊緣的沙粒和血痂。
消毒液刺激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在軍醫用鑷子夾出嵌在傷口裡的一塊碎石時微微吸了口氣。
「普林斯還活著？」達米安問。
「活著，我拖他回來的時候他還在說夢話。」
「說的什麼？」
「「你以為你贏了」。」巴洛的語氣平淡，但眼神在掠過遠處王宮台階時停了一瞬。
那個方向，老國王還跪在他兒子身邊。他把目光收回來，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兄弟。
「你們呢？警備隊傷亡怎麼樣？」羅伊抓了抓後腦勺，面露慚色。
「陣亡不多，傷了一半，是我訓練不夠狠，回去得加量。」
米拉沒揭穿他，她剛從羅莎那裡接了報告，知道警備隊面對的是查爾斯布置的精銳後衛部隊，突擊隊沖了兩次才撕開防線。
達米安拍了拍羅伊的肩膀。
「你那些兵今天打得很好，我看了他們的陣型，不比海軍差。」
他說這話時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羅伊聽進去了。
前任最高戰力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上沾著的沙土，悶悶地回了句「那是，也不看誰訓的」
o
米拉在後面極輕地冷笑了一聲，沒有戳破他眼眶裡那點不太明顯的水光。
沃洛夫從王宮台階上走下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沙漠作戰服的膝蓋位置沾著一大片灰土，那是剛才跪在兒子身邊時蹭上去的。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哭過的痕跡、顫抖的痕跡、在兒子閉眼時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不知所措的痕跡，全部被抹平了，像沙漠裡的風把沙丘表面的波紋重新撫
成光滑的曲面。
他在巴洛的擔架前站定，看了看巴洛身上纏了一半的繃帶，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達米安、羅伊和米拉。
然後他雙手抱拳，以一個國王絕不應該向任何人做的姿勢，脊背微彎，抱拳舉過胸口，朝四人緩緩施了一禮。
「這次實在辛苦各位了，若非宇智波一族鼎力相助，阿魯巴拿今日已成廢墟，奈菲特一族的血脈也將斷送在老夫這一代。」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那些話沒有經過文書的潤色，是一句一句從心口直接挖出來放在石板上的。
「宮廷御醫馬上就到，巴洛先生的傷，優先處理，今晚王宮設慶功宴，請四位務必出席。」
羅伊和米拉一左一右架著巴洛，穿過阿魯巴拿城門後那條被戰火重得發黑的石板路。
巴洛的左臂搭在米拉肩上，右臂搭在羅伊肩上，兩條腿還在往前邁，但膝蓋彎的幅度越來越小，腳底擦過石板路面時發出斷斷續續的摩擦聲。
羅伊一隻手攥著巴洛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另一隻手虛扶在巴洛後背上，時刻提防著二哥一頭栽倒。
米拉沒有說話，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時更短更穩，每一腳踩下去之前都先用腳尖探一下石板縫，生怕絆到什麼東西讓巴洛多晃一下。
達米安站在城門內側的陰影里，白色正義大衣被城牆上灌下來的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剛從戰俘交接現場回來，手裡還夾著一份海軍遞上來的收押名冊，名冊封面上印著費舍爾的指紋。
他遠遠看到兩個弟弟妹妹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城門洞裡走進來，把名冊往副官手裡一塞，大步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巴洛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口，臉上那點準備用來調侃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但走到面前時他又重新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小子也有今天。」
達米安站定，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被架在弟妹中間渾身掛彩的巴洛，嘴角那個弧度介於心疼和幸災樂禍之間。
「差點陰溝翻船了吧。」
巴洛抬起眼皮看了他大哥一眼，那張臉上有血痂，有沙粒，有被硝煙燻出來的黑印。
他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淡的苦笑，是真的有點苦澀的、承認自己差點栽了的笑。
「嗯，不過因禍得福，我也開了。」
他把眼皮完全抬起來。
那雙眼睛在抬起的過程中變了顏色，漆黑的瞳孔從中心往外泛起猩紅，三枚首尾相銜的銀白彎月在猩紅底色上緩緩浮現，彎月圍成一道完整的圓環，圓環中央一點銀光在微微跳動。
萬花筒寫輪眼。
羅伊和米拉的反應幾乎同步，兩個人同時把頭湊過去，一左一右，近到羅伊的鼻尖離巴洛的左眼只差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米拉的睫毛差點掃到巴洛的右眼眉毛。
巴洛被兩張大臉懟在正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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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仰了仰頭試圖拉開距離，但羅伊和米拉幾乎同時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拽回來。
羅伊瞪大眼睛盯著巴洛左眼裡那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圓環，嘴巴張開，舌頭在嘴裡醞釀了半天只吐出四個字。
「我也想要。」
米拉沒有理他。
她盯著巴洛右眼裡那點跳動的銀光，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能力是什麼？」
「左眼是天目，預知對方的————」
「預知？」米拉打斷他，語速極快。
「預知多久？生命體和非生命體都能預知還是只能預知生命體？預知的是最有可能的動作還是全部可能的動作？能不能預知果實能力者的特殊攻擊？能不能————」
「米拉。」
達米安的手落在米拉頭頂，力道不重，剛好把她的臉從巴洛眼前推開半臂的距離。
另一隻手按在羅伊的肩膀上把他往後拽了一步。
「也不看看時候，先扶你們二哥坐下，他左肋那道傷口還在滲血呢。」
羅伊和米拉對視了一眼，各自往後退了半步。
羅伊鬆開按著巴洛後腦勺的手，改成扶著巴洛的腰往城牆根下一排臨時搭起來的醫療帳篷走。
米拉跟在後面，把巴洛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往上抬了抬，繞開他左肋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怎麼那麼費勁？」
達米安走在巴洛身側，把正義大衣的下擺撩到身後，免得絆到巴洛的腳。
「普林斯是果實能力者，動物系的蠍蠍果實·帝王蠍形態。」
巴洛邊走邊說，聲音因為失血而比平時低了幾分，但語調還是那種開會做簡報的節奏「他幾年前誤食的，耐毒性讓他在沃洛夫下的毒藥里活了下來，靠假死逃過一劫。」
「獸人化之後甲殼防禦力很高，普通火遁和劍術對甲殼幾平沒有效果，我就是差點被那個甲殼耗死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某個需要特別標註的信息點。
「他當年和一個奧哈拉的歷史學家在阿拉巴斯坦考古，應該是他接觸到那些想法的起點。」
「奧哈拉的歷史學家？」
羅伊從前頭扭過腦袋，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聽得出二哥在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有細微的變化。
他想了想，覺得關於奧哈拉的事以後再問，現在先問更重要的。
「那個蠍子甲殼連你的火遁都打不穿？」
「打不穿，我用龍炎放歌同時從四面擊中他，甲殼連焦痕都沒留下。後來靠萬花筒的能力才破開。」
「所以你是在跟他打的時候開的萬花筒？」
「嗯。」
「打著打著就開了？」
「嗯。」
「就跟他打著打著，眼睛一熱，就開了？」
米拉在巴洛身後探出頭，隔著巴洛的後背沖羅伊說了句：「你審犯人呢？」
羅伊把腦袋縮回去，但嘴裡還在嘟囔：「我問清楚嘛，萬一我以後也能開，我得知道怎麼開啊，二哥你再說說，開之前是什麼感覺？眼睛裡是疼還是燙？寫輪眼開了那麼多年，忽然變萬花筒會不會不習慣？」
巴洛沒有回答。
他已經坐在醫療帳篷門口的帆布擔架上了，軍醫正蹲在他身邊剪開他襯衫左肋位置的布料，用浸了消毒液的棉紗清洗傷口邊緣的沙粒和血痂。
消毒液刺激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在軍醫用鑷子夾出嵌在傷口裡的一塊碎石時微微吸了口氣。
「普林斯還活著？」達米安問。
「活著，我拖他回來的時候他還在說夢話。」
「說的什麼？」
「「你以為你贏了」。」巴洛的語氣平淡，但眼神在掠過遠處王宮台階時停了一瞬。
那個方向，老國王還跪在他兒子身邊。他把目光收回來，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兄弟。
「你們呢？警備隊傷亡怎麼樣？」羅伊抓了抓後腦勺，面露慚色。
「陣亡不多，傷了一半，是我訓練不夠狠，回去得加量。」
米拉沒揭穿他，她剛從羅莎那裡接了報告，知道警備隊面對的是查爾斯布置的精銳後衛部隊，突擊隊沖了兩次才撕開防線。
達米安拍了拍羅伊的肩膀。
「你那些兵今天打得很好，我看了他們的陣型，不比海軍差。」
他說這話時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羅伊聽進去了。
前任最高戰力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上沾著的沙土，悶悶地回了句「那是，也不看誰訓的」
o
米拉在後面極輕地冷笑了一聲，沒有戳破他眼眶裡那點不太明顯的水光。
沃洛夫從王宮台階上走下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沙漠作戰服的膝蓋位置沾著一大片灰土，那是剛才跪在兒子身邊時蹭上去的。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哭過的痕跡、顫抖的痕跡、在兒子閉眼時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不知所措的痕跡，全部被抹平了，像沙漠裡的風把沙丘表面的波紋重新撫
成光滑的曲面。
他在巴洛的擔架前站定，看了看巴洛身上纏了一半的繃帶，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達米安、羅伊和米拉。
然後他雙手抱拳，以一個國王絕不應該向任何人做的姿勢，脊背微彎，抱拳舉過胸口，朝四人緩緩施了一禮。
「這次實在辛苦各位了，若非宇智波一族鼎力相助，阿魯巴拿今日已成廢墟，奈菲特一族的血脈也將斷送在老夫這一代。」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那些話沒有經過文書的潤色，是一句一句從心口直接挖出來放在石板上的。
「宮廷御醫馬上就到，巴洛先生的傷，優先處理，今晚王宮設慶功宴，請四位務必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