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父子君臣-2
第138章 父子君臣-2
巴洛拖著普林斯走回阿魯巴拿城下時，戰場的收尾工作已近尾聲。
海軍們正將繳獲的武器分門別類堆放在一起，彎刀歸彎刀，火銃歸火銃，攻城炮的鑄鐵炮管被單獨拖到一邊，炮口還冒著餘溫。
幾個文書模樣的海兵坐在彈藥箱上登記戰俘名冊，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傷兵的呻吟混在一起。
費舍爾和他的海賊僱傭兵被海軍收押，光頭海賊雙手戴著海樓石手銬，短矛被一個海兵抱在懷裡，矛柄上那七道刻痕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走過達米安身邊時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多洛維奇的沙蟻黨則被阿拉巴斯坦王國護衛隊押往城內的臨時監獄，那個胖商人手腕上的金鍊子已經被扯掉了，四枚戒指也被收繳，他一路走一路嘟嘟囔囔地說自己是被脅迫的，押送他的護衛充耳不聞。
羅伊正坐在城牆根下一堆叛軍丟棄的盾牌上，用一塊磨刀石打磨刀身上最後一道豁口o
他最先看到遠處沙丘上走下來的人影，磨刀石懸在半空中，刀從膝蓋上滑落，他整個人從盾牌堆上彈起來，朝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二哥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正在清點戰俘的米拉從花名冊上拽了起來，把靠在城牆上閉目養神的沃洛夫從石柱旁震醒。
所有人都朝北城牆外那片礫石荒灘看去。
巴洛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的沙漠斗篷被撕得只剩領口一圈布條掛在肩上，深灰色襯衫上有乾涸的血跡和汗漬混合的深褐色斑塊，左臂的袖子不見了，露出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傷口，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凝固成深紅色的痂。
他的左肋位置還有一道更深的傷，每走一步襯衫下擺就被傷口滲出的體液牽動一下。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勝利者的驕傲，只有一種完成任務之後面無表情的疲憊。
他拖著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走在焦黑的礫石灘上。
普林斯的長袍早已不知去向，上身赤裸，胸口和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米拉把花名冊往羅伊懷裡一塞，快步朝巴洛跑過去。
羅伊抱著花名冊追在後面喊了句「都說了別丟給我了」，然後也跑了過去。
巴洛走到沃洛夫面前，鬆開攥著普林斯衣料的手指。
普林斯的身體軟倒在王宮前的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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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對沃洛夫說了句：「交給你了。」然後他繞過沃洛夫，朝達米安那邊走去。
羅伊和米拉已經跑到他面前，羅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他那條沒受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嘴裡說著「你這一身窟窿比我還多」，米拉站在他另一側，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從羅伊肩上拿過來放在自己肩上，動作比羅伊輕得多。
普林斯仰面躺在王宮正門的台階下。
陽光直直打在他傷痕累累的胸膛上，那些被巴洛擊碎的甲殼碎片還嵌在皮膚里，在光線下反射著暗綠色的冷光。
沃洛夫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的兒子。
老國王的沙漠作戰服袖口還沾著城牆上指揮作戰時蹭上的沙塵，他腰間那把刀鞘上有三道劃痕的佩刀還沒解下來。
他就這麼站著，低著頭，看了很久。
周圍的護衛隊士兵和海軍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把這片石板地留給這對父子。
達米安揮手示意所有人退到更遠處，連費舍爾在押送途中都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被海兵推著走遠了。
普林斯睜開眼睛。
他的睫毛上沾著血痂和沙粒，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那張臉比他記憶中老了太多，鬢角的白髮從黑髮中大片蔓延開來，顴骨更突出，眼袋下垂，眼睛周圍全是細密的皺紋。
他和三年前那個在書房裡拍著桌子對他吼「你不懂政治」的國王判若兩人。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嘲諷，只是覺得命運這東西確實很有意思。
「你贏了。」普林斯的聲音像砂紙划過木板。
「宇智波幫你守住了城，幫你打贏了仗，幫你把我抓回來，你又可以繼續坐在那張王座上，繼續當舊秩序的好管家。」
沃洛夫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兒子身邊，從腰間解下水囊拔開塞子遞到普林斯嘴邊。
普林斯偏過頭沒有喝，水從壺嘴裡倒出來沿著他嘴角淌到地上。
「我不該下毒。」沃洛夫說。
這句話他已經在心裡練了三年，每個字都磨得光滑如鏡，但說出口時還是被什麼東西
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幾滾。
「我知道說這個沒有用，但這句話我藏了三年，沒跟任何人說過，現在你活著，我至少能當面告訴你。」
普林斯沉默了片刻，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沃洛夫，他疲憊的眼睛裡映著父親蒼老的臉和背後阿魯巴拿王宮那幾根被戰火燻黑的石柱，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鋒利。
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頭頂那片空蕩蕩的藍天。
「你說，我們的先祖為什麼要放棄天龍人的身份回到這片沙漠？」
他的聲音輕到沃洛夫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他們有機會掌控冥王，他們有能力摧毀任何敵人，他們完全可以不簽那份契約，但他們也沒有用冥王去威脅其他十九個國王。」
「他們把冥王藏了起來，將秘密埋在這片沙漠，然後在這片沙漠上種椰棗樹，挖引水渠，建阿魯巴拿。」
「石碑的結尾有一段話，我反覆看了很多遍，一直不太明白，直到剛才被巴洛一路拖回來的時候才好像忽然懂了。」
他頓了頓，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吃力，但聲音反而清晰了幾分。
「那段話的意思是，用武器改變世界的人，最終會被武器所改變。」
「你以為你握著它，其實它也在握著你，我會在這裡倒下，不是因為我缺力量，恰恰是因為我有了力量之後，忘了自己最初為什麼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釋然還是苦澀的弧度。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閉眼之前最後看了他父親一眼，然後那顆頭輕輕偏到一側。
胸腔的起伏還在，微弱而均勻。
沃洛夫跪在兒子身邊，老國王伸出手想碰一碰普林斯的臉頰，但手指在碰到傷口之前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仍握著水囊，水從壺嘴裡一滴一滴地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是那種被壓了太久之後終於失去控制的細微顫抖。
城牆上吹來的熱風捲起幾片被戰火燒焦的旗幟碎片，從王宮台階前無聲地滾過。
巴洛拖著普林斯走回阿魯巴拿城下時，戰場的收尾工作已近尾聲。
海軍們正將繳獲的武器分門別類堆放在一起，彎刀歸彎刀，火銃歸火銃，攻城炮的鑄鐵炮管被單獨拖到一邊，炮口還冒著餘溫。
幾個文書模樣的海兵坐在彈藥箱上登記戰俘名冊，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傷兵的呻吟混在一起。
費舍爾和他的海賊僱傭兵被海軍收押，光頭海賊雙手戴著海樓石手銬，短矛被一個海兵抱在懷裡，矛柄上那七道刻痕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走過達米安身邊時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多洛維奇的沙蟻黨則被阿拉巴斯坦王國護衛隊押往城內的臨時監獄，那個胖商人手腕上的金鍊子已經被扯掉了，四枚戒指也被收繳，他一路走一路嘟嘟囔囔地說自己是被脅迫的，押送他的護衛充耳不聞。
羅伊正坐在城牆根下一堆叛軍丟棄的盾牌上，用一塊磨刀石打磨刀身上最後一道豁口o
他最先看到遠處沙丘上走下來的人影，磨刀石懸在半空中，刀從膝蓋上滑落，他整個人從盾牌堆上彈起來，朝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二哥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正在清點戰俘的米拉從花名冊上拽了起來，把靠在城牆上閉目養神的沃洛夫從石柱旁震醒。
所有人都朝北城牆外那片礫石荒灘看去。
巴洛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的沙漠斗篷被撕得只剩領口一圈布條掛在肩上，深灰色襯衫上有乾涸的血跡和汗漬混合的深褐色斑塊，左臂的袖子不見了，露出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傷口，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凝固成深紅色的痂。
他的左肋位置還有一道更深的傷，每走一步襯衫下擺就被傷口滲出的體液牽動一下。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勝利者的驕傲，只有一種完成任務之後面無表情的疲憊。
他拖著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走在焦黑的礫石灘上。
普林斯的長袍早已不知去向，上身赤裸，胸口和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米拉把花名冊往羅伊懷裡一塞，快步朝巴洛跑過去。
羅伊抱著花名冊追在後面喊了句「都說了別丟給我了」，然後也跑了過去。
巴洛走到沃洛夫面前，鬆開攥著普林斯衣料的手指。
普林斯的身體軟倒在王宮前的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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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對沃洛夫說了句：「交給你了。」然後他繞過沃洛夫，朝達米安那邊走去。
羅伊和米拉已經跑到他面前，羅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他那條沒受傷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嘴裡說著「你這一身窟窿比我還多」，米拉站在他另一側，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從羅伊肩上拿過來放在自己肩上，動作比羅伊輕得多。
普林斯仰面躺在王宮正門的台階下。
陽光直直打在他傷痕累累的胸膛上，那些被巴洛擊碎的甲殼碎片還嵌在皮膚里，在光線下反射著暗綠色的冷光。
沃洛夫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的兒子。
老國王的沙漠作戰服袖口還沾著城牆上指揮作戰時蹭上的沙塵，他腰間那把刀鞘上有三道劃痕的佩刀還沒解下來。
他就這麼站著，低著頭，看了很久。
周圍的護衛隊士兵和海軍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把這片石板地留給這對父子。
達米安揮手示意所有人退到更遠處，連費舍爾在押送途中都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被海兵推著走遠了。
普林斯睜開眼睛。
他的睫毛上沾著血痂和沙粒，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那張臉比他記憶中老了太多，鬢角的白髮從黑髮中大片蔓延開來，顴骨更突出，眼袋下垂，眼睛周圍全是細密的皺紋。
他和三年前那個在書房裡拍著桌子對他吼「你不懂政治」的國王判若兩人。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嘲諷，只是覺得命運這東西確實很有意思。
「你贏了。」普林斯的聲音像砂紙划過木板。
「宇智波幫你守住了城，幫你打贏了仗，幫你把我抓回來，你又可以繼續坐在那張王座上，繼續當舊秩序的好管家。」
沃洛夫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兒子身邊，從腰間解下水囊拔開塞子遞到普林斯嘴邊。
普林斯偏過頭沒有喝，水從壺嘴裡倒出來沿著他嘴角淌到地上。
「我不該下毒。」沃洛夫說。
這句話他已經在心裡練了三年，每個字都磨得光滑如鏡，但說出口時還是被什麼東西
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幾滾。
「我知道說這個沒有用，但這句話我藏了三年，沒跟任何人說過，現在你活著，我至少能當面告訴你。」
普林斯沉默了片刻，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沃洛夫，他疲憊的眼睛裡映著父親蒼老的臉和背後阿魯巴拿王宮那幾根被戰火燻黑的石柱，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鋒利。
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頭頂那片空蕩蕩的藍天。
「你說，我們的先祖為什麼要放棄天龍人的身份回到這片沙漠？」
他的聲音輕到沃洛夫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他們有機會掌控冥王，他們有能力摧毀任何敵人，他們完全可以不簽那份契約，但他們也沒有用冥王去威脅其他十九個國王。」
「他們把冥王藏了起來，將秘密埋在這片沙漠，然後在這片沙漠上種椰棗樹，挖引水渠，建阿魯巴拿。」
「石碑的結尾有一段話，我反覆看了很多遍，一直不太明白，直到剛才被巴洛一路拖回來的時候才好像忽然懂了。」
他頓了頓，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吃力，但聲音反而清晰了幾分。
「那段話的意思是，用武器改變世界的人，最終會被武器所改變。」
「你以為你握著它，其實它也在握著你，我會在這裡倒下，不是因為我缺力量，恰恰是因為我有了力量之後，忘了自己最初為什麼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釋然還是苦澀的弧度。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閉眼之前最後看了他父親一眼，然後那顆頭輕輕偏到一側。
胸腔的起伏還在，微弱而均勻。
沃洛夫跪在兒子身邊，老國王伸出手想碰一碰普林斯的臉頰，但手指在碰到傷口之前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仍握著水囊，水從壺嘴裡一滴一滴地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是那種被壓了太久之後終於失去控制的細微顫抖。
城牆上吹來的熱風捲起幾片被戰火燒焦的旗幟碎片，從王宮台階前無聲地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