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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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潰逃

  查爾斯站在指揮台上,礫石地面的震動從靴底傳上來,密集而混亂。

  尖刀部隊的雲梯還架在垛口上,攻城錘歪在城門前的彈坑裡,錘頭上的鐵皮已經卷了刃。

  城牆上的守軍正在用長杆把最後一架雲梯從垛口上撬翻,梯子上的叛軍士兵慘叫著摔進城牆根的碎石堆里。

  「不能打了。」查爾斯咬著牙說出這四個字。

  他從馬鞍前橋上撿起指揮刀,刀尖在地圖上划過。

  他需要一條退路,需要保住剩下的兵力,需要在這些該死的團扇旗和那聲「我是海軍中將宇智波達米安」把他徹底碾碎之前,把儘可能多的人活著帶出去。

  「全軍聽令!」他把指揮刀高舉過頭頂,刀刃在晨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放棄攻城!所有單位,朝西北方向突圍!保持隊形,不許潰散!」

  撤退的命令像一顆石子砸進渾水裡,漣漪從指揮台往外擴散。

  傳令兵們舉著令旗朝各個方向狂奔,鼓手把戰鼓的節奏從衝鋒調成了撤退。

  正在攻城的士兵愣住了,有人剛從雲梯上摔下來,爬起來正要再往上沖,被撤退的鼓聲砸懵了。

  有人已經翻過垛口和守軍展開了白刃戰,聽到撤退的號角聲回頭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他被守軍的彎刀砍中了肩膀。

  但更多的人在聽到「突圍」兩個字時,臉上的表情不是不甘,是解脫。


  西北方向的突圍陣型是查爾斯在極短時間內拼湊出來的。

  他把還能保持建制的尖刀部隊頂在最前面當矛頭,費舍爾剩餘的僱傭兵護住兩翼,民兵和後勤跟在中間。

  這個陣型如果放在進攻戰中足夠撕開大部分包圍圈,但眼下他們是敗軍。

  敗軍的突圍從來不是戰術問題,是心理問題,幾萬人在同一片礫石灘上撒開腿跑,每個人都想跑到別人前面,人與人擠在一起,踩到傷兵也沒人停下來。

  警備隊的防線已經壓到了叛軍後方不遠處。

  從查爾斯的指揮台看過去,警備隊的沙黃色制服和叛軍潰兵之間只隔著一道淺淺的干河床。

  他們只要往前再壓一段距離,就能把突圍的叛軍前鋒堵死在河床窪地里。

  但警備隊沒有壓上來。

  他們停下來開始清理戰場上被遺棄的攻城器械,雲梯被搬走,彈藥箱被撬開清點,投降的傷兵被集中到一片避風的沙丘背面。

  有人在分發繃帶和水,有人在地圖上標記撤退叛軍的去向,有人在整編俘虜隊列。

  他們的指揮官似乎對繼續追擊沒有任何興趣。

  查爾斯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心裡閃過一瞬極短暫的慶幸,警備隊畢竟人數有限,不敢貿然追擊潰兵。

  只要能突破這道防線,前面就是一馬平川的礫石荒灘,只要突圍出去他就還能重整旗鼓,還能聯繫其他城市————

  「海軍!是海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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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慘叫不是從查爾斯的傳令兵嘴裡喊出來的,是從前鋒隊伍最前面、從費舍爾的僱傭兵陣列里傳出來的。

  那聲音尖銳、嘶啞、帶著一種被嚇破了膽之後完全失控的顫抖,和費舍爾平時粗糙的嗓門完全不一樣。

  費舍爾騎在馬上,短矛橫在鞍前,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一樣癱在馬鞍上,光頭泛著一層細密的油汗。

  他一手死死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指著前方,手指在劇烈發抖。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幾乎破音的嘶吼:「海軍來了!是海軍來了!」

  正前方那片起伏的沙丘脊線上,一大片白色的身影正從沙丘背後翻上來。

  白色的海軍正義制服,一排接一排,從沙丘脊線上湧現。

  外面套著淺棕色沙漠斗篷,斗篷在風中翻飛,露出下面雪白的海軍制服。

  隊列正中央,士兵們肩扛火統,步伐整齊,刺刀在晨光下連成一條銀色的光帶。

  他們的方陣從沙丘脊線上往下壓,動作不緊不慢,和警備隊的推進節奏如出一轍。

  達米安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全軍列陣!」達米安右手握拳舉過頭頂,聲音穿透了整片礫石荒灘上的風聲、腳步聲和數萬人雜亂的呼吸聲。

  「封住西北方向,凡放下武器者,就地收容,繼續頑抗者,依海軍戰時條例處置。」

  海軍方陣從沙丘上往下壓,左右兩翼同時展開,像一對巨大的白色翅膀在緩緩收攏。

  最外圍的陸戰隊士兵開始用刀鞘敲擊槍托,金屬撞擊金屬的脆響密集而有節奏,和戰鼓不一樣,這是敲給敵人聽的。

  那節奏單調、冰冷、不緊不慢,像時鐘在倒數。

  查爾斯的那匹鐵灰色沙地馬被這聲音逼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他拽緊韁繩,馬蹄在礫石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他自己也在發抖,從握刀的手指到咬緊的牙關。

  他剛剛還站在指揮台上調度幾萬大軍攻城,他剛剛還在想警備隊人數不夠攔不住他。

  現在那幾萬大軍正像被開水澆過的蟻群一樣在他四周瘋狂逃散,而警備隊根本沒打算攔他。

  他們只需要把他趕進海軍懷裡,這才是宇智波真正的計劃。

  他們用三個人拖住幾萬人的攻勢,把整個阿拉巴斯坦變成一張棋盤,把他查爾斯、費舍爾、多洛維奇、普林斯每一個人都算進棋路里,然後一步接一步,等到所有棋子都擺好,才落子。

  「棄刀!我們投降!投降!」

  費舍爾從馬鞍上滾下來,把短矛雙手舉過頭頂,矛柄磕在礫石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0

  他身後的僱傭兵們也陸續扔下武器,短矛和彎刀落地的聲響此起彼伏,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砸在礫石上。

  多洛維奇坐在馬車裡,看到沙丘上那面海鷗旗和旁邊那面上紅下白的團扇旗同時飄揚,渾身肥肉一哆嗦,沒等下屬反應過來就自己舉起了雙手,指甲銼掉在馬車底板上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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