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深夜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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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德雷斯羅薩的城樓之上,徹夜未熄的燈火,仍在為那位至高無上的冕下而燃燒。

  而在那座王宮最幽靜的寢殿裡,喧囂卻被盡數隔絕在了厚重的門扉之外,只餘下一室的暖香與靜謐。

  黑色瑪利亞卸去了那身華貴而繁複的和服,也收起了白日裡那把殺人於無形的紙傘。

  她那足有八米的身軀,慵懶地蜷在那張為她特製,寬闊到近乎奢靡的軟榻上,墨色的長髮如瀑布般鋪散開來,襯著那副玲瓏而豐盈的曼妙身段,在搖曳的燭光里勾出一道道叫人心旌搖曳的弧線。

  那個在白日裡妖嬈張狂,艷壓全場的女王,此刻卻乖順得像一隻饜足被人撫順了毛的巨貓。

  因為那個讓她甘願俯首的男人,正慵懶地倚靠在她身側。

  羅斯的身量,在她這副龐大的軀體旁,顯得那樣纖小。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卻讓她這八米的身軀,連一寸都不敢妄動,唯恐驚擾了他此刻的閒適。

  她用那隻足以碾碎岩石的素手,極輕極柔地將他半攬在懷裡,那力道小心翼翼得,仿佛在捧著一件稍一用力便會碎裂的珍寶。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

  羅斯的聲音在這一室靜謐里響起,慵懶而愉悅。

  他沒有看她,只是隨意地把玩著她那一縷垂落下來的柔順墨發。

  那一句輕飄飄的精彩,卻讓黑色瑪利亞那雙嫵媚的眼睛,瞬間便亮了起來,像是得了莫大的恩賞一般。

  「能讓冕下看得愉快,便是瑪利亞最大的榮幸了。」她俯下身,讓那張妖嬈的臉湊近了些,聲音軟糯得幾乎能滴出蜜來,「妾身這一身本事,這條命本就是冕下給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

  她忘不了很多年前,那個在無名小島上,連一口飽飯都求不來的卑微平民女孩。

  也忘不了,是這個男人,將她從那條一眼便能望到盡頭的泥濘軌跡里,親手拔了出來。

  給了她力量,給了她尊榮,給了她如今這高踞於萬人之上的一切。

  在她眼裡,這個比她小了不知多少的男人,便是神。

  是她這一生,唯一願意俯首,也唯一願意依偎的神。

  「真乖。」

  羅斯輕笑了一聲,抬手拂過她的側臉。

  那隻手的溫度,讓黑色瑪利亞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般,極輕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她那龐大的身軀,因為這份親昵而微微蜷縮,卻又生怕壓著了他,把那份依戀克製得小心翼翼,那副模樣,與白日裡秒殺路飛時的那份森然,判若兩人。

  「主人!」她眉眼彎彎,柔順地低下頭,「主人今日累了吧?妾身伺候您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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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沒有回答,只是慵懶且心安理得地,在那片為他而存在的柔軟懷抱里,重新闔上了眼。

  他喜歡這個女人。

  喜歡這個女人身上那份反差。

  在外,她是艷壓群芳、殺伐果決的絡新婦女王。

  可到了他的面前,這八米的龐然身軀,卻像是一隻小貓咪。

  這種反差,讓他對黑色瑪利亞格外喜愛。

  這種大體格,可是特別難得呢。

  此刻,一室燭火靜靜地燃著。

  殿外,是這座城池為這位神明徹夜不熄的歡騰。

  而殿內,這位神明正枕在他最得意的信徒懷裡,享受著這場勝利,為他備下最溫存的夜。

  ......

  那一夜,當德雷斯羅薩的歡騰,終於漸漸沉寂下去的時候。

  城郊一處臨海,早已廢棄多年的燈塔之內,卻亮起了幾點幽微的燭火。

  白鬍子海賊團如今所剩的那幾個核心,便聚在了這裡。

  蒂奇坐在一張斑駁的舊木桌後,身上那些白日裡迸裂的舊傷剛被草草地包紮過,可他那副龐大的身軀,卻依舊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凶戾。

  他面前的燭火跳動著,將他那張臉映照得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都坐下吧。」他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有件事,咱們是時候說清楚了。」

  屋內幾人依言落座,唯有馬爾科,倚在那斑駁的牆邊,沒有動。

  「說吧,蒂奇。」馬爾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刻意,「你把咱們叫到這種地方來,想說什麼,我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蒂奇咧開嘴,笑了。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他緩緩地,將那雙纏滿繃帶的手,交疊著擱在了桌上,「路飛那小子輸了。輸得很徹底。」

  「那又如何?」馬爾科淡淡道,「一時的輸贏,你自己白天還說過,不代表旅途的結束。」

  「是啊,不代表結束。」蒂奇點了點頭,那雙眼睛卻在燭火里,驟然亮起了一點貪婪的光,「可它代表著,那顆果實,那顆尼卡果實,如今還牢牢地長在一個,跟不上它的蠢貨身上。」

  屋內的空氣,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凝滯了。

  馬爾科閉上了眼。

  他其實早就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

  打從老爹死後,打從這個男人接過白鬍子海賊團的那一天起,他就隱隱地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朝著一個他不願去想的方向滑落而去。

  蒂奇的野心,從來就沒有掩飾過。

  那份想要的心,熾熱而赤裸,像一頭永遠填不飽的餓獸。

  之前因為仇恨,他其實打心底認同蒂奇的野心。

  但因為之前的那一戰,他的心態有了些許的變化。

  「蒂奇。」馬爾科睜開眼,那目光里是化不開的疲憊,「真的只有那麼做了嗎?」

  「我想幹什麼,你心裡清楚。」

  蒂奇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顆果實,在那小鬼手上就是明珠暗投。你親眼看見的,他連一個黑色瑪利亞都壓不過,還得靠燃燒壽命去硬撐。這樣下去,他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連同那顆果實一起折騰死。」

  「所以呢?」

  「所以!」蒂奇緩緩地站起身,那龐大的身軀將身後的燭光,整個地遮蔽了下來,「與其讓那顆果實,跟著他一起爛在海里,不如,讓它落到一個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手裡。」

  「由我來用,它能發揮出十倍、百倍的威力。」

  「由我來用,它能真的,把我們送上那片海的最高處。」

  「只有我們足夠強,才能與世界政府以及羅斯抗衡。」

  「這難道不比,讓它跟著那小鬼一起等死,要強得多嗎?」

  馬爾科沉默了。

  他望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帶著掙扎。

  他不是不認同蒂奇,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路飛的信念,並不差。

  可當馬爾科的目光,掠過屋內那幾張或興奮、或貪婪、或麻木的臉時。

  他又忽然,明白了過來。

  老爹死了。

  那個曾經將他們所有人,像一個真正的家庭一般,緊緊凝聚在一起的男人死了。

  而且,賈斯也死了。

  這個曾經叫作白鬍子海賊團的東西,其實早就散了。

  如今還聚在這裡的,不過是一群心懷仇恨的人罷了。

  而蒂奇,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有著足夠實力的領頭人。

  跟著他,至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哪怕那是一條,老爹絕不會願意看到的路。

  「路飛那小子,白天的時候剛跟我和解了。」

  良久,馬爾科才緩緩地,吐出了這麼一句。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掙扎。

  「我把賈斯的事,託付給他了。我讓他把賈斯的火帶回家。」

  「可現在你卻告訴我,要我跟你一起,從他身上把那顆果實奪過來。」

  他自嘲地笑了笑。

  「蒂奇,你讓我怎麼下這個手?」

  「馬爾科。」蒂奇的聲音,卻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你記不記得,老爹臨死前,說過的那句話?「

  馬爾科怔住了。

  「老爹說,總有一天會有人,背負起數百年來的歷史,向這個世界宣戰。」

  「那個人是不是我,我不知道。」蒂奇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我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是路飛。」

  「他連賈斯的火都帶不回來,你還指望他能打贏那個男人?」

  「我告訴你,現在這個情況。」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王宮的方向喊道:

  「那個男人,絕不能繼續這樣贏下去。」

  「而想要扳倒他,靠那小鬼現在的樣子,是絕對不夠的。」

  「所以這顆果實,必須落到一個能真正用好它的人手裡。」

  「這不是背叛。」蒂奇的眼睛裡,燃著一種近乎信仰的火焰,「這是為了,完成老爹的遺志。」

  那是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馬爾科心裡,比誰都清楚,蒂奇想要那顆果實,究竟有幾分是為了老爹,又有幾分是為了他自己那永遠填不滿的野心。

  可是,他卻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因為蒂奇說的那句路飛現在的樣子,是絕對不夠的。

  恰恰正是他這兩年來,親眼所見的殘酷真相。

  屋內的燭火,靜靜地燃著。

  馬爾科望著那跳動的火苗,望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極緩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那雙眼裡的掙扎與遲疑,已盡數褪去,只餘下了一種近乎於認命般的疲憊和決然。


  他低聲說道。

  「我跟你。」

  在馬爾科表態後,其餘隊長們的臉上,更是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兩位大哥都同意了,那他們只要跟隨就好了。

  說實話,要不是背負要復仇的使命,他們或許都已經退隱了吧。

  但現在,只要有機會給老爹復仇,他們就心甘情願。

  與此同時,就在這座廢棄燈塔之外,那片海風呼嘯的夜色里。

  一道身影,正靜靜地伏在暗處。

  香克斯。

  他本是循著蒂奇等人的動靜追來的,關於蒂奇和馬爾科他們討論的事情,他也早就心裡有數。

  他沒有出聲。

  也沒有現身。

  他只是靜靜地伏在那裡,將蒂奇的每一句話,馬爾科的每一次遲疑,都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隨和笑意的臉,此刻,卻在這片濃重的夜色里,沉靜得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他並不感到意外。

  蒂奇會打那顆果實的主意,這是他從白天那場比賽起,便早已料到的事情。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想要阻止的念頭,都沒有生出來。

  因為早在白天,當他看著路飛,為了一顆果實,不惜燃燒生命,卻依舊被黑色瑪利亞一擊秒殺的那一刻起。

  香克斯的心裡,那份一再被動搖的信念,便已經徹底地崩塌了。

  路飛,不行!

  那個他曾經將草帽鄭重地戴在他頭上、曾經斷掉一條手臂去守護的少年。

  終究還是撐不起,那份自由的黎明。

  羅斯說的,是對的。

  尼卡果實的上限,也就只能到這裡了。

  而這份差距,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用一腔熱血去填補的。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由他來了。

  香克斯緩緩地,低下頭,望向了自己那隻屬於雷利的手臂。

  既然路飛,無法成為那個,向這個世界宣戰的人。

  那麼這份重擔,這份夢想,這份對自由至死不渝的嚮往。

  便由他,紅髮香克斯來親自背負吧。

  哪怕,這意味著,他要從那個曾被他寄予了一生厚望的少年手中,親手接過這面旗幟。

  哪怕,這意味著他要背叛過去,背叛自己的親友。

  哪怕,這意味著他要走一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艱難更加孤獨的路。

  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裡,那份動搖、那份猶豫、那份遲疑。

  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只餘下了決絕而灼熱的堅定。

  「對不起啊,路飛。」

  他極輕地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接下來的路,就讓我替你走吧。」

  海風呼嘯著,卷過那座廢棄的燈塔,卷過那片濃重的夜色,也捲走了他那一聲,無人聽見的低語。

  一陣晚風自海面上悠悠地吹來,帶著咸澀的潮氣,拂過燈塔斑駁的牆垣,拂動了那幾叢枯黃在夜色里搖曳的野草。

  而當那陣風,重新掠過那片方才還伏著一道身影的陰影時。

  那裡,卻已空無一人。

  仿佛從始至終,都不曾有人,在這裡駐足過。

  只餘下那座廢棄的燈塔,在嗚咽的海風裡,靜靜地佇立著,守著塔內那幾點未滅的燭火,與那一場,足以攪動整片大海的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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