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對勝者的最佳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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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之上,那片金紅的烈日,確實短暫地壓住了密密麻麻的蜘蛛。

  路飛一拳接著一拳,招式里那份天馬行空的自由,被這透支的功率推到了極處。

  每一擊落下都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兇猛,逼得黑色瑪利亞那原本從容的身姿,第一次露出了幾分應對的倉促。

  她那八條蛛足在龜裂的擂台上急速騰挪,密密麻麻的蛛群,被路飛那熾烈的火焰一片片地焚滅,那張妖媚的臉上,玩味的笑意也終於淡了下去。

  可她的眼底,卻沒有半分的慌亂。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憐憫的瞭然。

  她像是在看一支燃到了盡頭,卻偏要把最後一點光全部揮霍出去的蠟燭。

  「小傢伙。」

  她一邊不急不緩地卸著路飛那一記記重拳,一邊輕聲開了口,那軟糯的嗓音里竟聽不出半分交戰中的急促:

  「你這個樣子,還能撐多久呢?」


  他只是咬緊了牙關,眼眶因為那灼燒般的痛楚而微微發紅,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她,拳頭一刻也不停。

  黑色瑪利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里,像是終於對這個有趣的玩物,失去了最後一點逗弄的興致。

  「也好。」

  「那就,別怪我了。」

  她那一直隨意拎在一條前肢上的紙傘,在這一瞬被她極輕地轉動了起來。

  那是一個慵懶到了極致,卻又森然到了極致的動作。

  傘骨轉動,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吟。

  「卍解·百鬼夜織!」

  她的紅唇輕啟,吐出的聲音軟得像一聲呢喃,卻讓整座喧囂的角斗場,在剎那間墜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那龐大的蛛形身軀竟開始迅速地收攏,那八條森然的蛛足一寸寸地褪去,那下半身的甲殼化作流淌的墨色。

  重新凝回了那副玲瓏有致的曼妙人形。

  而就在她重歸人身的同時,她手中那把合攏的紙傘,唰地一聲驟然撐開,又在撐開的剎那徹底碎裂。

  化作了千萬根細不可見,泛著幽光的銀絲,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無聲無息地籠罩住了整片天地。

  天色暗了下來。

  那不是烏雲蔽日,而是那鋪天蓋地的蛛網,將這片天空本身,織成了一件再透不進半點光的夜衣。

  路飛那周身的金紅烈日,在這片驟然降臨的黑夜裡,竟顯得那樣渺小,那樣孤單。

  他甚至沒能看清,那張網是在什麼時候收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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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下一個剎那,一聲悶響。

  路飛那龐大的,燃燒著金紅火焰的軀體,在半空中驟然一僵。

  緊接著,從他身上崩裂出了無數個切口,那些切口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鮮血同時迸濺而出。

  在那片深沉的夜色里,綻開成一朵又一朵淒艷的紅花。

  那是千萬根銀絲,在同一個瞬間,自四面八方貫穿,絞過了他的全身。

  哪怕是透支著生命維繫的六檔,哪怕是那層堅不可摧的武裝色霸氣,在這一擊之下,竟沒能撐過哪怕一息。

  金紅的火焰,熄滅了。

  那具高大的軀體迅速地縮小回落,變回了那個渾身浴血的瘦小少年。

  他連一聲都沒能喊出,便從那逐漸散去的夜色里,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垂落下來。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

  路飛重重地砸在那片焦黑龜裂的擂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沒能反應過來,方才那片足以焚天的金紅烈日,究竟是如何在一瞬之間,就被這片溫柔的夜色徹底吞沒的。

  黑色瑪利亞緩緩地,抬起了那隻素手。

  那千萬根散逸在天地間的銀絲,順著她的指尖,如同百川歸海般悄然回收匯聚,重新在她的掌心,凝成了那把合攏的樸素紙傘。

  天光,重新亮了起來。

  她低下頭,望著腳邊那個一動不動,渾身浴血的少年,那張妖媚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近乎溫柔的感慨。

  「你知道嗎,小傢伙。」

  她輕聲開口,那聲音軟糯依舊,卻飄向了很遠的地方,像是說給路飛聽,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

  「很多年以前,我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小女孩。」

  「那時候的我,每天為了一口飯發愁,連做夢都夢不到今天這樣的場面。」

  她轉著手裡那把失而復得的紙傘,慵懶地笑了笑。

  「如果我這一生,就按著那條替我鋪好的既定軌跡走下去。那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在這座擂台上。」

  「別說是和你們這些人較量了。」她眼帘微垂,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淡然,「我怕是連一個海軍少將,都未必打得過呢。」

  「可我現在,卻站在了這裡。」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嫵媚的眼睛,越過整座死寂的角斗場,越過黑壓壓的人群,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最高處那個慵懶靠坐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里,是近乎虔誠的青睞。

  「這並不是因為,我比別人強出了多少。」

  「而僅僅是因為。」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我選對了自己的主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腳邊的路飛,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氣力,昏死了過去。

  斯卡萊特緩緩地,從那最高處的座位上站起身。

  她清亮而從容的聲音,穿過那片凝固了許久的死寂,傳遍了整座角斗場的每一個角落:

  「角斗大賽,最終決戰!」

  「勝者!黑色瑪利亞。」

  當斯卡萊特那清亮的聲音,念出最後的勝者時,整座角斗場仿佛被投進了一顆火星,剎那間便被震天的歡呼聲徹底點燃了。

  無數的觀眾瘋狂地站起身,揮舞著手臂,一聲聲地呼喊著黑色瑪利亞的名字。

  那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這座城市的天穹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被那道走出的妖嬈綽約身影牢牢攫住,在那溫柔的夜色里,說不出的從容。

  幾乎所有人。

  在這片幾乎要將一切都吞沒的狂熱里,卻有那麼兩道目光,始終落在那個倒在焦黑擂台上,一動不動的瘦小少年身上。

  一個是撐著身子,神情複雜的香克斯。

  一個是抱著雙臂,眯著眼的蒂奇。

  而除了他們兩個之外,這滿場的人,無論是台下的看客,還是台上的裁判,竟沒有一個人,再多看那個草帽少年一眼。

  勝者的光芒太盛了,盛到足以讓所有人都忘記,剛才那個為了一顆果實,不惜燃燒生命去對抗一頭蛛的少年,此刻究竟是何等的狼狽。

  而就在這片喧囂的最高處。

  斯卡萊特動了。

  她那一身華貴的衣裙,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滑落。

  隨即,她便踏著一級又一級看不見的台階,自那觀眾席的最高處,一步一步,從容而優雅地向著下方的擂台走來。

  她每踏下一步,腳下便有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般的光紋盪開。

  她就那樣踩著虛空,裙擺逶迤,神情淡漠而雍容,像是一位自九天之上降臨人間的神祇,來為她的寵臣加冕。

  全場的歡呼,在這一幕面前,竟不由自主地又拔高了一個調子。

  斯卡萊特落在了擂台之上。

  她緩緩地抬起手,自身側的侍從手中,取過了那枚象徵著這場大賽至高榮譽的徽章,以及那兩樣路飛志在必得的東西。

  被水晶罩著的燒燒果實,以及歷史正文的拓本。

  「黑色瑪利亞。」她那清亮的嗓音,溫和了幾分,「這是你應得的。」

  黑色瑪利亞微微屈膝,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姿態,妖嬈而恭順地接過了這一切。

  「謝謝您,斯卡萊特夫人。」

  那一瞬,全場的喝彩聲,再度轟然炸響。

  而就在這片震耳欲聾的喝彩聲里,蒂奇和馬爾科,終於邁開了步子,走進了那片被眾人遺忘了的角落。

  兩人一左一右,彎下腰,將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從那焦黑龜裂的擂台上,小心地攙扶了起來。

  路飛幾乎已經沒有了力氣。

  那場燃燒生命的六檔,透支的何止是他的氣力。

  他整個人都虛弱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被兩人架著站在一旁,身子軟軟地垂著,唯有那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睜著。

  那雙眼睛裡,沒有疼痛,也沒有疲憊。

  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不甘。

  他望著斯卡萊特手裡,那顆被水晶罩著的燒燒果實,望著它被交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上,那雙眼裡的不甘便又濃重了一分。

  那是賈斯的火。

  是他拼了命,也要帶回家的東西。

  可他還是沒能,把它帶回去。

  可站在他身旁的這幾個人,哪怕是剛才與他拼到釋然的馬爾科在內,望著那場盛大的頒獎,臉上卻都是一片的無動於衷。

  因為說到底,他們從來就沒有對那顆燒燒果實,或是那塊歷史正文,有過多麼執著的渴望。

  能站在這座擂台上,他們圖的從來就不是這兩樣東西。

  他們圖的,只是想要有朝一日擊敗世界政府罷了。

  更何況,那顆燒燒果實論起分量,又怎麼可能,比得上路飛身上的那顆尼卡果實呢。

  一個是曾經叱吒一方強者的火,一個是記載於傳說之中,承載著自由的真正太陽神。

  孰輕孰重,這幾個心知肚明的人,根本無需多言。

  至於歷史正文。

  路飛失去了帶回它的機會,可那又如何?

  東西沒了,大不了將來再去搶回來便是。

  這片海上的路還長著呢。

  一時的輸贏,從來就不是旅途的終點。

  於是在這片幾乎要掀翻天穹的狂熱里,便有了這樣一幅格外刺眼的景象。

  被眾人簇擁著的黑色瑪利亞,光芒萬丈。

  而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這幾個人,卻只是沉默地站著,神情漠然得,仿佛這場盛大的頒獎,與他們沒有半分的干係。

  黑色瑪利亞笑著,接受完了這一切。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大賽即將落下帷幕的時候。

  她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她隨手將那枚徽章、那顆果實、那塊歷史正文,一併擱在了身旁的托盤上。

  仿佛那些曾叫無數強者為之拼殺的東西,在她眼裡,竟還抵不上一件可有可無的玩物。

  然後,當著這滿場數以萬計的觀眾的面。

  她那妖嬈的身姿輕輕一躍,便再度踏上了那片虛空,一級一級縱身上了那最高處的觀眾台。

  她走到那個始終慵懶靠坐著,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的男人面前,俯下她那玲瓏的身段。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極其自然、極其大膽地低頭,吻上了那個男人的唇。

  那一刻,整座角斗場,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一息。

  隨即。

  「轟!!!」

  那壓抑了一息的狂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徹底地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冕下!!!」

  「黑色瑪利亞!!!」

  「冕下萬歲!!!」

  無數的觀眾瘋狂地吶喊著,那份狂熱甚至壓過了方才宣布勝者時的全部聲浪。

  在他們看來,再沒有什麼,比一位絕世的強者,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神,在萬眾面前獻上這一吻,更能彰顯出那個男人的尊貴與榮光了。

  那歡呼聲,久久地在這座城市的上空迴蕩,經久不息。

  而在這片足以淹沒一切的狂熱之中,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草帽少年,卻依舊一言不發地垂著頭。

  他那雙死死睜著的眼睛,望著最高處那一幕,望著那顆屬於賈斯的火,就那樣被隨手擱在一旁,無人問津。

  他沉默著。

  那是一種與這滿場狂熱格格不入的沉默。

  香克斯站在他的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那最高處。

  那個男人,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那顆果實,也沒有看一眼那塊歷史正文。

  那些讓這片海上無數梟雄魂牽夢縈的東西,在他眼裡,竟當真就只是,為這場表演隨手添上,幾件無足輕重的彩頭而已。

  香克斯那隻握著刀的手,極緩地收緊了。

  他忽然說不清,自己心底翻湧著,究竟是那份一再被動搖的信念,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而一旁的蒂奇,卻只是眯著眼,望著那最高處久久不散的歡呼,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失魂落魄,渾身浴血的少年。

  很好。

  路飛輸了。

  輸得這樣徹底,這樣狼狽。

  那麼,他心裡那份盤算了許久的機會,可就越來越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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