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凱多大鬧天國
第96章 凱多大鬧天國
這樁事傳開的速度比雲軌上的貝車還快。
但諾拉對人群的關注毫無反應。
此時它正在撕咬一條從雲海里撈上來的特大型空魚，魚身比它現在的龍吻小得多，被它用爪子按在雲面上，像貓玩老鼠一樣撥來撥去，撥夠了才一口吞下去。
而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安努斯幾乎每天傍晚都會抽出一個時辰去空鯊池邊陪諾拉。
這條龍剛獲得新能力沒幾天，對自己這具太過龐大的新身體還不太習慣，落下來的時候尾巴常常掛到岸邊那些古樹的樹冠上，將幾棵長了上百年的老樹連根拔起甩進雲海里。
安努斯便站在岸邊，用心網將諾拉體內那些正在重新校準的肌肉協調信號一條一條地捕捉下來，然後通過響雷果實的能力將微弱的電脈衝直接送入諾拉的神經系統，幫助它更快地適應這具新身體。
到第七天傍晚，諾拉終於能繞神之島飛一個完整的圈而不撞到任何東西了。它從神之島上空掠過時，那太過巨大的龍影將整座神殿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暗影里，龍尾拖過雲面時留下一道長達數里的、被高溫蒸出的白色霧帶。
天國的子民們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習慣，又從習慣變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
那些途經天國的青海人便是在這種當口看見諾拉的。
一夥從西海來的商船，在天國之門交了押金，沿著雲河航道朝布萊恩交易所的方向航行。
船上的商人正在甲板上清點這一趟帶來的泥土和鐵器，忽然天暗了下來。
他們以為是雲層遮住了太陽，抬頭一看，頭頂不是雲。竟然是一條白色的龍，正從神之島上空朝西極雲原的方向飛去。
那駭人的身軀在雲中若隱若現，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白色山脈。
船上的商人全跪下了。
後來他們在布萊恩交易所里跟當地空島人描述這段經歷時，那些空島人便用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平淡語氣告訴他們：那是空之主諾拉，侍奉神的神獸。
後來那伙商人離開天國之後，這樁事便隨著他們的商船一路漂到了青海。在加亞島的酒館裡，在七水之都的碼頭上，在香波地群島的人口販賣市場旁邊那些水手們聚集的廉價酒吧里，人們開始用一種介於敬畏和難以置信之間的口吻談論同一件事。
天國有一條白色的龍，體長數千米。
傳言那龍飛起來能把一整片海域的雲全遮住。
再後來，消息越傳越離譜，在人們的口中，諾拉已經變成了一條展開身姿能遮蔽整個天空的巨龍。
消息沿著航線朝新世界擴散。幾個月後，這份口口相傳的傳說終於傳到了新世界某片海域的一座島上。
那座島不大，原本有個名字，但現在叫什麼都無所謂了，因為島上原本的居民已經一個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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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中央那片被炮彈反覆型過的空地上蹲著一個極巨大的身影，肩膀寬得像兩扇城門，頭上那對鬼角在暮色里泛著類似舊鐵器被火燒過之後才會有的色澤。
他一隻手抓著一隻酒葫蘆，另一隻手拎著一根狼牙棒。
正是凱多。
凱多將酒葫蘆擱在腳邊，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酒液。
在凱多的面前，趴著一個渾身發抖的海賊。
半個時辰前，這個海賊的船被凱多隨手一棒子砸成了兩截，全船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就剩他一個還能喘氣的，被凱多捏著脖子拎到島上問話。
「你是說—天上有龍出沒？」
凱多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垂下眼，那雙猩紅色的眼瞳在暮色里亮得不太正常，瞳孔周圍布滿因為長期酗酒而生成的極細密的血絲。
「是、是的！凱多大人！天國天國有一條白龍！在、在空島上！小的親眼看見的，體長好幾千米！空島人管它叫空之主，說是神的侍從！」
凱多沉默了幾息。
狼牙棒從他手裡滑下來，棒頭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碎石從坑沿飛出去彈在他小腿上。
他將酒葫蘆重新拎起來仰頭灌了一大口，原漿從他嘴角漏出來，沿著下頜淌到胸口上那幾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上。
「嗚咯咯咯咯」
笑聲從低到高一層一層地往上疊，像山體滑坡時那些巨大的岩石從坡面上滾下來、越滾越快、越滾越響。
空之主。
青龍果實。
神。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排成一排，像三道被鐵鏈串在一起的門，鐵鏈被他的笑聲震得嘩啦啦響。
「該去找安努斯敘敘舊了。」
凱多將狼牙棒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從空地上站起身。
他那個體型站起來的時候，跪在地上的海賊感覺自己面前忽然升起了一座山。
凱多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醉醺醺的、但每個字都沉得像灌了鉛的語調丟下一句話。
「你，帶路。」
從新世界到西天之頂的航程不算短。
凱多沒有船，但好在可以搶。
一段時間後，才終於抵達西天之頂。穿越雲壁時周圍的能見度降到了零。
那海賊把腦袋縮進凱多的衣領里，牙齒磕得咯咯響。凱多連眼睛都沒眨。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頭頂的雲霧忽然散開。
一片白茫茫的雲海在眼前鋪到天際，雲海上方懸著一座由雲建成的關隘，關隘正中央那道極寬的天國之門下，站著兩排身背潔白羽翼的天門守衛。
凱多從雲海里升上來時，那幾個天門守衛先是看見了一對鬼角從雲面底下冒出來，緊接著是那顆太過巨大的頭顱。
守衛里有個年紀輕的，手裡的雲矢差點脫手射出去，被旁邊一個老守衛按住了手腕才穩住。
「怕什麼？無論是誰，想要入境，都得交押金。」
老守衛的聲音倒還算平穩。他在天國之門值守了好幾年，見過從青海來的各色人物。
眼前這個人確實是他見過塊頭最大的，但在天國之門，塊頭大不大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該不該交押金的標準。
凱多將肩頭那個已經嚇得半死的海賊放下來擱在雲面上，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那幾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天門守衛。
他的影子將整座天國之門籠罩在一片暗影里。
「押金？」
凱多的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未勾兌原漿的酒氣。
「老子出門從不帶錢！讓安努斯出來見我！」
「安努斯大人不是隨便什麼人想見就能見的。閣下要麼交押金入境，要麼原路返回。
這是天國的規矩，誰也不能例外。」
凱多沉默了一息。沉默之後是一陣極低沉的笑聲。
他將扛在肩上的狼牙棒放下來，棒頭往雲面上輕輕一拄。
那「輕輕一拄」在雲面上砸出一個直徑數步的大坑，坑沿的碎雲被震得朝外翻飛，衝擊波沿著雲面擴散出去，將那幾個天門守衛推得朝後滑了好幾步。
天國之門下，那些排隊等著入境的青海商人和探險家們見勢不妙，早就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關隘兩側的雲牆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張望。
老守衛從腰間拔出燃燒劍，劍身上的熱貝在瞬間啟動，橘紅色的火焰沿著劍身蔓延到劍尖。
另外幾名守衛也同時展開了戰鬥隊形，持弩的朝兩側散開，持劍的向前壓上。
緊接著老守衛深吸一口氣，見聞色鋪開，腳下威霸靴的風貝噴口張開到最大，整個人從雲面上彈起來，燃燒劍高舉過頭，朝凱多的面門劈下去。
但凱多連狼牙棒都沒舉。抬起左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了燃燒劍的劍身。
火焰在他指縫間舔了幾下便滅了，滅得比被風吹熄的蠟燭還乾脆，劍身上那顆熱貝還在嗡嗡地轉，可劍身本身被那兩根手指捏住之後便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老守衛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在發力，可劍身像被焊進了一整塊鐵錠里。
凱多將手指朝外一彈。
老守衛連人帶劍倒飛出去，撞穿了天國之門旁邊那根雲立柱，整個人嵌進立柱後方的雲壁里，碎雲簌簌地落下來將他埋了半截。
其餘幾個守衛的雲矢在同一瞬間從不同角度射向凱多的眼睛和咽喉。
凱多連躲都沒躲，那些裝載了斬擊貝的箭頭扎在他皮膚上，像牙籤戳在牛皮上，箭頭上的斬擊波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型便被皮膚表面那層極薄的霸氣震散了。
守衛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凱多出手不算重，只是用狼牙棒的棒柄將靠近的人掃開。
但對他來說是「不算重」的力道，對那些天門守衛來說已經足夠讓他們在雲面上躺上好一陣了。
動靜傳到布萊恩神廟時，莎莉葉正在翻閱當天從交易所送來的物資清單。
她將清單擱在桌上，站起身，背後的黑色羽翼從椅背兩側展開。
一旁的神廟衛兵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她已經從窗戶里飛了出去。
從天國之門到布萊恩神廟的距離不算近，但莎莉葉的翅膀不是裝飾，那對純正的露娜利亞族羽翼在全力扇動時的速度比天軍最快的空鯊還要快上一截。
她飛過雲河，飛過交易所上方那片正在擴建的雲軌站台，飛過幾片被正午日頭曬得發亮的碎雲，在凱多準備一棒子砸爛天國之門的時候落在了關隘前方的雲面上。
凱多的狼牙棒舉在半空中，偏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個落在自己右側的身影。
「女人？」
莎莉葉沒有回答。右手按在腰間那柄狹長古刀的刀柄上。
刀身還未出鞘，刀鞘表面的雲紋已經在日光里泛起了極淡的銀白色光暈。
凱多將狼牙棒放下來扛回肩上，轉過身正對著莎莉葉，那雙猩紅色的眼瞳從上到下將莎莉葉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黑翅膀？有意思，安努斯手底下還有你這種人......是了，安努斯曾經花費大力氣去尋找這個種族來著...
」
莎莉葉將古刀從刀鞘里拔出來，狹長的刀身出鞘時發出一道極清越的綿長金屬嗡鳴。
刀尖指向凱多的方向，刀身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高溫造成的熱浪，是霸氣。武裝色霸氣從她握刀的手指開始蔓延，沿著刀柄爬上刀身，將整柄古刀染成一種沉凝的漆黑。
「擅闖天國之門者，殺無赦。」
凱多發出一陣大笑，將狼牙棒從肩上放下來，單手握著棒柄，棒頭朝莎莉葉的方向一指。
「殺無赦？有意思！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麼殺！」
話音未落，莎莉葉已經動了。她踏前一步，雲面在她腳底炸開一團白色的碎絮，整個人從那團碎絮中穿出，古刀橫斬，刃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銀線。
凱多將狼牙棒朝左側一橫，棒柄與刀鋒撞在一起，撞擊點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受傷守衛又重新推倒在地。
莎莉葉借這一撞的反作用力朝後彈出去，翅膀在半空中猛然展開，將後退的軌跡拉成一道極陡的弧線，繞到凱多身後，古刀從右上朝左下斜劈、。
凱多沒有回頭。後頸的肌肉在刀鋒觸及的瞬間猛然繃緊，武裝色霸氣從皮下湧出來，將那片皮膚染成一層極厚的暗色。
刀鋒劈在那層霸氣上發出的聲響介於金屬碰撞和岩石崩裂之間，莎莉葉感覺自己握刀的手被一股反震力彈得虎口發麻。
凱多的左手在同一瞬間朝後探出去，五指張開，像拍蒼蠅那樣朝莎莉葉的方向拍了下去。
莎莉葉收刀回防，刀身豎在身前，左手按在刀背上，硬接了那一掌。
那一掌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從半空中直直拍下去，她握刀的手虎口裂開一道小口，血沿著刀柄往下淌，滴在雲面上迅速暈開。
凱多轉過身，低頭看著那個被他拍飛出去的女人。
她已經在重新站直身體了，刀身橫在身前，刀尖依舊指向他的方向，刀身上的武裝色霸氣沒有半分消退。
「不錯。」
凱多將狼牙棒扛回肩上，咧嘴笑了一下。
「你這種女人待在這種地方太浪費了。安努斯那傢伙能給你什麼？黃金？土地？老子要組建一個以暴力說話的海賊團，正缺一個二把手。跟老子走，整個新世界都是你的戰場！」
莎莉葉將刀尖從他身上移開，朝下偏了半寸。不是因為放下戒備，是在調整一個更適合突刺的角度。
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擦去虎口上淌下來的血跡，在裙紗上隨意蹭了兩下。
「暴力？你這種暴力，在安努斯大人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何況，你恐怕已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17
凱多隨即發出一陣極洪亮的大笑。那些躲在雲牆後面的青海商人捂緊了耳朵。
「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嗚咯咯咯！老子倒要看看，這天上地下有誰能」
凱多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雷劈中了他的後背。
這樁事傳開的速度比雲軌上的貝車還快。
但諾拉對人群的關注毫無反應。
此時它正在撕咬一條從雲海里撈上來的特大型空魚，魚身比它現在的龍吻小得多，被它用爪子按在雲面上，像貓玩老鼠一樣撥來撥去，撥夠了才一口吞下去。
而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安努斯幾乎每天傍晚都會抽出一個時辰去空鯊池邊陪諾拉。
這條龍剛獲得新能力沒幾天，對自己這具太過龐大的新身體還不太習慣，落下來的時候尾巴常常掛到岸邊那些古樹的樹冠上，將幾棵長了上百年的老樹連根拔起甩進雲海里。
安努斯便站在岸邊，用心網將諾拉體內那些正在重新校準的肌肉協調信號一條一條地捕捉下來，然後通過響雷果實的能力將微弱的電脈衝直接送入諾拉的神經系統，幫助它更快地適應這具新身體。
到第七天傍晚，諾拉終於能繞神之島飛一個完整的圈而不撞到任何東西了。它從神之島上空掠過時，那太過巨大的龍影將整座神殿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暗影里，龍尾拖過雲面時留下一道長達數里的、被高溫蒸出的白色霧帶。
天國的子民們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習慣，又從習慣變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
那些途經天國的青海人便是在這種當口看見諾拉的。
一夥從西海來的商船，在天國之門交了押金，沿著雲河航道朝布萊恩交易所的方向航行。
船上的商人正在甲板上清點這一趟帶來的泥土和鐵器，忽然天暗了下來。
他們以為是雲層遮住了太陽，抬頭一看，頭頂不是雲。竟然是一條白色的龍，正從神之島上空朝西極雲原的方向飛去。
那駭人的身軀在雲中若隱若現，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白色山脈。
船上的商人全跪下了。
後來他們在布萊恩交易所里跟當地空島人描述這段經歷時，那些空島人便用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平淡語氣告訴他們：那是空之主諾拉，侍奉神的神獸。
後來那伙商人離開天國之後，這樁事便隨著他們的商船一路漂到了青海。在加亞島的酒館裡，在七水之都的碼頭上，在香波地群島的人口販賣市場旁邊那些水手們聚集的廉價酒吧里，人們開始用一種介於敬畏和難以置信之間的口吻談論同一件事。
天國有一條白色的龍，體長數千米。
傳言那龍飛起來能把一整片海域的雲全遮住。
再後來，消息越傳越離譜，在人們的口中，諾拉已經變成了一條展開身姿能遮蔽整個天空的巨龍。
消息沿著航線朝新世界擴散。幾個月後，這份口口相傳的傳說終於傳到了新世界某片海域的一座島上。
那座島不大，原本有個名字，但現在叫什麼都無所謂了，因為島上原本的居民已經一個不剩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島中央那片被炮彈反覆型過的空地上蹲著一個極巨大的身影，肩膀寬得像兩扇城門，頭上那對鬼角在暮色里泛著類似舊鐵器被火燒過之後才會有的色澤。
他一隻手抓著一隻酒葫蘆，另一隻手拎著一根狼牙棒。
正是凱多。
凱多將酒葫蘆擱在腳邊，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酒液。
在凱多的面前，趴著一個渾身發抖的海賊。
半個時辰前，這個海賊的船被凱多隨手一棒子砸成了兩截，全船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就剩他一個還能喘氣的，被凱多捏著脖子拎到島上問話。
「你是說—天上有龍出沒？」
凱多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垂下眼，那雙猩紅色的眼瞳在暮色里亮得不太正常，瞳孔周圍布滿因為長期酗酒而生成的極細密的血絲。
「是、是的！凱多大人！天國天國有一條白龍！在、在空島上！小的親眼看見的，體長好幾千米！空島人管它叫空之主，說是神的侍從！」
凱多沉默了幾息。
狼牙棒從他手裡滑下來，棒頭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碎石從坑沿飛出去彈在他小腿上。
他將酒葫蘆重新拎起來仰頭灌了一大口，原漿從他嘴角漏出來，沿著下頜淌到胸口上那幾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上。
「嗚咯咯咯咯」
笑聲從低到高一層一層地往上疊，像山體滑坡時那些巨大的岩石從坡面上滾下來、越滾越快、越滾越響。
空之主。
青龍果實。
神。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排成一排，像三道被鐵鏈串在一起的門，鐵鏈被他的笑聲震得嘩啦啦響。
「該去找安努斯敘敘舊了。」
凱多將狼牙棒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從空地上站起身。
他那個體型站起來的時候，跪在地上的海賊感覺自己面前忽然升起了一座山。
凱多低頭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醉醺醺的、但每個字都沉得像灌了鉛的語調丟下一句話。
「你，帶路。」
從新世界到西天之頂的航程不算短。
凱多沒有船，但好在可以搶。
一段時間後，才終於抵達西天之頂。穿越雲壁時周圍的能見度降到了零。
那海賊把腦袋縮進凱多的衣領里，牙齒磕得咯咯響。凱多連眼睛都沒眨。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頭頂的雲霧忽然散開。
一片白茫茫的雲海在眼前鋪到天際，雲海上方懸著一座由雲建成的關隘，關隘正中央那道極寬的天國之門下，站著兩排身背潔白羽翼的天門守衛。
凱多從雲海里升上來時，那幾個天門守衛先是看見了一對鬼角從雲面底下冒出來，緊接著是那顆太過巨大的頭顱。
守衛里有個年紀輕的，手裡的雲矢差點脫手射出去，被旁邊一個老守衛按住了手腕才穩住。
「怕什麼？無論是誰，想要入境，都得交押金。」
老守衛的聲音倒還算平穩。他在天國之門值守了好幾年，見過從青海來的各色人物。
眼前這個人確實是他見過塊頭最大的，但在天國之門，塊頭大不大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該不該交押金的標準。
凱多將肩頭那個已經嚇得半死的海賊放下來擱在雲面上，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那幾個還沒他膝蓋高的天門守衛。
他的影子將整座天國之門籠罩在一片暗影里。
「押金？」
凱多的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未勾兌原漿的酒氣。
「老子出門從不帶錢！讓安努斯出來見我！」
「安努斯大人不是隨便什麼人想見就能見的。閣下要麼交押金入境，要麼原路返回。
這是天國的規矩，誰也不能例外。」
凱多沉默了一息。沉默之後是一陣極低沉的笑聲。
他將扛在肩上的狼牙棒放下來，棒頭往雲面上輕輕一拄。
那「輕輕一拄」在雲面上砸出一個直徑數步的大坑，坑沿的碎雲被震得朝外翻飛，衝擊波沿著雲面擴散出去，將那幾個天門守衛推得朝後滑了好幾步。
天國之門下，那些排隊等著入境的青海商人和探險家們見勢不妙，早就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關隘兩側的雲牆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張望。
老守衛從腰間拔出燃燒劍，劍身上的熱貝在瞬間啟動，橘紅色的火焰沿著劍身蔓延到劍尖。
另外幾名守衛也同時展開了戰鬥隊形，持弩的朝兩側散開，持劍的向前壓上。
緊接著老守衛深吸一口氣，見聞色鋪開，腳下威霸靴的風貝噴口張開到最大，整個人從雲面上彈起來，燃燒劍高舉過頭，朝凱多的面門劈下去。
但凱多連狼牙棒都沒舉。抬起左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了燃燒劍的劍身。
火焰在他指縫間舔了幾下便滅了，滅得比被風吹熄的蠟燭還乾脆，劍身上那顆熱貝還在嗡嗡地轉，可劍身本身被那兩根手指捏住之後便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老守衛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在發力，可劍身像被焊進了一整塊鐵錠里。
凱多將手指朝外一彈。
老守衛連人帶劍倒飛出去，撞穿了天國之門旁邊那根雲立柱，整個人嵌進立柱後方的雲壁里，碎雲簌簌地落下來將他埋了半截。
其餘幾個守衛的雲矢在同一瞬間從不同角度射向凱多的眼睛和咽喉。
凱多連躲都沒躲，那些裝載了斬擊貝的箭頭扎在他皮膚上，像牙籤戳在牛皮上，箭頭上的斬擊波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型便被皮膚表面那層極薄的霸氣震散了。
守衛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凱多出手不算重，只是用狼牙棒的棒柄將靠近的人掃開。
但對他來說是「不算重」的力道，對那些天門守衛來說已經足夠讓他們在雲面上躺上好一陣了。
動靜傳到布萊恩神廟時，莎莉葉正在翻閱當天從交易所送來的物資清單。
她將清單擱在桌上，站起身，背後的黑色羽翼從椅背兩側展開。
一旁的神廟衛兵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她已經從窗戶里飛了出去。
從天國之門到布萊恩神廟的距離不算近，但莎莉葉的翅膀不是裝飾，那對純正的露娜利亞族羽翼在全力扇動時的速度比天軍最快的空鯊還要快上一截。
她飛過雲河，飛過交易所上方那片正在擴建的雲軌站台，飛過幾片被正午日頭曬得發亮的碎雲，在凱多準備一棒子砸爛天國之門的時候落在了關隘前方的雲面上。
凱多的狼牙棒舉在半空中，偏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個落在自己右側的身影。
「女人？」
莎莉葉沒有回答。右手按在腰間那柄狹長古刀的刀柄上。
刀身還未出鞘，刀鞘表面的雲紋已經在日光里泛起了極淡的銀白色光暈。
凱多將狼牙棒放下來扛回肩上，轉過身正對著莎莉葉，那雙猩紅色的眼瞳從上到下將莎莉葉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黑翅膀？有意思，安努斯手底下還有你這種人......是了，安努斯曾經花費大力氣去尋找這個種族來著...
」
莎莉葉將古刀從刀鞘里拔出來，狹長的刀身出鞘時發出一道極清越的綿長金屬嗡鳴。
刀尖指向凱多的方向，刀身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高溫造成的熱浪，是霸氣。武裝色霸氣從她握刀的手指開始蔓延，沿著刀柄爬上刀身，將整柄古刀染成一種沉凝的漆黑。
「擅闖天國之門者，殺無赦。」
凱多發出一陣大笑，將狼牙棒從肩上放下來，單手握著棒柄，棒頭朝莎莉葉的方向一指。
「殺無赦？有意思！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麼殺！」
話音未落，莎莉葉已經動了。她踏前一步，雲面在她腳底炸開一團白色的碎絮，整個人從那團碎絮中穿出，古刀橫斬，刃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銀線。
凱多將狼牙棒朝左側一橫，棒柄與刀鋒撞在一起，撞擊點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受傷守衛又重新推倒在地。
莎莉葉借這一撞的反作用力朝後彈出去，翅膀在半空中猛然展開，將後退的軌跡拉成一道極陡的弧線，繞到凱多身後，古刀從右上朝左下斜劈、。
凱多沒有回頭。後頸的肌肉在刀鋒觸及的瞬間猛然繃緊，武裝色霸氣從皮下湧出來，將那片皮膚染成一層極厚的暗色。
刀鋒劈在那層霸氣上發出的聲響介於金屬碰撞和岩石崩裂之間，莎莉葉感覺自己握刀的手被一股反震力彈得虎口發麻。
凱多的左手在同一瞬間朝後探出去，五指張開，像拍蒼蠅那樣朝莎莉葉的方向拍了下去。
莎莉葉收刀回防，刀身豎在身前，左手按在刀背上，硬接了那一掌。
那一掌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從半空中直直拍下去，她握刀的手虎口裂開一道小口，血沿著刀柄往下淌，滴在雲面上迅速暈開。
凱多轉過身，低頭看著那個被他拍飛出去的女人。
她已經在重新站直身體了，刀身橫在身前，刀尖依舊指向他的方向，刀身上的武裝色霸氣沒有半分消退。
「不錯。」
凱多將狼牙棒扛回肩上，咧嘴笑了一下。
「你這種女人待在這種地方太浪費了。安努斯那傢伙能給你什麼？黃金？土地？老子要組建一個以暴力說話的海賊團，正缺一個二把手。跟老子走，整個新世界都是你的戰場！」
莎莉葉將刀尖從他身上移開，朝下偏了半寸。不是因為放下戒備，是在調整一個更適合突刺的角度。
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擦去虎口上淌下來的血跡，在裙紗上隨意蹭了兩下。
「暴力？你這種暴力，在安努斯大人面前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
「何況，你恐怕已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17
凱多隨即發出一陣極洪亮的大笑。那些躲在雲牆後面的青海商人捂緊了耳朵。
「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嗚咯咯咯！老子倒要看看，這天上地下有誰能」
凱多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雷劈中了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