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掙脫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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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掙脫牢籠

  「除了抽血和組織採樣,還做過高溫耐受測試。

  把我放進一間完全密閉的金屬艙,從艙壁的管道里灌進高溫蒸汽,測量我在不同溫度下耐火序列的表達閾值。

  測試到最高一檔時,艙壁上的溫度計顯示裡面的溫度已經超過了普通鋼鐵的熔點。

  我在那間艙里待了將近一個時辰,他們還想繼續往更高溫度測,但艙體材料本身已經承受不住了,那次測試之後那間實驗艙報廢了。」

  ...他們還讓我跟一個巨人族囚犯對打過。

  那個巨人族是從艾爾巴夫附近海域被抓來的,一拳能把裝甲板打穿。

  他們給他注射了一種會讓痛覺神經暫時失效的藥物,這樣他出拳時不需要考慮反震力對自己的損傷。

  我和那個巨人打了好幾個時辰,他們記錄下了整場戰鬥的數據。」

  「那個巨人現在在哪?」

  「死了。因為藥物副作用。實驗所的人在他身上用的那種痛覺阻斷劑本身還在測試階段,長期使用會導致心肌纖維不可逆地溶解。

  他死後他們把他的屍體運到了上面某一層的解剖室,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了。」

  凱多沉默了片刻。

  他在蜂巢島和海軍本部都見過人體實驗的受害者,洛克斯當年從海軍科學部隊手裡截獲過幾份被銷毀到一半的實驗檔案,檔案里記錄的東西和此刻阿貝爾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當時翻完那幾份檔案之後就將它們扔進了火堆里,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他覺得那些實驗「太沒品了」。

  拿活人當實驗材料這種事,連海賊都干不出來。

  「他們給你也注射過那種藥嗎?」

  「沒有。他們不願意冒險用未完成的藥物污染樣本。這是我在這裡唯一被區別對待的地方。

  其他囚犯死了就死了,他們再從上面運一批下來就行。我只要還活著,他們就能持續不斷地從我的血統因子裡提取出新的數據。

  從這個角度講,我是這座實驗所里最寶貴的囚犯,也是最不可能被主動殺死的囚犯。」

  凱多靜靜聽完所有,從地上站起來。海樓石鐐銬將他的手腕勒得極緊,但他站起來時膝蓋連彎都沒打一下。他走到那面透明隔板前,低著頭看阿貝爾。

  「老子問你,你跟那個莎莉葉,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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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貝爾第一次轉過頭來正對著凱多。

  「莎莉葉?是誰?」

  「某個傢伙身邊的另一個露娜利亞族。女性,擁有和你一樣的黑色翅膀,刀法不賴。」

  阿貝爾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些。

  「不知道。我不知道還有別的族人活著。從南海逃出來時我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了。

  你在哪裡見到她的?」

  「天國......空島上。」

  「她還好嗎?」

  「好得很!有那個怪物罩著,誰敢動她?」

  凱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傢伙,正在到處找你們這種黑翅膀。他說越多越好。」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阿貝爾將頭重新轉回去。

  「因為老子答應了那傢伙,只要遇到露娜利亞族,就帶去給他。」

  凱多說這句話時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極粗的氣,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子說不上來是煩躁還是什麼別的東西全給噴出去。

  「老子這輩子從來沒給誰當過信差。結果在天國之門為了那顆青龍果實,不但欠了他七件事,還加了這個破條件......現在老子自己也被關在這鬼地方,隔壁就坐著一個活生生的露娜利亞族。你說這叫什麼事?」

  阿貝爾聞言,沒有回頭,只是將翅膀收攏了一點。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見阿貝爾沒有什麼反應,凱多也不管他了,將海樓石鐐銬在牆壁上反覆磨了好幾個來回。

  鐐銬與海樓石牆面摩擦時發出的聲響尖銳刺耳,走廊盡頭那幾個值班的守衛聽見動靜,其中一個走過來用警棍敲了敲隔板外面的金屬門框,朝裡面吼了一句安靜點。

  凱多沒理他,繼續磨。

  那個守衛又吼了一句,見凱多還是沒有停手的意思,便從腰間掏出海樓石電擊棒的開關按了一下,牢房牆壁上那些銀白色的電極同時啟動,一股高壓脈衝從鐐銬內側炸開,將凱多整個人打得朝後仰了一下。

  他的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極沉悶的巨響,牆壁表面那層合金材料被砸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凹陷。

  阿貝爾將頭朝後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凱多從牆面上把自己拔下來重新站直。

  凱多站直之後活動了一下被電得還在發抖的手腕,朝那個守衛的方向露出一個在蜂巢島時曾經嚇哭過好幾個新人的猙獰笑容。

  「等老子把這玩意磨斷,第一個宰的就是你!」

  守衛被嚇得臉都黑了,吞了好幾口唾沫。

  這一磨便是好幾天。

  海樓石的硬度在大海上的所有已知材料里名列前茅,但凱多的武裝色也不是擺設。

  他在持續的嘗試中發現了一個規律,鐐銬內側那些用來釋放高壓脈衝的電極,在每次脈衝結束後的極短時間內會有一個重新蓄能的窗口。

  在這個窗口裡鐐銬本身的硬度會略微下降,大概是因為電極的材料與海樓石之間的結合層在電流通過時會產生極細微的熱膨脹,膨脹冷卻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收縮之前,鐐銬的鎖扣處存在一道寬度不到髮絲厚的裂縫。

  這道裂縫肉眼完全無法察覺,但凱多的見聞色能感知到。

  他在阿貝爾的牢房裡又過了好幾天。

  每天除了睡覺和吃飯......所謂的飯是一種裝在塑料管里的灰色糊狀物,味道和包裝用的塑料管本身差不多。

  言歸正傳,除了睡覺吃飯,其餘時間他全在磨那道裂縫。

  用霸氣滲透,用蠻力反覆拉扯,用手腕上被電出的焦痕去填那面海樓石牆上的每一條紋路。

  到後來他的手腕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膚色了,焦黑和新生皮膚交替疊加,像一層被反覆撕掉又貼上去的舊繃帶。

  阿貝爾有時候會在他磨鐐銬時偶爾說幾句話。說的大多是他在南海無人島上獨自生活的細節。

  像是哪種野果能吃,哪種魚在漲潮時最容易抓,島上的雨季從幾月到幾月,雨季時岩洞裡會生出一種發光的苔蘚,晚上不用點燈也能看書。

  書是從被海浪衝上岸的沉船殘骸里撿的,大多是看不懂的文字,只有一本是用通用語寫的,講的是空白一百年之前某個已經滅亡的古代王國的航海日誌。

  那本書被他翻了不下幾百遍,書脊早就散架了,他用魚骨磨成的針和樹皮纖維做的線重新裝訂過好幾回。

  凱多靠在牆上聽著,狼牙棒橫在膝上,偶爾插一句「你還會縫書」,語氣像是在評價某個極無聊的興趣愛好。

  阿貝爾說,一個人在島上待十幾年,總要學會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凱多沒有接話。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那面透明隔板前面,低頭看著阿貝爾。

  阿貝爾仍舊坐在牆角,翅膀收攏,鎖鏈從羽根處穿過。

  「你再忍忍,快好了。」

  阿貝爾點了下頭。動作很輕,像只是下巴微微沉了一下。

  那個夜晚,凱多終於將鐐銬從鎖扣處硬生生掰開了。

  海樓石碎片從他手腕上落下來砸在地面上,彈了一下便滾到牆角。

  他活動了一下被禁錮已久的雙腕,指節捏緊時發出咔咔的脆響,霸氣從掌心灌入狼牙棒棒柄,黑色的閃電在棒頭上炸開一團極細密的枝權狀紋路。

  實驗所的警報在他掰斷鐐銬的同一瞬間響了,刺耳的警笛聲從走廊兩端同時涌過來,紅色警報燈在頭頂上極快速地閃爍著,將整間牢房染成一片忽明忽暗的血色。

  走廊盡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至少十幾個人,靴底踩在金屬地板上的節奏又快又齊,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守衛。

  凱多轉過身,正對著那面透明隔板。

  他將狼牙棒高舉過頭,武裝色和霸王色同時注入棒身,棒頭上那些鐵刺在黑色閃電的纏繞下亮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趴下。」

  阿貝爾從牆角朝側邊移了半步,將自己儘量縮在隔板與牆壁之間的夾角里。

  狼牙棒砸下去的那一瞬間,整間牢房的地面朝下陷了半寸。

  透明隔板從落棒點開始裂開,裂縫沿著隔板表面朝四面八方擴散,從一條變成十幾條,從十幾條變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白色蛛網。

  蛛網覆蓋了整面隔板之後,隔板仍然沒有碎。這種材料的抗衝擊性能確實遠超普通玻璃。但凱多沒有給它喘息的時間。

  第二棒緊接著砸在同一位置,第三棒緊隨其後,第四棒落下去時隔板終於從中心炸開,碎片朝外飛濺出去,在走廊對面的金屬牆壁上釘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撞擊坑。

  凱多從炸開的破洞裡跨過去,走到阿貝爾面前。

  阿貝爾仰著臉看他,那雙被傷疤半遮著的眼睛在警報燈的紅光里忽明忽暗。

  凱多伸出左手,五指收攏,用力朝外一扯。鎖鏈從牆上的金屬環里被連根拔出來,環體在牆壁上留下好幾個參差不齊的破洞。

  阿貝爾從牆角站起來,黑色羽翼在身後極輕地展開,幾片被鎖鏈壓變形的羽毛邊緣還

  帶著極細微的摺痕,但翅膀本身的色澤依舊沉鬱如鐵。

  「能飛嗎?」

  「能。」

  「那就跟老子走!」

  走廊里的守衛已經衝到了牢房門口。領頭的是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校官,手裡端著一把裝了海樓石子彈的自動步槍,槍口對準凱多的胸口。

  凱多連看都沒看他,只是將狼牙棒朝門口的方向揮了一下。揮出的衝擊波將整扇牢房的門連著門框一起從牆壁上撕下來,連著那個校官和他身後的十幾個守衛全部推飛出去。

  守衛們的身體在走廊里撞成一團,有人撞在牆壁上昏過去,有人被同伴壓在底下呻吟,有人手裡的槍走火了,子彈在金屬牆壁上彈了好幾下才停住。

  凱多從牢房裡走出來,阿貝爾跟在他身後。他們走過走廊,走過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守衛,走過頭頂上還在瘋狂旋轉的紅色警報燈。

  凱多的狼牙棒每揮一次,走廊里就會多出一堆倒下的人。他沒有刻意去數,但從牢房到電梯井這一段路他大概揮了七八棒,倒下的人至少有幾十個。

  電梯被實驗所的中控室從上面鎖死了。

  凱多站在電梯門前等了幾息,見電梯沒有動靜,便將狼牙棒朝電梯門砸過去。

  兩扇金屬門朝內凹陷變形,中間露出一道可以過人的縫隙。

  他用手扒住縫隙兩側朝外一掰,將整扇電梯門從滑軌上卸了下來。電梯井裡漆黑一片,只有最頂端有一小圈慘白色的貝燈光。

  凱多回頭看了阿貝爾一眼。阿貝爾將翅膀收攏,朝電梯井裡縱身一躍,翅膀在下降過程中猛然展開,翼尖擦過井壁時濺起一小串火星。

  凱多緊隨其後,從電梯井底部一級一級地朝上蹬。

  從第十三層殺到第一層,凱多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每一層都有新的守衛從各個方向涌過來,像是這座實驗所本身正在從沉睡中被驚醒,正在瘋狂地調動所有還能動的人手朝同一個方向集中。

  他在第三層遇到了一個自稱是實驗所最高指揮官的中年男人,穿著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制服,站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防爆門後面,用通話器朝他喊話。

  喊的內容無非是立刻停止破壞行為繳械投降,世界政府會對他從輕發落云云。

  凱多在那人喊到第三句時把防爆門連著門框一起砸開了。通話器從那男人手裡掉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被阿貝爾彎腰撿起來放在旁邊的台子上。

  從實驗所正門走出來時天還沒亮。

  外面的空氣帶著海風和無風帶特有的那種極淡的腐殖質氣味,和地下那些金屬與消毒

  水混合的刺鼻氣息完全不同。

  碼頭邊停著好幾艘世界政府的運輸船,船上的留守人員看見凱多從實驗所正門走出來,二話不說直接砍斷了纜繩想要起錨。

  凱多從碼頭上跳起來,在半空中化成龍形,蒼青色的龍身落在碼頭中央時將整座碼頭震得朝海面沉了半寸。

  那幾艘還沒來得及起錨的運輸船被他用龍尾從海面上掃起來,倒扣在碼頭邊緣,船底朝天,螺旋槳還在半空中轉了最後幾圈才停住。

  凱多恢復人形落回碼頭,走到其中一艘沒有被砸翻的巡邏艇旁邊,將狼牙棒擱在船舷上。

  阿貝爾站在碼頭邊緣,黑色羽翼在夜色里幾平和黑暗融為一體。

  「去哪?」

  凱多跳上巡邏艇,將發動機的拉繩拽了兩下。

  「天國!別問了!老子正煩呢!」

  阿貝爾走上巡邏艇,在凱多對面坐下來。巡邏艇的引擎發出一陣極粗糙的突突聲,船尾排出的白色水花在夜色里翻湧了幾息便被海面吞沒。

  凱多將船頭調向無風帶邊緣的方向,從實驗所所在的島嶼朝西天之頂的大致航線駛

  去。

  他始終黑著臉,像誰欠了他一整船的酒。阿貝爾坐在他對面,翅膀收攏在身後,也沒有再問。

  巡邏艇在夜色中越駛越遠,身後那座被砸成廢墟的實驗所還亮著幾處沒被撲滅的火光,火光在無風帶的濃霧中漸漸變成一團模糊的橘紅色,最後連那團橘紅色也被越來越厚的霧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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