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抗清大旗、形勢大好
福州府，安南伯府外。
鄭芝龍負手立於台階上，看著侍衛將「安南伯府」牌匾拆掉，換上了一塊新的牌匾。
「唐王府」
他端詳了片刻，隨即轉身，對著朱聿鍵深深行了一禮。
「恭請唐王入府！」
朱聿鍵一身縫補的青袍，站在門外，望了望牌匾，又望了望鄭芝龍。
他此刻有滿肚子疑問想要問，可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進府中。
府中原本鄭芝龍接見顧炎武的官廳內。
此刻閩省一眾文武分座兩列，廳中滿滿當當。
眾人目光皆落在鄭芝龍身上。
朱聿鍵坐在上首位，亦是將目光放在了左側的鄭芝龍身上。
他捋了捋思緒，終於開口：
「鄭伯......鄭總兵，可能為我解惑？」
鄭芝龍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起話來，不慌不忙的。
「北亞墨利加太遠，船隻往來便是六七月之久。陛下之意，邀唐王監國，奉紹興皇帝為正統，聚義士以抗清兵！」
「天下如此多藩王，為何選我一個被廢的庶民？」
鄭芝龍搖了搖頭，話裡頭帶著敬意。
「唐王若是答應，便不再是庶民！至於為何陛下選唐王，本官亦不知，但有一事，本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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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愣了一下：「何事？」
鄭芝龍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陛下所料之事，至今未曾錯過。既然陛下認為唐王可行，那唐王便是可行！」
朱聿鍵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很想說，若是不行該如何。
鄭芝龍沒有管他想的什麼，站起身看著朱聿鍵，語氣頗為鄭重。
「唐王可願為了漢人衣冠，百姓安寧，舉起這抗清大旗？」
話音未落之時，廳內文武便盡皆起身，目光看向朱聿鍵。
朱聿鍵並未思索多久，站起身，看著鄭芝龍，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語氣頗為鄭重：
「我......本王願意監國，為驅逐韃虜，復我中華盡一份力！」
鄭芝龍再度露出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錦布呈到了桌案上。
隨即行了一大禮。
「臣鄭芝龍，參見唐王殿下，諸般準備已妥當，明日便可行監國禮，望殿下先組朝堂，發監國諭，以安天下人心！」
話音剛落，滿廳官員便齊齊跪伏在地上，高聲唱喊：
「請唐王殿下發監國諭！」
朱聿鍵亦是跟著站起，胸中一股激盪之氣湧現。
他展開岸上捲軸，只見其上寫著：
「諭告天下文武軍民悉知：
昔日建奴，今日北虜，其不忠不孝，欲毀我漢人衣冠，揚州十日佐證，其行可怖，其族可憎。
先帝嫡脈朱慈炤，天命在躬，手持遺詔，已於亞墨利加登臨大寶，建號紹興，是為明正統。
孤為高皇帝九世孫，分藩唐府。今聖主遠頒詔書，命孤為監國，總理中土軍政，安撫疆民，統天下義師，以復國土。
今於福建奉旨監國，定恪守臣節，尊海外正統，不擅改年號，不僭大寶。
待中原安定，肅清寰宇，當即率文武百官義師，恭迎聖主還朝，歸政正統。
天下文武百官，當固守封疆。保全地方者，論功行賞。棄土投虜，當開除漢籍，人人得而誅之！
各處鄉紳軍民，當糾集鄉勇，勤王赴義。
各省未陷之藩，當即刻整兵，聽候調度。
凡我漢家子民，當同心戮力，共報國讎。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紹興元年六月一日。」
朱聿鍵細細讀完，胸中那股激盪之氣，幾乎要破膛而出。
隨後並未猶豫，從袖中掏出一方王印，重重蓋在上面。
接下來幾日，快馬不斷地穿行在神州各處官道。
驛卒晝夜兼程，輪班替換，將監國諭送往各省。
消息率先傳至閩省九府。
閩省本就是鄭芝龍根基之地，九府鄉紳士族聞言鄭芝龍欲要扶持朱聿鍵監國，以復漢人根基。
皆是捐糧捐銀，招募兵士用以勤王。
九府主管更是早早與鄭芝龍通過氣，監國諭抵達的那一刻，便齊齊上書：悉聽監國調遣！
閩省之外，亦是應者如雲。
兩廣、贛南、湖南、四川、貴州、雲南皆是回信，言說尊唐王監國，奉紹興皇帝正統，願共舉抗清大旗。
消息傳至福建府，朱聿鍵正在官廳翻閱卷宗。
聞言不禁拍案而起，面帶興奮之色：
「我大明還有如此之多忠貞之士！大明復興有望！我漢家衣冠尚存！」
幾名文官亦是面露喜色，紛紛出言附和。
廳內一時之間充斥著勝利在望的亢奮氣息。
只有鄭芝龍坐在椅子上不語，只是一味地喝茶，心中不斷冷笑。
若是南方諸省當真如此團結，紹興皇帝何必拋下基業，遠赴海外建國？
他放下茶盞，看向臉色透紅的朱聿鍵，緩緩開口：
「唐王殿下高興得太早了！」
朱聿鍵正在興頭上，聞言抬手打斷。
「南方半壁江山尚在手中，鄭總兵何出此言？」
鄭芝龍並未開口回答，反倒是福建巡撫張肯堂此時站起身行了一禮，語氣溫和：
「唐王殿下可能有所不知，當初弘光偽朝建立之時，亦是得到了大明半壁江山的擁護，可後來呢？」
他說著捋了捋鬍鬚，目光微沉：
「抗清不是喊口號，打的是實打實的兵、糧、銀、火器輜重！各省皆是嘴上擁護，談何驅逐韃虜？」
朱聿鍵此時興奮之色漸漸逝去，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
「照張撫台的意思，除了這閩省，便無真心抗清之人？」
廳內沉默了片刻，鄭芝龍開口：
「倒也不盡然，是否真心抗清，試探一下便知！」
說完，他盤著手中的念珠，一百零八顆念珠盤得油光鋥亮。
「唐王殿下不如發詔各省，命其輸糧納銀、組織鄉勇前來閩省會師，以抵抗清廷，且看應者幾何？」
朱聿鍵沉默了片刻，方才的激情徹底消散。
幾日後，諸多總督回信被快馬傳回福州，呈到朱聿鍵桌案上摞了一摞。
他先掀開贛南總督的回信，目光掃了幾行，眉頭擰成了疙瘩。
信上言說，贛南距清軍過近，已集全省之力布防，今財政頗為拮据，望朝廷儘快撥付餉銀兵士。
他壓下心中不悅，隨即又翻開另一本，四川總督言說境內大西偽朝勢大，無法抗衡張獻忠，分身乏術，望朝廷先派兵剿賊！
朱聿鍵不由地將這兩封回信遞給鄭芝龍。
鄭芝龍簡單翻閱過後，面無表情：
「此二省回應尚且在情理之中，唐王殿下可下令，允其與張獻忠和談，共御清軍。」
朱聿鍵點了點頭，又翻開了雲南黔國公沐天波的回信，其上言說：
道途遙遠，運糧困難，已派精兵兩千、攜馬匹、硝磺、萬兩白銀前往閩省，然需耗時四月方可抵達。
他臉色不禁好轉了幾分，心中亦是升起了期待。
翻開兩廣總督丁魁楚的回信，僅看了幾行，面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變得頗顯陰沉。
他強壓下怒火，又翻開湖廣總督何騰蛟的回信。
越看，臉色越差，手指捏得紙張微微變形。
忍著看到最後，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其摔在了地上。
怒吼在大廳內迴蕩：「他兩廣有災？孤為何不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們就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嗎？」
張肯堂看向地上的回信，隱約瞥見：
兩廣連年招災，賦稅難收，百姓亦是苦不堪言。望朝廷撥付賑災銀，否則恐無力北上支援......
鄭芝龍負手立於台階上，看著侍衛將「安南伯府」牌匾拆掉，換上了一塊新的牌匾。
「唐王府」
他端詳了片刻，隨即轉身，對著朱聿鍵深深行了一禮。
「恭請唐王入府！」
朱聿鍵一身縫補的青袍，站在門外，望了望牌匾，又望了望鄭芝龍。
他此刻有滿肚子疑問想要問，可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大踏步走進府中。
府中原本鄭芝龍接見顧炎武的官廳內。
此刻閩省一眾文武分座兩列，廳中滿滿當當。
眾人目光皆落在鄭芝龍身上。
朱聿鍵坐在上首位，亦是將目光放在了左側的鄭芝龍身上。
他捋了捋思緒，終於開口：
「鄭伯......鄭總兵，可能為我解惑？」
鄭芝龍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起話來，不慌不忙的。
「北亞墨利加太遠，船隻往來便是六七月之久。陛下之意，邀唐王監國，奉紹興皇帝為正統，聚義士以抗清兵！」
「天下如此多藩王，為何選我一個被廢的庶民？」
鄭芝龍搖了搖頭，話裡頭帶著敬意。
「唐王若是答應，便不再是庶民！至於為何陛下選唐王，本官亦不知，但有一事，本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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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愣了一下：「何事？」
鄭芝龍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陛下所料之事，至今未曾錯過。既然陛下認為唐王可行，那唐王便是可行！」
朱聿鍵張了張嘴，又合上。
他很想說，若是不行該如何。
鄭芝龍沒有管他想的什麼，站起身看著朱聿鍵，語氣頗為鄭重。
「唐王可願為了漢人衣冠，百姓安寧，舉起這抗清大旗？」
話音未落之時，廳內文武便盡皆起身，目光看向朱聿鍵。
朱聿鍵並未思索多久，站起身，看著鄭芝龍，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語氣頗為鄭重：
「我......本王願意監國，為驅逐韃虜，復我中華盡一份力！」
鄭芝龍再度露出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錦布呈到了桌案上。
隨即行了一大禮。
「臣鄭芝龍，參見唐王殿下，諸般準備已妥當，明日便可行監國禮，望殿下先組朝堂，發監國諭，以安天下人心！」
話音剛落，滿廳官員便齊齊跪伏在地上，高聲唱喊：
「請唐王殿下發監國諭！」
朱聿鍵亦是跟著站起，胸中一股激盪之氣湧現。
他展開岸上捲軸，只見其上寫著：
「諭告天下文武軍民悉知：
昔日建奴，今日北虜，其不忠不孝，欲毀我漢人衣冠，揚州十日佐證，其行可怖，其族可憎。
先帝嫡脈朱慈炤，天命在躬，手持遺詔，已於亞墨利加登臨大寶，建號紹興，是為明正統。
孤為高皇帝九世孫，分藩唐府。今聖主遠頒詔書，命孤為監國，總理中土軍政，安撫疆民，統天下義師，以復國土。
今於福建奉旨監國，定恪守臣節，尊海外正統，不擅改年號，不僭大寶。
待中原安定，肅清寰宇，當即率文武百官義師，恭迎聖主還朝，歸政正統。
天下文武百官，當固守封疆。保全地方者，論功行賞。棄土投虜，當開除漢籍，人人得而誅之！
各處鄉紳軍民，當糾集鄉勇，勤王赴義。
各省未陷之藩，當即刻整兵，聽候調度。
凡我漢家子民，當同心戮力，共報國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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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快馬不斷地穿行在神州各處官道。
驛卒晝夜兼程，輪班替換，將監國諭送往各省。
消息率先傳至閩省九府。
閩省本就是鄭芝龍根基之地，九府鄉紳士族聞言鄭芝龍欲要扶持朱聿鍵監國，以復漢人根基。
皆是捐糧捐銀，招募兵士用以勤王。
九府主管更是早早與鄭芝龍通過氣，監國諭抵達的那一刻，便齊齊上書：悉聽監國調遣！
閩省之外，亦是應者如雲。
兩廣、贛南、湖南、四川、貴州、雲南皆是回信，言說尊唐王監國，奉紹興皇帝正統，願共舉抗清大旗。
消息傳至福建府，朱聿鍵正在官廳翻閱卷宗。
聞言不禁拍案而起，面帶興奮之色：
「我大明還有如此之多忠貞之士！大明復興有望！我漢家衣冠尚存！」
幾名文官亦是面露喜色，紛紛出言附和。
廳內一時之間充斥著勝利在望的亢奮氣息。
只有鄭芝龍坐在椅子上不語，只是一味地喝茶，心中不斷冷笑。
若是南方諸省當真如此團結，紹興皇帝何必拋下基業，遠赴海外建國？
他放下茶盞，看向臉色透紅的朱聿鍵，緩緩開口：
「唐王殿下高興得太早了！」
朱聿鍵正在興頭上，聞言抬手打斷。
「南方半壁江山尚在手中，鄭總兵何出此言？」
鄭芝龍並未開口回答，反倒是福建巡撫張肯堂此時站起身行了一禮，語氣溫和：
「唐王殿下可能有所不知，當初弘光偽朝建立之時，亦是得到了大明半壁江山的擁護，可後來呢？」
他說著捋了捋鬍鬚，目光微沉：
「抗清不是喊口號，打的是實打實的兵、糧、銀、火器輜重！各省皆是嘴上擁護，談何驅逐韃虜？」
朱聿鍵此時興奮之色漸漸逝去，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
「照張撫台的意思，除了這閩省，便無真心抗清之人？」
廳內沉默了片刻，鄭芝龍開口：
「倒也不盡然，是否真心抗清，試探一下便知！」
說完，他盤著手中的念珠，一百零八顆念珠盤得油光鋥亮。
「唐王殿下不如發詔各省，命其輸糧納銀、組織鄉勇前來閩省會師，以抵抗清廷，且看應者幾何？」
朱聿鍵沉默了片刻，方才的激情徹底消散。
幾日後，諸多總督回信被快馬傳回福州，呈到朱聿鍵桌案上摞了一摞。
他先掀開贛南總督的回信，目光掃了幾行，眉頭擰成了疙瘩。
信上言說，贛南距清軍過近，已集全省之力布防，今財政頗為拮据，望朝廷儘快撥付餉銀兵士。
他壓下心中不悅，隨即又翻開另一本，四川總督言說境內大西偽朝勢大，無法抗衡張獻忠，分身乏術，望朝廷先派兵剿賊！
朱聿鍵不由地將這兩封回信遞給鄭芝龍。
鄭芝龍簡單翻閱過後，面無表情：
「此二省回應尚且在情理之中，唐王殿下可下令，允其與張獻忠和談，共御清軍。」
朱聿鍵點了點頭，又翻開了雲南黔國公沐天波的回信，其上言說：
道途遙遠，運糧困難，已派精兵兩千、攜馬匹、硝磺、萬兩白銀前往閩省，然需耗時四月方可抵達。
他臉色不禁好轉了幾分，心中亦是升起了期待。
翻開兩廣總督丁魁楚的回信，僅看了幾行，面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變得頗顯陰沉。
他強壓下怒火，又翻開湖廣總督何騰蛟的回信。
越看，臉色越差，手指捏得紙張微微變形。
忍著看到最後，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其摔在了地上。
怒吼在大廳內迴蕩：「他兩廣有災？孤為何不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們就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嗎？」
張肯堂看向地上的回信，隱約瞥見：
兩廣連年招災，賦稅難收，百姓亦是苦不堪言。望朝廷撥付賑災銀，否則恐無力北上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