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乙酉一式
說著，便指向院落一角的紅夷大炮。
「如紅夷大炮這般重型火炮，配比則為硝七十分五厘，硫十分，炭十五分。」
「若為輕型炮則採用硝七十六分，硫九分，炭十五分。」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如此分門別類，定下標準配比，便能大大減少火藥亂配導致的槍炮炸膛、威力不足等問題。
這是《科學大道》中反覆強調的定標準、可復驗。
他拿起手中的前裝燧發槍，朝著槍口內看了一眼。
內壁光滑，隨即抬頭看向吳懷古。
「吳卿，為何沒有膛線？」
吳懷古連忙從另一邊拿起一支燧發槍交給錦衣衛轉呈。
「陛下手上那支並無膛線，這一支方有膛線！」
朱慈炤接過仔細看了眼，做工精良，槍管筆直，木托打磨的溫潤光滑。
隨後，他將兩把燧發槍對比了一下，頓時眉頭緊皺，轉頭喊來陳於階。
「陳卿，你觀這兩把槍如何？」
陳於階從後方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接過燧發槍，仔細端了一番。
又將扳機、槍機、火藥池一一查驗，最終拱手回答。
「回稟陛下，這兩把槍做工精良，並無問題。」
此時，吳懷古和方以智亦湊了過來，各自拿著一支燧發槍，仔細端詳了一番，最終都未挑出毛病。
朱慈炤環視了四周，見眾人皆是一臉茫然，不禁搖頭嘆氣。
《科學大道》一書雖已著成，可眾人思維依舊未轉換，仍然停留在經驗主義的手工作坊上。
眼中有「器物」無「系統」，有「巧思」無「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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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炤將兩隻槍並排放在一起，對著三人揚聲開口，語調中逐漸升高。
「《科學》一書如何學習的？這顯然又是犯了經驗主義的錯！無系統！無標準！」
「匠人依據過往經驗，手中握著長短不一的尺，做出兩把零件不通用的槍。」
「戰場之上，若是某一部件損壞，豈非整支報廢？若是零件通用，幾把槍拼對一下，又能湊出幾隻？諸位可算過能減多少花費？」
見眾人皆是若有所思，朱慈炤方才停下訓斥。
一旁宦官捧來一杯溫茶，朱慈炤端起潤了潤喉嚨。
良久，陳於階猛然抬頭，神情嚴肅。
「回稟陛下，若是做到零件標準，可彼此通用，需陛下下詔廢除官方三尺，重新訂立新尺！」
他頓了一下，語氣顯得越發誠懇。
「現如今，匠人私尺泛濫之因，追其源頭，皆是因官方三尺並立：營地尺、量地尺、裁衣尺皆不相同。且平日裡，皆稱為尺，混淆在所難免。」
說到這，陳於階望向朱慈炤，拱了拱手。
「因此，臣懇求重新訂立新尺！」
朱慈炤搖了搖頭。
「陳卿所言不錯，但只規整尺度，對於標準化作用終歸有限！」
說完，環視四周，指著身後的水缸。
「眾人皆知曹沖稱象的故事，長度、重量、容量、體積、面積，包括時間刻度等衡量宇宙的單位，彼此皆有關聯，皆可換算，只規範一把尺子，如何能行？」
陳於階當即抱拳行禮，聲音堅定且沉穩。
「臣遵命，臣定當集眾人之力，依現有標準，精細化、系統化，制定全套的度量衡體系，呈報於陛下！」
朱慈炤點了點頭，又隨口叮囑了一句。
「需遵守科學計量思維，謹記十二字真言：物理定標、基準歸一、量值互通。」
說完，他重新看向吳懷古，繼續開口詢問燧發槍的參數。
吳懷古如實回答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拱手開口。
「啟稟陛下，臣建議僅少量配裝線膛燧發槍。」
朱慈炤聞言，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不解。
「為何？線膛比滑膛先進，為何不全換線膛槍？」
吳懷古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紙上寫滿了測驗數據，將其呈上，滿臉苦澀的開口。
「回稟陛下，線膛槍確實先進，二百步可精準射擊，但其裝填太過耗時。」
「其線膛鉛彈略大於陽線口徑，必須包裹浸油麻布，且發射後的火藥渣，清理難度更高，頻率更多。
「這造成其射速僅為滑膛的二分之一，在戰場上，主力列隊射擊還是要以快為主！」
朱慈炤猛然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並未告知對方米涅彈，沒有米涅彈，線膛燧發槍便只能靠硬塞裹布鉛彈，射速自然低得可憐。
想明白之後，他將目光落在吳懷古身上，語氣帶著循循善誘。
「吳卿，彈丸未必就非是球形，若是製成錐形空心開槽軟鉛彈是否可解決線膛槍射速難題？」
吳懷古先是陷入沉思，隨即恍然大悟，拍掌自語。
「如此設計，火藥爆燃會將彈尾撐開，嵌入膛線，便能做得小於陽線開口。
他越說越激動。
「如此以來，不必裹布、不必強壓，其裝填便如滑膛般順滑，精準宜在線膛之上！陛下！如此可行！」
說罷，拱手的速度快得帶起了風。
「謝陛下提點！臣三日內，便可解決此錐形彈！」
朱慈炤微笑頷首，看向手中的線膛燧發槍。
「吳卿莫慌著去試驗，此燧發槍產量幾何？」
吳懷古聞言挺直了腰背。
「回稟陛下，機械工業院雖未做出工坊可用之蒸汽機，但其為蒸汽機所研水力鏜床，正好用在這燧發槍上。」
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若是原料不缺之下，其一台水力鏜床，日拉十二到十五根槍管。現有十台，其月產便是三千至三千七百五十支線膛燧發槍。」
朱慈炤聞言，心中已有定算，雲夢澤和四季行省都在打土著，火銃對石頭長矛已經是碾壓之局，暫時用不到如此利器。
他隨即沉聲說道：
「燧發槍的生產由內廷兵仗局總領，吳卿從旁指導。首批先產八千支，配裝金山衛與親衛營，後續待雲夢澤生鐵運達，再行開工。」
吳懷古當即抱拳行禮：「謹遵陛下之命。」
朱慈炤又補了一句。
「吳卿，軍械之事，當生產一代，預研一代，構思一代。不斷推陳出新，此槍既成，下一代吳卿便可嘗試從後方裝填。」
吳懷古當即應聲，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張口。
「陛下，此線膛燧發槍尚未命名，臣懇請陛下賜名。」
朱慈炤低頭看著手中通體烏黑，膛線精密的火槍。
略微思索，便揚聲開口：
「就叫乙酉一式。」
「如紅夷大炮這般重型火炮，配比則為硝七十分五厘，硫十分，炭十五分。」
「若為輕型炮則採用硝七十六分，硫九分，炭十五分。」
朱慈炤聞言點了點頭，如此分門別類，定下標準配比，便能大大減少火藥亂配導致的槍炮炸膛、威力不足等問題。
這是《科學大道》中反覆強調的定標準、可復驗。
他拿起手中的前裝燧發槍，朝著槍口內看了一眼。
內壁光滑，隨即抬頭看向吳懷古。
「吳卿，為何沒有膛線？」
吳懷古連忙從另一邊拿起一支燧發槍交給錦衣衛轉呈。
「陛下手上那支並無膛線，這一支方有膛線！」
朱慈炤接過仔細看了眼，做工精良，槍管筆直，木托打磨的溫潤光滑。
隨後，他將兩把燧發槍對比了一下，頓時眉頭緊皺，轉頭喊來陳於階。
「陳卿，你觀這兩把槍如何？」
陳於階從後方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接過燧發槍，仔細端了一番。
又將扳機、槍機、火藥池一一查驗，最終拱手回答。
「回稟陛下，這兩把槍做工精良，並無問題。」
此時，吳懷古和方以智亦湊了過來，各自拿著一支燧發槍，仔細端詳了一番，最終都未挑出毛病。
朱慈炤環視了四周，見眾人皆是一臉茫然，不禁搖頭嘆氣。
《科學大道》一書雖已著成，可眾人思維依舊未轉換，仍然停留在經驗主義的手工作坊上。
眼中有「器物」無「系統」，有「巧思」無「標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慈炤將兩隻槍並排放在一起，對著三人揚聲開口，語調中逐漸升高。
「《科學》一書如何學習的？這顯然又是犯了經驗主義的錯！無系統！無標準！」
「匠人依據過往經驗，手中握著長短不一的尺，做出兩把零件不通用的槍。」
「戰場之上，若是某一部件損壞，豈非整支報廢？若是零件通用，幾把槍拼對一下，又能湊出幾隻？諸位可算過能減多少花費？」
見眾人皆是若有所思，朱慈炤方才停下訓斥。
一旁宦官捧來一杯溫茶，朱慈炤端起潤了潤喉嚨。
良久，陳於階猛然抬頭，神情嚴肅。
「回稟陛下，若是做到零件標準，可彼此通用，需陛下下詔廢除官方三尺，重新訂立新尺！」
他頓了一下，語氣顯得越發誠懇。
「現如今，匠人私尺泛濫之因，追其源頭，皆是因官方三尺並立：營地尺、量地尺、裁衣尺皆不相同。且平日裡，皆稱為尺，混淆在所難免。」
說到這，陳於階望向朱慈炤，拱了拱手。
「因此，臣懇求重新訂立新尺！」
朱慈炤搖了搖頭。
「陳卿所言不錯，但只規整尺度，對於標準化作用終歸有限！」
說完，環視四周，指著身後的水缸。
「眾人皆知曹沖稱象的故事，長度、重量、容量、體積、面積，包括時間刻度等衡量宇宙的單位，彼此皆有關聯，皆可換算，只規範一把尺子，如何能行？」
陳於階當即抱拳行禮，聲音堅定且沉穩。
「臣遵命，臣定當集眾人之力，依現有標準，精細化、系統化，制定全套的度量衡體系，呈報於陛下！」
朱慈炤點了點頭，又隨口叮囑了一句。
「需遵守科學計量思維，謹記十二字真言：物理定標、基準歸一、量值互通。」
說完，他重新看向吳懷古，繼續開口詢問燧發槍的參數。
吳懷古如實回答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拱手開口。
「啟稟陛下，臣建議僅少量配裝線膛燧發槍。」
朱慈炤聞言，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不解。
「為何？線膛比滑膛先進，為何不全換線膛槍？」
吳懷古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紙上寫滿了測驗數據，將其呈上，滿臉苦澀的開口。
「回稟陛下，線膛槍確實先進，二百步可精準射擊，但其裝填太過耗時。」
「其線膛鉛彈略大於陽線口徑，必須包裹浸油麻布，且發射後的火藥渣，清理難度更高，頻率更多。
「這造成其射速僅為滑膛的二分之一，在戰場上，主力列隊射擊還是要以快為主！」
朱慈炤猛然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並未告知對方米涅彈，沒有米涅彈，線膛燧發槍便只能靠硬塞裹布鉛彈，射速自然低得可憐。
想明白之後，他將目光落在吳懷古身上，語氣帶著循循善誘。
「吳卿，彈丸未必就非是球形，若是製成錐形空心開槽軟鉛彈是否可解決線膛槍射速難題？」
吳懷古先是陷入沉思，隨即恍然大悟，拍掌自語。
「如此設計，火藥爆燃會將彈尾撐開，嵌入膛線，便能做得小於陽線開口。
他越說越激動。
「如此以來，不必裹布、不必強壓，其裝填便如滑膛般順滑，精準宜在線膛之上！陛下！如此可行！」
說罷，拱手的速度快得帶起了風。
「謝陛下提點！臣三日內，便可解決此錐形彈！」
朱慈炤微笑頷首，看向手中的線膛燧發槍。
「吳卿莫慌著去試驗，此燧發槍產量幾何？」
吳懷古聞言挺直了腰背。
「回稟陛下，機械工業院雖未做出工坊可用之蒸汽機，但其為蒸汽機所研水力鏜床，正好用在這燧發槍上。」
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
「若是原料不缺之下，其一台水力鏜床，日拉十二到十五根槍管。現有十台，其月產便是三千至三千七百五十支線膛燧發槍。」
朱慈炤聞言，心中已有定算，雲夢澤和四季行省都在打土著，火銃對石頭長矛已經是碾壓之局，暫時用不到如此利器。
他隨即沉聲說道：
「燧發槍的生產由內廷兵仗局總領，吳卿從旁指導。首批先產八千支，配裝金山衛與親衛營，後續待雲夢澤生鐵運達，再行開工。」
吳懷古當即抱拳行禮：「謹遵陛下之命。」
朱慈炤又補了一句。
「吳卿，軍械之事，當生產一代，預研一代，構思一代。不斷推陳出新，此槍既成，下一代吳卿便可嘗試從後方裝填。」
吳懷古當即應聲，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張口。
「陛下，此線膛燧發槍尚未命名，臣懇請陛下賜名。」
朱慈炤低頭看著手中通體烏黑，膛線精密的火槍。
略微思索，便揚聲開口：
「就叫乙酉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