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光影與陰暗
金山城內。
一個扎著兩個總角的孩童，正扯著嗓子，沿著大街小巷吆喝。
「賣報嘍！賣報嘍！最新消息，王師平定夏、秋二島；禮部侍郎周鳳翔與紅毛夷人達成商貿協定！朝廷放話，民間有資質造船廠，可申領一千五百料大船圖紙。」
顧炎武拒絕戚均留任的請求之後，便一路勘察金山省風土民情。
至今剛轉過其他縣城、村落，行至金山城。
聞言頓時來了興趣，伸手拉住孩童。
「此報紙是何人所辦？」
孩童朝著皇宮方向，學著大人的模樣拱了拱手。
「自是紫薇帝星轉世、當今紹興皇帝陛下所提，翰林院與內廷輿論司聯辦！」
顧炎武看著孩童正經的模樣，莞爾一笑，心覺有趣。
「小孩，多少錢？給我來一份！」
孩童轉頭，瞪著也一雙溜圓的眼睛。
「一份報，一錢銀子！童叟無欺！」
顧炎武從袖中取出一張混合厚皮紙制的寶鈔，遞給孩童。
其上印有一錢字樣，旁側蓋有大明皇家銀行印章。
四周龍紋、雲紋、纏枝花草、回紋邊框，線條細密交錯，紋路工整。
見孩童徑直接過，看也不看便裝進口袋。
「小孩，你不驗驗嗎？」
孩童從側旁挎包里取出一份報紙遞給顧炎武。
「驗什麼驗！誰會造假這一錢的寶鈔？且不說造假鈔，是誅九族的大罪！就是這造假的成本，恐怕都比一錢銀子高！」
說完，撇了撇嘴，又補了一句。
「朝廷說銅鐵稀缺，不造銅幣，只興銀子，輔以小面額寶鈔。可這寶小鈔不用驗，大鈔呢——驗了也沒用！」
顧炎武挑了挑眉：「此話怎講？」
孩童望著顧炎武，一副看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
「小鈔嘛，如我剛才所講，不值當！大鈔呢，那些造假的印出來跟真的一般無二，你就是眼珠子瞪穿了也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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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啊，既然銅鐵稀缺，那便用些別的金屬鑄錢不就好了！」
顧炎武聽後，朗聲大笑，笑完忍不住調侃孩童。
「那你豈不是比朝堂上的文工大臣都要聰明了？」
孩童聽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後踮起腳尖，湊近到顧炎武身邊小聲低語。
「聰明自比不上滿朝文工大臣，我每份報紙都會讀，錢幣這事我都能看明白，諸多文工大臣難道不明白？定然是朝堂之上出了巨蠹！」
顧炎武聞言，不禁感到驚訝，這皇城腳下當真不一般。
辭別報童後，他看著手中報紙，心中不禁佩服起朱慈炤。
將往日邸報公之於眾，朝堂政策便可直達市井鄉村，將話語權自士林手中抽走，這其中好處，不言而喻。
他邊走邊看，不知不覺便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中央，一名說書人正在宣講解讀報紙。
讀完之後，合頁擊案，開口感嘆。
「諸位有所不知，這個四季行省下轄四大島嶼群，可是能養活二十餘萬民眾！」
「若是將這偌大的地盤都打下，依我看——下一封爵之人，便是這馬總督了！」
話音未落，台下一名老漢站起身。
「此話有失偏頗，撫遠伯發現四季群島，又在呂宋從紅毛夷人手中硬生生搶下八連據點，定航線、移民三萬有餘，如此功勞，方才獲封流爵。」
老漢押了口茶水，繼續開口。
「依我看，馬總督雖治政有功，離封爵，怕是還遠！」
老漢話音剛落，另一邊一名青壯猛然站起身。
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惡狠狠說道。
「你這老漢，少在那鼓吹騙子，當初上船之時，他便曾言說，抵達金山可自由擇業，抵還船資，可到地方，不行賄賂，便只能去開礦。」
「自古下礦便是生死難料，咱們在他眼裡是什麼？算是猴嗎？」
說到此時，又狠狠的拍了下桌子，似乎是在緩解心中氣憤。
老漢剛要開口反駁。
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土著羈糜戶，操著一口生澀的漢語。
「你等漢人就算是新來的，也只要一年，便可自由擇業！而我等再賣力！亦需三年之久，才能脫離這等掏糞、閹豬之類的腌臢活計！」
「此等行為，何其不公！」
老漢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
「爾等土著野人，給口飯吃便已是天大恩典，竟妄想與我漢人相提並論？莫要在此犬吠！」
那麼土著霎時漲紅了臉，擼起袖子便欲動手。
「爾等欺人太甚！」
幾名同行的羈縻戶也齊刷刷站起身。
老漢身旁的幾名年輕人見狀，亦站起身頂在前方。
場面一時之間，似有失控之事。
不知誰的茶杯被扔到了土著身上。
霎時間，茶館內像是炸開了鍋、碗碟破碎，桌椅翻倒，哀嚎聲、叫罵聲、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夾雜在一起。
亂了好一陣，直到一隊巡城捕魚貫而入。
為首的捕快，進門便拔出了腰刀。
「鋥」的一聲出鞘聲，伴隨著一聲怒吼。
「都給我住手！」
眾人見捕快到來，紛紛向後退，各自散開。
為首的捕快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在幾名土著羈縻戶身上，下巴抬了抬。
「聚眾鬧事，帶走！」
身後幾名捕快當即上前，將幾名土著按住。
土著拼命掙扎，嘶聲吶喊：「是他們先動的手，這不公平！我要告到天神陛下那裡......」
話為說完，為首捕快示意了一下，幾名土著嘴巴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幾名土著被連退帶搡的押出茶館。
茶館老闆看著捕快押送土著離開，有看了眼滿地的碎瓷斷椅。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終究是一個字沒說出來，只能滿眼肉疼的看著這一地狼藉。
顧炎武始終坐在角落，整個過程盡落眼中，面無表情的捋了捋短須。
自他抵達金山省這半月，走村竄鎮，所見所聞，讓他對海外大明有了一個新的掂量。
整個金山省表面看似光鮮，紹興皇帝的新政亦充滿遠見，開言路、辦報紙、除陋習、破舊規、興格物......
處處透著新朝氣象。
可這新政到了下面，便悄然變了味。
滿朝皆是中原舊官僚，雖諸多行為有了收斂，可官場環境從未變過，諸多鄙陋皆能管中窺豹。
茶館小廝突然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爺，小店今天是開不了張了，您看......改天再來？」
顧炎武點了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剛出茶館門口。
便見到街角處，幾名學子正圍著一個布告，在嘀嘀咕咕的在討論什麼。
顧炎武靠近了一些，方才聽清。
「聽說沒？大明皇家格物大學，今天正式對外招生了！」
「聽說了！據說要考試，根據通識與專業能力進行考核，擇優錄取。」
「可不是嘛，而且只要能夠通過畢業考核便能授予舉人身份呢！」
「舉人？」另一人深吸一口氣，「在神州，那可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
「你們說的都太大眾了，我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你誰啊？」
一個扎著兩個總角的孩童，正扯著嗓子，沿著大街小巷吆喝。
「賣報嘍！賣報嘍！最新消息，王師平定夏、秋二島；禮部侍郎周鳳翔與紅毛夷人達成商貿協定！朝廷放話，民間有資質造船廠，可申領一千五百料大船圖紙。」
顧炎武拒絕戚均留任的請求之後，便一路勘察金山省風土民情。
至今剛轉過其他縣城、村落，行至金山城。
聞言頓時來了興趣，伸手拉住孩童。
「此報紙是何人所辦？」
孩童朝著皇宮方向，學著大人的模樣拱了拱手。
「自是紫薇帝星轉世、當今紹興皇帝陛下所提，翰林院與內廷輿論司聯辦！」
顧炎武看著孩童正經的模樣，莞爾一笑，心覺有趣。
「小孩，多少錢？給我來一份！」
孩童轉頭，瞪著也一雙溜圓的眼睛。
「一份報，一錢銀子！童叟無欺！」
顧炎武從袖中取出一張混合厚皮紙制的寶鈔，遞給孩童。
其上印有一錢字樣，旁側蓋有大明皇家銀行印章。
四周龍紋、雲紋、纏枝花草、回紋邊框，線條細密交錯，紋路工整。
見孩童徑直接過，看也不看便裝進口袋。
「小孩，你不驗驗嗎？」
孩童從側旁挎包里取出一份報紙遞給顧炎武。
「驗什麼驗！誰會造假這一錢的寶鈔？且不說造假鈔，是誅九族的大罪！就是這造假的成本，恐怕都比一錢銀子高！」
說完，撇了撇嘴，又補了一句。
「朝廷說銅鐵稀缺，不造銅幣，只興銀子，輔以小面額寶鈔。可這寶小鈔不用驗，大鈔呢——驗了也沒用！」
顧炎武挑了挑眉：「此話怎講？」
孩童望著顧炎武，一副看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
「小鈔嘛，如我剛才所講，不值當！大鈔呢，那些造假的印出來跟真的一般無二，你就是眼珠子瞪穿了也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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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啊，既然銅鐵稀缺，那便用些別的金屬鑄錢不就好了！」
顧炎武聽後，朗聲大笑，笑完忍不住調侃孩童。
「那你豈不是比朝堂上的文工大臣都要聰明了？」
孩童聽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後踮起腳尖，湊近到顧炎武身邊小聲低語。
「聰明自比不上滿朝文工大臣，我每份報紙都會讀，錢幣這事我都能看明白，諸多文工大臣難道不明白？定然是朝堂之上出了巨蠹！」
顧炎武聞言，不禁感到驚訝，這皇城腳下當真不一般。
辭別報童後，他看著手中報紙，心中不禁佩服起朱慈炤。
將往日邸報公之於眾，朝堂政策便可直達市井鄉村，將話語權自士林手中抽走，這其中好處，不言而喻。
他邊走邊看，不知不覺便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中央，一名說書人正在宣講解讀報紙。
讀完之後，合頁擊案，開口感嘆。
「諸位有所不知，這個四季行省下轄四大島嶼群，可是能養活二十餘萬民眾！」
「若是將這偌大的地盤都打下，依我看——下一封爵之人，便是這馬總督了！」
話音未落，台下一名老漢站起身。
「此話有失偏頗，撫遠伯發現四季群島，又在呂宋從紅毛夷人手中硬生生搶下八連據點，定航線、移民三萬有餘，如此功勞，方才獲封流爵。」
老漢押了口茶水，繼續開口。
「依我看，馬總督雖治政有功，離封爵，怕是還遠！」
老漢話音剛落，另一邊一名青壯猛然站起身。
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惡狠狠說道。
「你這老漢，少在那鼓吹騙子，當初上船之時，他便曾言說，抵達金山可自由擇業，抵還船資，可到地方，不行賄賂，便只能去開礦。」
「自古下礦便是生死難料，咱們在他眼裡是什麼？算是猴嗎？」
說到此時，又狠狠的拍了下桌子，似乎是在緩解心中氣憤。
老漢剛要開口反駁。
一名皮膚黝黑的年輕土著羈糜戶，操著一口生澀的漢語。
「你等漢人就算是新來的，也只要一年，便可自由擇業！而我等再賣力！亦需三年之久，才能脫離這等掏糞、閹豬之類的腌臢活計！」
「此等行為，何其不公！」
老漢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
「爾等土著野人，給口飯吃便已是天大恩典，竟妄想與我漢人相提並論？莫要在此犬吠！」
那麼土著霎時漲紅了臉，擼起袖子便欲動手。
「爾等欺人太甚！」
幾名同行的羈縻戶也齊刷刷站起身。
老漢身旁的幾名年輕人見狀，亦站起身頂在前方。
場面一時之間，似有失控之事。
不知誰的茶杯被扔到了土著身上。
霎時間，茶館內像是炸開了鍋、碗碟破碎，桌椅翻倒，哀嚎聲、叫罵聲、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夾雜在一起。
亂了好一陣，直到一隊巡城捕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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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鋥」的一聲出鞘聲，伴隨著一聲怒吼。
「都給我住手！」
眾人見捕快到來，紛紛向後退，各自散開。
為首的捕快環視了一圈，視線落在幾名土著羈縻戶身上，下巴抬了抬。
「聚眾鬧事，帶走！」
身後幾名捕快當即上前，將幾名土著按住。
土著拼命掙扎，嘶聲吶喊：「是他們先動的手，這不公平！我要告到天神陛下那裡......」
話為說完，為首捕快示意了一下，幾名土著嘴巴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幾名土著被連退帶搡的押出茶館。
茶館老闆看著捕快押送土著離開，有看了眼滿地的碎瓷斷椅。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終究是一個字沒說出來，只能滿眼肉疼的看著這一地狼藉。
顧炎武始終坐在角落，整個過程盡落眼中，面無表情的捋了捋短須。
自他抵達金山省這半月，走村竄鎮，所見所聞，讓他對海外大明有了一個新的掂量。
整個金山省表面看似光鮮，紹興皇帝的新政亦充滿遠見，開言路、辦報紙、除陋習、破舊規、興格物......
處處透著新朝氣象。
可這新政到了下面，便悄然變了味。
滿朝皆是中原舊官僚，雖諸多行為有了收斂，可官場環境從未變過，諸多鄙陋皆能管中窺豹。
茶館小廝突然到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爺，小店今天是開不了張了，您看......改天再來？」
顧炎武點了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剛出茶館門口。
便見到街角處，幾名學子正圍著一個布告，在嘀嘀咕咕的在討論什麼。
顧炎武靠近了一些，方才聽清。
「聽說沒？大明皇家格物大學，今天正式對外招生了！」
「聽說了！據說要考試，根據通識與專業能力進行考核，擇優錄取。」
「可不是嘛，而且只要能夠通過畢業考核便能授予舉人身份呢！」
「舉人？」另一人深吸一口氣，「在神州，那可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
「你們說的都太大眾了，我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