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臣請革其宗籍
待青壯和抱小孩的婦人走遠。
青袍書吏捏了捏袖中鼓囊囊的錢袋。
扭頭對著另一書吏附耳小聲說道：「田壯，我還有事要辦，這裡就交給你了。」
言罷，不管田壯是否同意，徑直地離去。
田壯望著那名青袍書吏離去的身影，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心中暗自腹誹：「狗仗人勢的東西！如此欺壓百姓，就不怕哪天旱地驚雷給你收了！」
腹誹完，收拾了下情緒，轉頭對著排隊的人喊道：「下一個！」
一名臉上帶著菜色的少年，面露難色：「這位老爺，我沒錢，我可不可以不去開礦？」
田壯一手提筆，抬頭打量了一下少年，語氣顯得輕描淡寫。
「低賤活多的是土著去干，有何所長報來，本官自會依照缺口擇優分配。」
菜色少年愣了一下，隨即不停地彎腰感謝。
太陽逐漸西去，港口上的隊伍在一點一點縮減。
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誠意伯府上。
劉孔昭坐在書房，身後掛著一副「清正廉潔」的古字。
戶部右侍郎許敬時側立一旁。
「姐夫，今日陛下在港口之上，當眾賜予戚均撫遠伯爵位，又升其為正二品的衛指揮使。」
劉孔昭臉上保持著平靜，桌子下的手死死地抓緊袖口。
「你想說什麼？」
許敬時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戚均發現了個海島，占了塊屁大的據點，便封了伯，姐夫您可是帶領第一批船隊建立了這金山省，功績難道不比戚均大嗎？」
劉孔昭臉上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動。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說完，便從袖口中掏出一本奏本，將其甩到許敬時面前。
「昔日你在港口妄自猜測殿下，今日你又派人在港口公然索賄。」
隨後，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許敬時。
「行事如此肆無忌憚，你真當陛下的錦衣衛是瞎子！戶部尚書劉子龍是酒囊飯袋嗎！還是真覺得我劉孔昭在朝堂沒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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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時並未慌張，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袋，將其放在書桌上。
「姐夫，這不都是為了您嗎？」
劉孔昭看著桌上的銀袋，沉默了良久，伸手掂了掂。
「少了！你貪了？」
許敬時連忙彎腰拱手。
「姐夫，不是我，是錦衣衛！砂金礦那邊，新任的錦衣衛百戶查得緊，廢了很大功夫才擺平的。」
「再說了，姐夫這是好事，網織的越大，咱們話語權越大，您的地位越穩固，不是嗎？」
劉孔昭並未答話，看著屋外的落日餘暉，心中不禁有些後悔。
「如今陳子龍在朝堂上越來越不安分了，以後行事謹慎點，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他轉頭看了眼桌面上的銀袋。
「桌上的銀子一併拿去運作，那個叫田壯的等風頭過了，給他找個意外！再出現紕漏我唯你是問！」
許敬時拱了拱手，拿起桌上的銀袋，正欲退出書房。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小聲說道：
「據傳，定王殿下似乎跟隨戚均一起來了金山省！」
劉孔昭擺了擺手，待許敬時腳步聲遠去。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陰晴不定。
良久。
劉孔昭望向內城方向。
而金山城內城皇宮。
皇宮相比之前的王府大了整整兩倍，宮內沿著中軸線分布，儼然一個縮小版的紫禁城。
中軸線上建極殿，殿內燈火通明，內里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
殿內兩側布滿了長桌，桌旁坐著遠洋而歸的眾將及華人代表。
殿中央樂師奏樂，舞女隨音起舞。
正前方的台階上，朱慈炤坐在御案之後，待舞停，音落後，舉起茶杯。
「諸卿及遠道而來的海外義士，此番遠洋如此順利，皆賴諸位之功，朕今日以茶代酒敬各位之功。」
說完捏起茶杯一飲而盡。
台下諸人跪在地上，將杯中酒飲盡。
朱慈炤將茶杯放下，站起身。
「朕尚有要務，諸卿不必拘禮，儘管開懷暢飲。」
言罷，在諸人的恭送聲下，轉身朝著殿旁的暖閣而去。
暖閣內同樣擺了一張桌子，其上珍饈小點齊備，各樣吃食琳琅滿目。
一個微胖的少年人，正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連朱慈炤進來都未察覺。
一直到朱慈炤在主位上坐下。
他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慌忙跪下。
「臣朱慈炯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
朱慈炤想要將其扶起，卻未拉動，有些詫異，低頭看著朱慈炯。
朱慈炯保持著跪地的姿態，猛地將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請陛下將朱由崧革出宗室！」
朱慈炤明白他說的是誰，是他和朱慈炯的伯父，南明弘光皇帝朱由崧。
他隱約猜到朱慈炯為何會如此，但他只能裝作不知，隨口發問：
「為何？」
朱慈炯依舊保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將自己從京城亂軍失散到出現在馬尼拉的過程，和中原的形勢說了一遍。
說完，又狠狠磕了一頭。
「我大明一朝何時賠過款？割過地？納過貢？他朱由崧居然像建奴割地求和、歲納銀絹！」
「此舉上辱神宗，下愧宗廟，他朱由崧無顏待在宗室，臣再次懇求陛下，削其宗籍，除其玉牒！」
朱慈炤臉上並無任何表情，拳頭在袖中卻死死地捏緊。
儘管在陳戈記憶中知曉此事，可歷史書上看到的，與實際發生的，心境終歸不一樣。
「此事朕會著宗人府辦理。」
說完，將其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朱慈炯。
臉比之前黑了，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三哥這一路漂泊辛苦了！」
朱慈炯聞言，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看著朱慈炤的目光都暗淡了幾分。
「臣瘦不當緊，自城破之後，一路流亡，所見皆是流民，入了南方後，雖表面繁花似錦，可那暗裡官紳豪強，各種斂財據地的手段盡施，百姓亦是貧苦不堪。」
正說著，朱慈炯忽然以頭觸地。
「臣之前受萬民托舉，並無感觸，此番落難，目之所及，百姓之艱難，臣心痛如刀刮，如今臣別無所求，只求能為光復神州，解救萬民出一份力！」
朱慈炤欲要將其扶起的動作一頓。
心中不禁思索朱慈炯的目的。
朱慈炯見朱慈炤沉默良久，心中焦急。
「臣可去定王尊號，隱姓埋名！」
朱慈炤從思考中回過神，看著朱慈炯，眼神複雜。
「既然三哥已有決斷，我便不再多言。今日乃是家宴，切勿再談公事！」
直至建極殿宴席散去，天上下起了大雨。
朱慈炯辭別朱慈炤後，退出殿外。
朱慈炤目視著朱慈炯逐漸隱匿在暗處的身影，目光閃爍。
隨即轉頭看向暗處的王承恩。
「王伴伴，你說定王所言，幾分真，幾分假？」
王承恩聞言，額頭滲出汗水。
「陛下家事，奴婢不敢多言，奴婢只知道先帝遺詔所言，陛下登基乃為正統，此法理所在，定王就算別有用心，也無濟於事。」
朱慈炤搖了搖頭，剛回到桌案後坐下。
門外便傳來戚均求見的通報聲。
「宣撫遠伯進來。」
青袍書吏捏了捏袖中鼓囊囊的錢袋。
扭頭對著另一書吏附耳小聲說道：「田壯，我還有事要辦，這裡就交給你了。」
言罷，不管田壯是否同意，徑直地離去。
田壯望著那名青袍書吏離去的身影，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心中暗自腹誹：「狗仗人勢的東西！如此欺壓百姓，就不怕哪天旱地驚雷給你收了！」
腹誹完，收拾了下情緒，轉頭對著排隊的人喊道：「下一個！」
一名臉上帶著菜色的少年，面露難色：「這位老爺，我沒錢，我可不可以不去開礦？」
田壯一手提筆，抬頭打量了一下少年，語氣顯得輕描淡寫。
「低賤活多的是土著去干，有何所長報來，本官自會依照缺口擇優分配。」
菜色少年愣了一下，隨即不停地彎腰感謝。
太陽逐漸西去，港口上的隊伍在一點一點縮減。
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誠意伯府上。
劉孔昭坐在書房，身後掛著一副「清正廉潔」的古字。
戶部右侍郎許敬時側立一旁。
「姐夫，今日陛下在港口之上，當眾賜予戚均撫遠伯爵位，又升其為正二品的衛指揮使。」
劉孔昭臉上保持著平靜，桌子下的手死死地抓緊袖口。
「你想說什麼？」
許敬時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戚均發現了個海島，占了塊屁大的據點，便封了伯，姐夫您可是帶領第一批船隊建立了這金山省，功績難道不比戚均大嗎？」
劉孔昭臉上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動。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說完，便從袖口中掏出一本奏本，將其甩到許敬時面前。
「昔日你在港口妄自猜測殿下，今日你又派人在港口公然索賄。」
隨後，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許敬時。
「行事如此肆無忌憚，你真當陛下的錦衣衛是瞎子！戶部尚書劉子龍是酒囊飯袋嗎！還是真覺得我劉孔昭在朝堂沒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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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時並未慌張，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袋，將其放在書桌上。
「姐夫，這不都是為了您嗎？」
劉孔昭看著桌上的銀袋，沉默了良久，伸手掂了掂。
「少了！你貪了？」
許敬時連忙彎腰拱手。
「姐夫，不是我，是錦衣衛！砂金礦那邊，新任的錦衣衛百戶查得緊，廢了很大功夫才擺平的。」
「再說了，姐夫這是好事，網織的越大，咱們話語權越大，您的地位越穩固，不是嗎？」
劉孔昭並未答話，看著屋外的落日餘暉，心中不禁有些後悔。
「如今陳子龍在朝堂上越來越不安分了，以後行事謹慎點，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他轉頭看了眼桌面上的銀袋。
「桌上的銀子一併拿去運作，那個叫田壯的等風頭過了，給他找個意外！再出現紕漏我唯你是問！」
許敬時拱了拱手，拿起桌上的銀袋，正欲退出書房。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小聲說道：
「據傳，定王殿下似乎跟隨戚均一起來了金山省！」
劉孔昭擺了擺手，待許敬時腳步聲遠去。
屋內陷入一片寂靜，月光下，他的面容顯得陰晴不定。
良久。
劉孔昭望向內城方向。
而金山城內城皇宮。
皇宮相比之前的王府大了整整兩倍，宮內沿著中軸線分布，儼然一個縮小版的紫禁城。
中軸線上建極殿，殿內燈火通明，內里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
殿內兩側布滿了長桌，桌旁坐著遠洋而歸的眾將及華人代表。
殿中央樂師奏樂，舞女隨音起舞。
正前方的台階上，朱慈炤坐在御案之後，待舞停，音落後，舉起茶杯。
「諸卿及遠道而來的海外義士，此番遠洋如此順利，皆賴諸位之功，朕今日以茶代酒敬各位之功。」
說完捏起茶杯一飲而盡。
台下諸人跪在地上，將杯中酒飲盡。
朱慈炤將茶杯放下，站起身。
「朕尚有要務，諸卿不必拘禮，儘管開懷暢飲。」
言罷，在諸人的恭送聲下，轉身朝著殿旁的暖閣而去。
暖閣內同樣擺了一張桌子，其上珍饈小點齊備，各樣吃食琳琅滿目。
一個微胖的少年人，正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連朱慈炤進來都未察覺。
一直到朱慈炤在主位上坐下。
他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慌忙跪下。
「臣朱慈炯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
朱慈炤想要將其扶起，卻未拉動，有些詫異，低頭看著朱慈炯。
朱慈炯保持著跪地的姿態，猛地將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請陛下將朱由崧革出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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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一朝何時賠過款？割過地？納過貢？他朱由崧居然像建奴割地求和、歲納銀絹！」
「此舉上辱神宗，下愧宗廟，他朱由崧無顏待在宗室，臣再次懇求陛下，削其宗籍，除其玉牒！」
朱慈炤臉上並無任何表情，拳頭在袖中卻死死地捏緊。
儘管在陳戈記憶中知曉此事，可歷史書上看到的，與實際發生的，心境終歸不一樣。
「此事朕會著宗人府辦理。」
說完，將其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朱慈炯。
臉比之前黑了，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三哥這一路漂泊辛苦了！」
朱慈炯聞言，噗通一聲又跪在了地上，看著朱慈炤的目光都暗淡了幾分。
「臣瘦不當緊，自城破之後，一路流亡，所見皆是流民，入了南方後，雖表面繁花似錦，可那暗裡官紳豪強，各種斂財據地的手段盡施，百姓亦是貧苦不堪。」
正說著，朱慈炯忽然以頭觸地。
「臣之前受萬民托舉，並無感觸，此番落難，目之所及，百姓之艱難，臣心痛如刀刮，如今臣別無所求，只求能為光復神州，解救萬民出一份力！」
朱慈炤欲要將其扶起的動作一頓。
心中不禁思索朱慈炯的目的。
朱慈炯見朱慈炤沉默良久，心中焦急。
「臣可去定王尊號，隱姓埋名！」
朱慈炤從思考中回過神，看著朱慈炯，眼神複雜。
「既然三哥已有決斷，我便不再多言。今日乃是家宴，切勿再談公事！」
直至建極殿宴席散去，天上下起了大雨。
朱慈炯辭別朱慈炤後，退出殿外。
朱慈炤目視著朱慈炯逐漸隱匿在暗處的身影，目光閃爍。
隨即轉頭看向暗處的王承恩。
「王伴伴，你說定王所言，幾分真，幾分假？」
王承恩聞言，額頭滲出汗水。
「陛下家事，奴婢不敢多言，奴婢只知道先帝遺詔所言，陛下登基乃為正統，此法理所在，定王就算別有用心，也無濟於事。」
朱慈炤搖了搖頭，剛回到桌案後坐下。
門外便傳來戚均求見的通報聲。
「宣撫遠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