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內門天驕
韓錚沿著坡面往上走，山脊的坡不算陡，但表面的碎石比較鬆散。翻過山脊之後，視野驟然打開，下方確實是一片寬闊的谷地，谷地底部覆蓋著偏灰綠色的植被，和外面的荒原地貌完全不同。谷地北面的山壁上，一座由淺色石料建成的建築群依山而立，最高的塔樓頂部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像是被一層薄薄的保護塗層覆蓋著。建築群外圍有一道高度約三丈的圍牆，圍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角樓，角樓頂端的旗幟正在晨風中飄揚，旗幟上的塔樓圖案清晰可見。
韓錚站在山脊上看了幾息，然後沿著坡面往谷地方向走。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地面更實，碎石也更少。走到谷地底部的時候，路面的材質從砂石變成了規整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用細砂填平了，踩上去的聲音比之前的沙土路面更清脆一些。他們沿著石板路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前方的圍牆上出現了一道大門，門的寬度大約能容納三四個人並排通過，門框由整塊的石料鑿成，表面刻著和旗幟上相同的塔樓圖案。
門前站著一個人，穿著淺灰色的制式長袍，腰間的束帶上有銀色的絲線繡邊，繡邊的末端收束成一道簡潔的弧線。身形偏瘦，面容乾淨，但眉頭到鼻樑之間的紋路比同齡人深一些。他站在門前的台階上，目光沒有落在林清雪身上，而是直接落在韓錚的方向，從頭掃到腳，又掃回他的臉，最後在長杆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又移開了。他邁下台階走了幾步，在距離韓錚大約五六步的位置停住，開口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首徒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辛苦。這位是誰？」
「韓錚，從外面過來的。他在萬古戰場接應了我們。」
「外面？哪個方向的外面？」
「裂隙那邊。」
那人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裂隙那邊的區域已經不可行了，暗墟族活動頻繁，地面上的據點已經被持續壓縮了。你在這個時候從那邊過來，能活著走到仙宮門口，運氣不錯。」他朝大門的方向側了一下身，「請進吧。外門議事廳在入口左側，走完台階之後右轉。」
「嗯。」
「你身上那根杆子，在我們仙宮的典籍里有類似形制的記載，是周衍時代的器物，已經失傳了很久了。」那人看著長杆，語氣聽不出感情，「這件東西出現在你身上，你是在哪拿到它的？」
「在裂隙附近找到的。」
「哪個裂隙？」
「主裂隙。」
那人沉默了幾息，他的視線從長杆上抬起來，重新落在韓錚臉上。「你去了主裂隙？」
「去了。」
「主裂隙入口被壓制之後，周邊的暗墟族巡邏隊正在潰散。你從那邊過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異常？」
「遇到過了。」
「什麼樣的異常？」
韓錚看了他一眼，「三支巡邏隊從不同方向合圍過來，三個戰將帶隊的，混沌仙五轉到六轉。後來都退了。」那人聽到那之後，嘴角往兩側壓了一下。「混沌仙二轉修為，從三支巡邏隊合圍中走出來了。」
韓錚站在那裡，沒有再往前走。他看著那人站在台階上，保持著那個因為看到長杆而調整過的站姿，夜風從谷地口的方向吹過來，吹動他腰側的衣料邊緣。「你要不要查一下兵器庫的登記記錄，核實一下這東西的歸屬？按照仙宮外門的規矩，初次到訪的修士需要登記身份和隨身物品，走完流程之後才能辦理正式的入冊。」
「我沒有登記過。」
「那就現在登記。」那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拿在手裡，「這件東西，我需要標註在入冊記錄里。形制、材質、功能都需要寫清楚，不然將來核驗的時候會有問題。你帶著它入宮，會進入正式的登記系統。」
韓錚看著那人手裡的玉簡。「我沒有同意你記它。」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仙宮的規矩如此，你不登記，外門這邊沒法放你進去。」
林清雪從旁邊走上來，「王執事，不用登記，他是我帶回來的人。」
那人偏過頭看了林清雪一眼，「林首徒，你帶回來的散修也需要登記，這是流程。而且他身上的東西不是普通器物，按照仙宮的安全條例，這類物品必須登記在冊才能進入內門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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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傅那邊我會去說。」
那人沉默了幾息，收回了玉簡。「既然林首徒擔保，那這次可以通融。但東西是跟著人進來的，還是要有記錄。我會把這件事報給內門的當值長老。」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請進吧。」
韓錚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他沿著台階繼續往裡走，腳下的石板比門口的石板顏色更深一些，表面更加光滑。林清雪跟在他身邊走了幾步之後低聲說：「他是外門的當值執事，管出入登記的。你剛才的態度讓他不太舒服，但他應該不會真的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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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沒有接話。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的通道在穿過一道拱門之後豁然開朗，露出了九霄仙宮內部的主庭院。庭院中央有一片圓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池底鋪著的淺色鵝卵石。庭院四周的建築排列整齊，屋簷的曲線柔和，簷角掛著細長的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他站在拱門下方，握著長杆的右手垂在身側，桿身的溫度在晨風中維持著穩定。
庭院裡有人正在走動，幾個穿著制式長袍的弟子從水池邊經過，有人朝林清雪點頭致意，有人看了韓錚一眼，有人沒有看。遠處有一聲鐘響，短促而沉悶，從庭院深處傳來，像是正在報時。韓錚站在拱門下，側過頭朝鐘聲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跟著林清雪穿過庭院繼續往裡走去。
……
庭院裡的光線正在從清晨的偏冷色調向午前的暖色過渡。韓錚穿過庭院中央的圓形水池時，水面倒映著廊柱和屋簷的輪廓。他走得不快，目光掃過四周的布局，記住了幾座主要建築的位置和通向庭院深處的幾條通道走向。身後的腳步聲開始變多了，外門執事王放行之後，消息在仙宮內部的傳遞比韓錚預想的更快。
他剛走到庭院北側的迴廊下方時，一道聲音從他側前方傳來。
「林師妹，什麼時候回來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像是一個人在經過長期訓練後用恰好能讓目標聽到的音量說話。韓錚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迴廊另一端，一個穿著淺金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正從廊柱之間的陰影中走出來，身量勻稱，面容端正，眉骨到鼻樑之間的線條收得很利落。他腰側的束帶上掛著一枚橢圓形的玉牌，玉牌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九霄仙宮制式長袍的弟子，一個高瘦，一個偏矮，分列他左右兩側。
林清雪看到來人，腳步頓了一下。「陸師兄。」
那人走到距離他們大約幾步的位置停住，目光先是掃過林清雪左臂上纏著的布條，然後移到她臉上。「聽說你在萬古戰場被圍了，我正打算帶人過去接應，你就自己回來了。」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聽不出明顯的情緒變化，「不過看你這樣子，應該是沒傷到要害。」
「運氣好，遇到有人路過。」林清雪說著側了側身，把韓錚讓了出來，「這位是韓錚，從裂隙方向過來的。路上是他接應了我。」
陸玄機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到韓錚身上。他的視線從韓錚的臉移到肩側，然後往下落到腰側的長杆上，停留了兩息之後移回韓錚臉上。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嘴角的線條在那兩息之間略微調整了一個小角度。「裂隙方向？那邊的暗墟族據點不是已經被壓住了嗎？」
「壓住了，但還有一些潰散的小隊在活動。」林清雪說，「韓錚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三支暗墟族巡邏隊，都是他一個人攔住的。」
陸玄機沉默了片刻，他目光重新落向韓錚的臉。「一個人攔住了三支巡邏隊？那你現在的修為應該不低吧？混沌仙幾轉了？」
韓錚看著他。「二轉。」
「二轉。」陸玄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比韓錚說話時略高了一些。他身後那兩個弟子幾乎是同時發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在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個高瘦的弟子偏過頭對同伴低聲說了兩個字，聲音很小，在庭院的環境裡幾乎聽不清。陸玄機沒有阻止那聲笑，他只是在笑聲結束後重新開口：「二轉修為，能一個人攔住三支暗墟族巡邏隊？」
「能。」
陸玄機的目光在韓錚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向林清雪。「師妹，你確定他是從裂隙方向過來的？不是被人安排好在半路接應你的？」
「確定。」林清雪說，「他當時是一個人從低洼地邊緣下來的，走的是正面。我親眼看著他在陣形里走了一個來回。」
陸玄機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那就是運氣確實好。」他重新看向韓錚，「你從裂隙方向過來，走的是哪條路線？」
「從裂隙入口出來之後沿著殘骸區邊緣走，穿過一片低洼地，然後轉向西北方向。」
「路上沒有遇到其他阻礙？」
韓錚看著他。「你指什麼阻礙？」
「我指的是暗墟族以外的。萬古戰場那邊不止暗墟族一支勢力在活動，還有一些游散的修士團體。」
「沒有遇到。」
陸玄機沉默了片刻，他手指在玉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你能一個人從裂隙方向走到九霄仙宮，路上攔住了三支暗墟族巡邏隊，還能把林師妹和她的隊伍一起帶回來。不管修為是多少轉，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在起源大陸應該不算無名之輩。但我沒聽說過你。」他往前走了半步，「你是從哪個區域過來的？」
「下界。」
「哪個下界？」
「鴻蒙天。」
陸玄機的眉骨微微抬了一下。「鴻蒙天？那個位面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像樣的修士了。」他說的語氣不帶明顯的嘲諷，但這話本身落在空氣中就形成了一層重量。「你飛升上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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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沒多久就能拿到周衍時期的器物。」陸玄機的目光重新落到韓錚腰側的長杆上，「這東西在仙宮的典籍里有過記錄，以前被列為特殊管制器物。你拿到它的時候，有沒有附帶其他物品？」
「暫時沒有。」
陸玄機點了點頭。「那好。你既然到了仙宮，又是林師妹擔保的，按規矩我不該多問。但你身上那件東西，確實需要核實一下來源。」他側過頭朝身後的高瘦弟子偏了一下頭，「去內門資料庫查一下周衍時期管制器物的登記記錄，看看有沒有和這根長杆形制一致的記載。」
「陸師兄。」林清雪往前走了兩步，「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他先在仙宮暫住，等我師傅出關之後再做安排。他現在不用登記。」
陸玄機看了她一眼，「師妹，內門器物登記的流程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他是你帶回來的人，但不代表他帶來的東西可以繞過仙宮的登記條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韓錚身上，「我這邊查完之後，如果確認那件東西的來源沒有問題，那就沒問題。你不用擔心。」
韓錚看著他，沒有回答。
「韓錚，陸師兄是內門首席，管著器物核查這一塊。」林清雪側過頭對韓錚說，「他查完之後就沒事了，不會為難你。」她又轉向陸玄機，「查完之後你通知我一聲就行，不用再單獨找他。」
陸玄機笑了一下，但笑容沒有走到眼底。「行。」
他轉身朝迴廊另一側走去。他走過轉角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韓錚的方向，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走。那身淺金色長袍在他轉身的時候反射了一瞬偏亮的晨光，融入了庭院深處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在迴廊轉角處變得越來越輕，最後徹底融入遠處的聲響之中。
庭院裡剩下的人朝著各自的方向散開了。韓錚站在迴廊下方，身側是那座圓形水池。長杆在腰側貼著他的衣料，保持著均勻的溫度，既不燙也不涼，像是這片空間裡所有正在移動的東西中唯一保持靜止的那件。他等那些聲音徹底遠去之後，邁步朝迴廊另一側走去。林清雪跟在他身邊，走過迴廊轉角的時候她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陸玄機做事有條理，但心眼不壞。你不用太在意他今天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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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站在山脊上看了幾息，然後沿著坡面往谷地方向走。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地面更實，碎石也更少。走到谷地底部的時候，路面的材質從砂石變成了規整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用細砂填平了，踩上去的聲音比之前的沙土路面更清脆一些。他們沿著石板路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前方的圍牆上出現了一道大門，門的寬度大約能容納三四個人並排通過，門框由整塊的石料鑿成，表面刻著和旗幟上相同的塔樓圖案。
門前站著一個人，穿著淺灰色的制式長袍，腰間的束帶上有銀色的絲線繡邊，繡邊的末端收束成一道簡潔的弧線。身形偏瘦，面容乾淨，但眉頭到鼻樑之間的紋路比同齡人深一些。他站在門前的台階上，目光沒有落在林清雪身上，而是直接落在韓錚的方向，從頭掃到腳，又掃回他的臉，最後在長杆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又移開了。他邁下台階走了幾步，在距離韓錚大約五六步的位置停住，開口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首徒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辛苦。這位是誰？」
「韓錚，從外面過來的。他在萬古戰場接應了我們。」
「外面？哪個方向的外面？」
「裂隙那邊。」
那人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裂隙那邊的區域已經不可行了，暗墟族活動頻繁，地面上的據點已經被持續壓縮了。你在這個時候從那邊過來，能活著走到仙宮門口，運氣不錯。」他朝大門的方向側了一下身，「請進吧。外門議事廳在入口左側，走完台階之後右轉。」
「嗯。」
「你身上那根杆子，在我們仙宮的典籍里有類似形制的記載，是周衍時代的器物，已經失傳了很久了。」那人看著長杆，語氣聽不出感情，「這件東西出現在你身上，你是在哪拿到它的？」
「在裂隙附近找到的。」
「哪個裂隙？」
「主裂隙。」
那人沉默了幾息，他的視線從長杆上抬起來，重新落在韓錚臉上。「你去了主裂隙？」
「去了。」
「主裂隙入口被壓制之後，周邊的暗墟族巡邏隊正在潰散。你從那邊過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異常？」
「遇到過了。」
「什麼樣的異常？」
韓錚看了他一眼，「三支巡邏隊從不同方向合圍過來，三個戰將帶隊的，混沌仙五轉到六轉。後來都退了。」那人聽到那之後，嘴角往兩側壓了一下。「混沌仙二轉修為，從三支巡邏隊合圍中走出來了。」
韓錚站在那裡，沒有再往前走。他看著那人站在台階上，保持著那個因為看到長杆而調整過的站姿，夜風從谷地口的方向吹過來，吹動他腰側的衣料邊緣。「你要不要查一下兵器庫的登記記錄，核實一下這東西的歸屬？按照仙宮外門的規矩，初次到訪的修士需要登記身份和隨身物品，走完流程之後才能辦理正式的入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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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現在登記。」那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拿在手裡，「這件東西，我需要標註在入冊記錄里。形制、材質、功能都需要寫清楚，不然將來核驗的時候會有問題。你帶著它入宮，會進入正式的登記系統。」
韓錚看著那人手裡的玉簡。「我沒有同意你記它。」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仙宮的規矩如此，你不登記，外門這邊沒法放你進去。」
林清雪從旁邊走上來，「王執事，不用登記，他是我帶回來的人。」
那人偏過頭看了林清雪一眼，「林首徒，你帶回來的散修也需要登記，這是流程。而且他身上的東西不是普通器物，按照仙宮的安全條例，這類物品必須登記在冊才能進入內門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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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了幾息，收回了玉簡。「既然林首徒擔保，那這次可以通融。但東西是跟著人進來的，還是要有記錄。我會把這件事報給內門的當值長老。」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請進吧。」
韓錚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他沿著台階繼續往裡走，腳下的石板比門口的石板顏色更深一些，表面更加光滑。林清雪跟在他身邊走了幾步之後低聲說：「他是外門的當值執事，管出入登記的。你剛才的態度讓他不太舒服，但他應該不會真的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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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有人正在走動，幾個穿著制式長袍的弟子從水池邊經過，有人朝林清雪點頭致意，有人看了韓錚一眼，有人沒有看。遠處有一聲鐘響，短促而沉悶，從庭院深處傳來，像是正在報時。韓錚站在拱門下，側過頭朝鐘聲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跟著林清雪穿過庭院繼續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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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走到庭院北側的迴廊下方時，一道聲音從他側前方傳來。
「林師妹，什麼時候回來的？」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像是一個人在經過長期訓練後用恰好能讓目標聽到的音量說話。韓錚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迴廊另一端，一個穿著淺金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正從廊柱之間的陰影中走出來，身量勻稱，面容端正，眉骨到鼻樑之間的線條收得很利落。他腰側的束帶上掛著一枚橢圓形的玉牌，玉牌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九霄仙宮制式長袍的弟子，一個高瘦，一個偏矮，分列他左右兩側。
林清雪看到來人，腳步頓了一下。「陸師兄。」
那人走到距離他們大約幾步的位置停住，目光先是掃過林清雪左臂上纏著的布條，然後移到她臉上。「聽說你在萬古戰場被圍了，我正打算帶人過去接應，你就自己回來了。」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聽不出明顯的情緒變化，「不過看你這樣子，應該是沒傷到要害。」
「運氣好，遇到有人路過。」林清雪說著側了側身，把韓錚讓了出來，「這位是韓錚，從裂隙方向過來的。路上是他接應了我。」
陸玄機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到韓錚身上。他的視線從韓錚的臉移到肩側，然後往下落到腰側的長杆上，停留了兩息之後移回韓錚臉上。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嘴角的線條在那兩息之間略微調整了一個小角度。「裂隙方向？那邊的暗墟族據點不是已經被壓住了嗎？」
「壓住了，但還有一些潰散的小隊在活動。」林清雪說，「韓錚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三支暗墟族巡邏隊，都是他一個人攔住的。」
陸玄機沉默了片刻，他目光重新落向韓錚的臉。「一個人攔住了三支巡邏隊？那你現在的修為應該不低吧？混沌仙幾轉了？」
韓錚看著他。「二轉。」
「二轉。」陸玄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比韓錚說話時略高了一些。他身後那兩個弟子幾乎是同時發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在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個高瘦的弟子偏過頭對同伴低聲說了兩個字，聲音很小，在庭院的環境裡幾乎聽不清。陸玄機沒有阻止那聲笑，他只是在笑聲結束後重新開口：「二轉修為，能一個人攔住三支暗墟族巡邏隊？」
「能。」
陸玄機的目光在韓錚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向林清雪。「師妹，你確定他是從裂隙方向過來的？不是被人安排好在半路接應你的？」
「確定。」林清雪說，「他當時是一個人從低洼地邊緣下來的，走的是正面。我親眼看著他在陣形里走了一個來回。」
陸玄機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那就是運氣確實好。」他重新看向韓錚，「你從裂隙方向過來，走的是哪條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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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看著他。「你指什麼阻礙？」
「我指的是暗墟族以外的。萬古戰場那邊不止暗墟族一支勢力在活動，還有一些游散的修士團體。」
「沒有遇到。」
陸玄機沉默了片刻，他手指在玉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你能一個人從裂隙方向走到九霄仙宮，路上攔住了三支暗墟族巡邏隊，還能把林師妹和她的隊伍一起帶回來。不管修為是多少轉，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在起源大陸應該不算無名之輩。但我沒聽說過你。」他往前走了半步，「你是從哪個區域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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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下界？」
「鴻蒙天。」
陸玄機的眉骨微微抬了一下。「鴻蒙天？那個位面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像樣的修士了。」他說的語氣不帶明顯的嘲諷，但這話本身落在空氣中就形成了一層重量。「你飛升上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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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就能拿到周衍時期的器物。」陸玄機的目光重新落到韓錚腰側的長杆上，「這東西在仙宮的典籍里有過記錄，以前被列為特殊管制器物。你拿到它的時候，有沒有附帶其他物品？」
「暫時沒有。」
陸玄機點了點頭。「那好。你既然到了仙宮，又是林師妹擔保的，按規矩我不該多問。但你身上那件東西，確實需要核實一下來源。」他側過頭朝身後的高瘦弟子偏了一下頭，「去內門資料庫查一下周衍時期管制器物的登記記錄，看看有沒有和這根長杆形制一致的記載。」
「陸師兄。」林清雪往前走了兩步，「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他先在仙宮暫住，等我師傅出關之後再做安排。他現在不用登記。」
陸玄機看了她一眼，「師妹，內門器物登記的流程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他是你帶回來的人，但不代表他帶來的東西可以繞過仙宮的登記條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韓錚身上，「我這邊查完之後，如果確認那件東西的來源沒有問題，那就沒問題。你不用擔心。」
韓錚看著他，沒有回答。
「韓錚，陸師兄是內門首席，管著器物核查這一塊。」林清雪側過頭對韓錚說，「他查完之後就沒事了，不會為難你。」她又轉向陸玄機，「查完之後你通知我一聲就行，不用再單獨找他。」
陸玄機笑了一下，但笑容沒有走到眼底。「行。」
他轉身朝迴廊另一側走去。他走過轉角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韓錚的方向，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走。那身淺金色長袍在他轉身的時候反射了一瞬偏亮的晨光，融入了庭院深處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在迴廊轉角處變得越來越輕，最後徹底融入遠處的聲響之中。
庭院裡剩下的人朝著各自的方向散開了。韓錚站在迴廊下方，身側是那座圓形水池。長杆在腰側貼著他的衣料，保持著均勻的溫度，既不燙也不涼，像是這片空間裡所有正在移動的東西中唯一保持靜止的那件。他等那些聲音徹底遠去之後，邁步朝迴廊另一側走去。林清雪跟在他身邊，走過迴廊轉角的時候她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陸玄機做事有條理，但心眼不壞。你不用太在意他今天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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