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琛的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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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集團的年度酒會上,水晶吊燈的光芒像碎裂的銀河,傾瀉在衣香鬢影的宴會廳里。顧琛站在香檳塔旁,指間夾著的高腳杯晃出細碎的金芒,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修長的指節滑落,滴在深灰色的手工西裝褲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顧總,這位是星娛傳媒的李總。」 助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他正望著宴會廳中央旋轉的水晶燈出神。那盞燈的切割面讓他想起林晚書房裡的那面銅鏡,也是這樣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只是她總愛在銅鏡旁擺上一小束新鮮的紫藤花,讓冰冷的金束也染上幾分暖意。

  他收回目光,朝面前腦滿腸肥的男人伸出手,唇邊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李總,久仰。」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聞到對方身上刺鼻的古龍水味,突然想起林晚常用的那款茉莉香氛,清淡得像雨後的茶園,卻能在空氣里縈繞很久。

  李總握著他的手不肯放,唾沫橫飛地說著合作方案,眼角的餘光卻黏在不遠處穿紅色禮服的女明星身上。那女星正端著酒杯朝這邊走來,紅色裙擺掃過地毯的絨毛,像條吐著信子的蛇。顧琛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拿起侍者托盤裡的香檳,抿了一口 —— 這酒的酸度太高,遠不如林晚泡的梅子酒溫潤。

  「顧總,賞臉跳支舞?」 女明星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假睫毛的眼睛眨了眨,試圖靠得更近些。顧琛側身避開她伸過來的手,語氣平淡無波:「抱歉,還有客人要應酬。」 他轉身走向露台時,聽見身後傳來女明星不甘心的嘟囔,心裡卻毫無波瀾。

  露台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他領帶微微晃動。顧琛靠著雕花欄杆,俯瞰著樓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遠處的霓虹燈牌閃爍著 「顧氏集團」 的字樣,那是他一手打下的商業帝國,可此刻望著這片繁華,心裡卻像空了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助理髮來的消息,附帶一段視頻。顧琛點開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屏幕里,林晚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古玩交流會的展台前,正拿著放大鏡講解一件宋代哥窯瓷器。她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側臉的線條在聚光燈下柔和又堅定,完全不是他記憶里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小女人。

  「這件哥窯盤的『金絲鐵線』是典型的宋代特徵,」 她的聲音透過屏幕傳來,清晰而沉穩,「大家看這開片的紋路,自然流暢,是歲月沉澱的痕跡,仿品是模仿不來的。」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她微微頷首致意,眼裡的光芒比聚光燈還要亮。

  顧琛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仿佛想透過玻璃觸到她的臉。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這樣拿著放大鏡,在書房裡研究他收藏的字畫,只是那時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碰嗎?」 而他大多數時候都在處理公務,頭也不抬地說:「別亂動,弄壞了你賠不起。」

  視頻里的林晚正在回答觀眾的提問,嘴角噙著自信的笑意。顧琛突然想起有次商業酒會上,合作方王總借著酒勁往她杯里灌酒,她當時臉都白了,卻還是強撐著笑臉。他那時不僅沒替她解圍,反而覺得她丟了自己的臉,冷冷地說:「林秘書,替王總滿上。」 現在才想起,她那天回去後吐了半夜,第二天眼底帶著青黑,卻還是準時端上了早餐。

  「顧總,裡面找您的人不少。」 助理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手裡拿著件羊絨外套。顧琛沒接,只是盯著手機屏幕,林晚剛好講解完畢,轉身走向後台,旗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像只展翅欲飛的白鶴。

  「她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古玩的?」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連自己都沒察覺語氣里的顫抖。

  助理愣了一下,連忙回答:「好像一直都有研究,聽說她父親是……」

  「我知道。」 顧琛打斷他,想起林晚偶爾提起過父親是修復師,只是他從未放在心上。他總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需要依附他才能生活,卻忘了她眼裡偶爾閃過的、對那些瓶瓶罐罐的痴迷。

  回到宴會廳時,王總又端著酒杯湊了過來,大著舌頭說:「顧總,上次那個林秘書呢?挺懂事的小姑娘,怎麼沒帶來?」 顧琛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杯身與指節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想起林晚替他擋酒時,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原來那時她不是懂事,只是在忍。

  「她辭職了。」 顧琛淡淡地說,將杯里的香檳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翻湧的悔意。他想起她收拾行李時,背影單薄得像片葉子,那時他還以為是解脫,現在才明白,自己丟掉的是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珍寶。

  酒會進行到一半時,顧琛提前離場。黑色賓利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車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讓司機改道去了老城區,車子在離林晚住的四合院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停下。

  隔著朦朧的夜色,他能看見四合院的窗口亮著盞暖黃的燈,像茫茫黑夜中的一點星火。窗紙上映出她伏案的身影,偶爾有風吹過,能聽見隱約的翻動書頁聲。顧琛坐在車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盞燈熄滅,才讓司機開車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拿出手機,翻到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問她過得好不好,還是說自己後悔了?最終,他只是將手機放回口袋,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心裡一片荒蕪。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像那件被他隨手丟棄的、她親手繡的荷包,等想起來去找時,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指尖淡淡的艾草香,提醒著他曾經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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