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位客戶
四合院的紫藤花剛謝了一茬，新抽的嫩葉在晨霧裡泛著嫩紅。林晚正用軟布擦拭案台上的唐代銅鏡，鏡面的水銀沁在晨光里流轉，映出她專注的眉眼 —— 這面五十塊淘來的銅鏡，經她初步清理後，鏡背的纏枝紋已能看出幾分盛唐的雍容。
院門外突然傳來輕叩門環的聲響，"咚、咚、咚" 三聲，不疾不徐，帶著舊式文人的講究。林晚放下銅鏡走到門邊，透過門隙看見位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者，鬢角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只蓋著藍布的長方盒子，站在晨光里像幅泛黃的水墨畫。
"請問是林晚小姐嗎？" 老者的聲音帶著老派的溫和，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歲月的沉澱。
林晚拉開門閂，門軸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我是林晚，您是？"
"老朽周明遠，" 老者微微欠身，目光掃過院裡的紫藤花架，"經潘家園的老張介紹，特來求林小姐幫個忙。" 他說話時，指節分明的手輕輕護著懷裡的盒子，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請老者進了東廂房，林晚沏上今年的新茶。碧螺春在玻璃杯里舒展，茶湯泛著淡淡的鵝黃。周老先生卻沒動茶杯，只是將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指尖在藍布邊緣摩挲了片刻，像是下定很大決心才掀開 —— 裡面是只碎成八片的青花瓷瓶，殘片被小心翼翼地用棉紙包著，拼湊起來能看出是只清代康熙年間的青花山水瓶。
"這是內人陪嫁的物件，" 周老先生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腹撫過最大的一塊殘片，"上個月被孫兒失手摔了，找了好幾位修復師傅，都說... 都說救不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照片上的瓷瓶完整無缺，青花發色濃艷，遠山近水的筆觸透著官窯的精緻。
林晚拿起最大的那塊殘片，指尖觸到斷裂處的胎質。康熙青花的 "糯米胎" 細膩如脂，斷面的釉色流淌自然，絕非後世仿品能及。她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紋飾的銜接處，山水的皴法在殘片邊緣形成連貫的線條，只要找到合適的修復材料，未必不能復原。
"周老先生，這瓶子我能修。" 她放下殘片，語氣裡帶著篤定，"只是修復周期要長些，大約需要三個月。"
周老先生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林小姐莫不是安慰老朽？前幾位師傅都說這事 ' 死瓷 '，碎片太散，根本拼不起來。"
林晚沒說話，走到紅木匣子旁拿出副銀質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在鋪著絨布的桌面上拼合。她的動作極輕，指尖捏著碎片調整角度，像在完成一幅精密的拼圖。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周老先生看著她捏著鑷子的手穩如磐石，心裡漸漸生出幾分希望。
"您看，" 半個時辰後，林晚直起身，桌面上已現出瓷瓶的大致輪廓，"碎片雖然多，但主要紋飾都在，只是瓶頸處少了塊小殘片，需要用同質瓷料補配。" 她指著瓶身的遠山，"這些皴法的筆觸連貫，說明當時的工匠是一氣呵成的，修復時也要順著這種氣韻來。"
周老先生湊近了細看，原本雜亂的碎片在林晚手裡仿佛有了生命，山水的脈絡漸漸清晰。他突然抓住林晚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她指尖微麻："林小姐真能讓它... 恢復如初？"
"不敢說恢復如初，" 林晚輕輕抽回手，拿起塊碎瓷片，"但至少能做到肉眼難辨，擺在博古架上看不出修復痕跡。" 她從匣子裡取出一小瓶特製的黏合劑，"這是家傳的配方，用陳年糯米漿混合天然礦物粉，干透後與瓷胎同質。"
周老先生看著那瓶琥珀色的液體，突然想起老張的話："那姑娘有雙妙手，能讓死瓷復生。" 他從懷裡掏出個信封："這是定金，若是能修好，報酬翻倍。"
林晚卻將信封推了回去："周老先生，修好再付報酬不遲。" 她拿出紙筆寫下修複方案，從清洗殘片到補配瓷料，再到做舊仿色，條條縷縷寫得清楚，"您隨時可以來看進度。"
周老先生揣起方案，臨走時又看了眼桌上的殘片，像是在跟老夥計告別。走到院門口時，他突然停住腳步："林小姐年紀輕輕，有這般手藝，令尊想必也是行家？"
林晚正在收拾工具的手頓了頓，陽光穿過紫藤花葉落在她發頂："家父林正明，曾在故宮修復廠工作。"
周老先生猛地回頭，眼裡滿是震驚："您是林正明先生的女兒？" 他唏噓著搖頭，"難怪難怪，林老先生當年修復的 ' 青花釉里紅 '，至今還是故宮的鎮館之寶啊！"
送走周老先生，林晚回到廂房，看著桌上的碎瓷片發起呆。父親的名字像把鑰匙，突然打開記憶的閘門 —— 小時候她總趴在修復廠的工作檯上，看父親用鑷子將碎瓷片拼合，他說 "每件古物都有靈性，你對它用心，它就對你顯靈"。那時她不懂，直到此刻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片，才明白父親話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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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廂房，落在拼了一半的瓷瓶上。林晚拿出父親留下的修復筆記，翻到關於康熙青花的章節，泛黃的紙頁上有父親用紅筆做的批註："修古如修史，不可增減一筆。" 她提筆在空白處寫下："今以父傳之技，續古物之魂。"
窗外的麻雀落在花架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為她迎來首位客戶而雀躍。林晚將碎瓷片小心地收進錦盒，鎖好的瞬間，仿佛聽見父親在身後說："晚晚，好樣的。" 她回頭時，陽光鋪滿整個房間，塵埃在光柱里跳舞，像無數個微小的希望在升騰。
院門外突然傳來輕叩門環的聲響，"咚、咚、咚" 三聲，不疾不徐，帶著舊式文人的講究。林晚放下銅鏡走到門邊，透過門隙看見位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者，鬢角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只蓋著藍布的長方盒子，站在晨光里像幅泛黃的水墨畫。
"請問是林晚小姐嗎？" 老者的聲音帶著老派的溫和，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歲月的沉澱。
林晚拉開門閂，門軸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我是林晚，您是？"
"老朽周明遠，" 老者微微欠身，目光掃過院裡的紫藤花架，"經潘家園的老張介紹，特來求林小姐幫個忙。" 他說話時，指節分明的手輕輕護著懷裡的盒子，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請老者進了東廂房，林晚沏上今年的新茶。碧螺春在玻璃杯里舒展，茶湯泛著淡淡的鵝黃。周老先生卻沒動茶杯，只是將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指尖在藍布邊緣摩挲了片刻，像是下定很大決心才掀開 —— 裡面是只碎成八片的青花瓷瓶，殘片被小心翼翼地用棉紙包著，拼湊起來能看出是只清代康熙年間的青花山水瓶。
"這是內人陪嫁的物件，" 周老先生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腹撫過最大的一塊殘片，"上個月被孫兒失手摔了，找了好幾位修復師傅，都說... 都說救不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照片上的瓷瓶完整無缺，青花發色濃艷，遠山近水的筆觸透著官窯的精緻。
林晚拿起最大的那塊殘片，指尖觸到斷裂處的胎質。康熙青花的 "糯米胎" 細膩如脂，斷面的釉色流淌自然，絕非後世仿品能及。她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紋飾的銜接處，山水的皴法在殘片邊緣形成連貫的線條，只要找到合適的修復材料，未必不能復原。
"周老先生，這瓶子我能修。" 她放下殘片，語氣裡帶著篤定，"只是修復周期要長些，大約需要三個月。"
周老先生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林小姐莫不是安慰老朽？前幾位師傅都說這事 ' 死瓷 '，碎片太散，根本拼不起來。"
林晚沒說話，走到紅木匣子旁拿出副銀質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在鋪著絨布的桌面上拼合。她的動作極輕，指尖捏著碎片調整角度，像在完成一幅精密的拼圖。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周老先生看著她捏著鑷子的手穩如磐石，心裡漸漸生出幾分希望。
"您看，" 半個時辰後，林晚直起身，桌面上已現出瓷瓶的大致輪廓，"碎片雖然多，但主要紋飾都在，只是瓶頸處少了塊小殘片，需要用同質瓷料補配。" 她指著瓶身的遠山，"這些皴法的筆觸連貫，說明當時的工匠是一氣呵成的，修復時也要順著這種氣韻來。"
周老先生湊近了細看，原本雜亂的碎片在林晚手裡仿佛有了生命，山水的脈絡漸漸清晰。他突然抓住林晚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她指尖微麻："林小姐真能讓它... 恢復如初？"
"不敢說恢復如初，" 林晚輕輕抽回手，拿起塊碎瓷片，"但至少能做到肉眼難辨，擺在博古架上看不出修復痕跡。" 她從匣子裡取出一小瓶特製的黏合劑，"這是家傳的配方，用陳年糯米漿混合天然礦物粉，干透後與瓷胎同質。"
周老先生看著那瓶琥珀色的液體，突然想起老張的話："那姑娘有雙妙手，能讓死瓷復生。" 他從懷裡掏出個信封："這是定金，若是能修好，報酬翻倍。"
林晚卻將信封推了回去："周老先生，修好再付報酬不遲。" 她拿出紙筆寫下修複方案，從清洗殘片到補配瓷料，再到做舊仿色，條條縷縷寫得清楚，"您隨時可以來看進度。"
周老先生揣起方案，臨走時又看了眼桌上的殘片，像是在跟老夥計告別。走到院門口時，他突然停住腳步："林小姐年紀輕輕，有這般手藝，令尊想必也是行家？"
林晚正在收拾工具的手頓了頓，陽光穿過紫藤花葉落在她發頂："家父林正明，曾在故宮修復廠工作。"
周老先生猛地回頭，眼裡滿是震驚："您是林正明先生的女兒？" 他唏噓著搖頭，"難怪難怪，林老先生當年修復的 ' 青花釉里紅 '，至今還是故宮的鎮館之寶啊！"
送走周老先生，林晚回到廂房，看著桌上的碎瓷片發起呆。父親的名字像把鑰匙，突然打開記憶的閘門 —— 小時候她總趴在修復廠的工作檯上，看父親用鑷子將碎瓷片拼合，他說 "每件古物都有靈性，你對它用心，它就對你顯靈"。那時她不懂，直到此刻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片，才明白父親話里的深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廂房，落在拼了一半的瓷瓶上。林晚拿出父親留下的修復筆記，翻到關於康熙青花的章節，泛黃的紙頁上有父親用紅筆做的批註："修古如修史，不可增減一筆。" 她提筆在空白處寫下："今以父傳之技，續古物之魂。"
窗外的麻雀落在花架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為她迎來首位客戶而雀躍。林晚將碎瓷片小心地收進錦盒，鎖好的瞬間，仿佛聽見父親在身後說："晚晚，好樣的。" 她回頭時，陽光鋪滿整個房間，塵埃在光柱里跳舞，像無數個微小的希望在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