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拿不穩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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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顯然被嚇傻了,陳海把女孩往身側擋了擋。

  「弗蘭克先生,咱們還有要事在身,別和她一般計較了。」

  「輪不到你插嘴。」

  弗蘭克語氣輕蔑,隨手丟下一塊銀元。

  「表演費。」

  女孩嚇得發抖,後排那個名叫傑克的護衛不知何時繞到陳海身後,手已經按在腰間槍套上。

  溫斯頓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像在看猴戲。

  陳海側開一步,對女孩點點頭:「上去彈吧。」

  女孩彎腰撿起銀元,顫顫巍巍走到風琴前坐下。

  她彈奏了一首《友誼地久天長》,手指在琴鍵上發顫,幾個音彈錯了。這也難怪,在這樣的重壓之下,想要穩住心態何其不易。

  溫斯頓卻忽然跟著哼起來,閉著眼,手指在桌沿上打拍子,像在開一場只有他一個人的音樂會,神色迷離。

  曲子接近尾聲,溫斯頓卻忽然起身:「該走了。」

  陳海對溫斯頓的行為很是不解,可細細想來,卻有些驚訝。他頻繁改變路線,隨意切換行為時間,更換車子,可能是自己也知道箱子裡東西的重要性。

  更大的可能是,他猜測到有人會在路上暗殺,於是通過種種行為引出暗中觀察跟蹤之人。

  說不定,永和商行的車輛在尾隨時,也同時被溫斯頓家族的人監視著。

  陳海越發不敢想像,如果真是要選擇在香江街面動手,該是怎樣一番腥風血雨,自投羅網的景象。

  司機踩下油門,車往西環方向駛去,車開到碼頭附近時,已經快下午兩點。

  雨停了大半,天色還是灰沉沉的。

  碼頭上泊著幾艘小輪船,海浪把浮橋推得一晃一晃。

  來到碼頭,陳海總算心安了些,覺得終於要結束這漫長的偽裝了。雖然與弗蘭克的接觸只有短短一上午,他卻度日如年,受盡為難。

  接下來,只需要確保弗蘭克登上那艘既定的船隻,等待出公海後,讓過江龍去處理即可。

  可就在他們往登船口行進時,碼頭四周忽然衝出了七八個人來,各個氣勢洶洶,手中持有鐵棍器械。

  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大鬍子男指著弗蘭克大吼:「就是他,溫斯頓家的,還我們血汗錢,還我們兄弟的命來!」

  「你們溫斯頓逼死了多少人!」

  人群往前涌,幾個碼頭巡丁想攔,被推得東倒西歪。

  陳海只從隻言片語就判斷出,溫斯頓家族是與格雷家族大差不差的黑色家族,欠下的血債想來不計其數。

  想到這裡,再聯想過江龍的恨意,一切就都不難理解了。

  「巡捕,遇到這種刁民,該怎麼做?」

  不知為何,陳海忽然覺得這些人像是某個勢力派來的特邀演員,只要自己動手,在民眾心中,他陳海就會與洋人的走狗形象徹底綁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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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他甩了甩腦袋,忽然有些鄙夷自己了。

  眼前分明是受過壓迫的同胞,而自己現在腦子裡居然已經全是權衡利弊的陰狠算計,難道,真要對同胞動手麼?

  陳海很快就確定想法。

  「弗蘭克先生,我去勸說,您先登船就好,這些平民不必理會。」

  弗蘭克眼神一冷:「那如果我要處理他們呢?」

  「這沒必要,在這裡殺人只會徒增麻煩,還是按我說的,您就安心登船就好。」

  「不,我要你,親手殺了他們。」

  弗蘭克把手中的左輪遞了過去,陳海接過槍,轉頭望向那些暴動的平民勞工,那些曾經受到壓迫的普通人同胞。他搖搖晃晃舉起手槍,手掌顫抖得厲害。

  握住這把左輪的時候,指腹觸到槍柄上還殘留著上一任主人握出來的餘溫。

  這把韋伯利比他自己那把白朗寧重了將近一倍,槍管粗短,每一顆子彈打出去都能在人體上開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身前的大鬍子還在怒罵:「溫斯頓家的狗雜種!你記不記得一年前在寧德碼頭打死的那七個工人?你不記得了!你這種人眼裡只有錢和女人,哪有我們這些人的命!」

  他身後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接上了話:「我阿爸就是死在你們家的工地上!」

  碼頭周圍已經滿是好事者。


  「這不是正常麼,他們慣會幫著洋人欺負自己人,可別忘了是誰給他們發薪水。」

  「這種走狗,死後沒有好報!」

  許是看出了陳海的窘迫與舉棋不定,弗蘭克也覺得沒了趣味,轉身登船,身後瞬間傳來子彈爆鳴聲。

  砰!砰砰!

  陳海錯愕地看著身前,那個帶頭的疤臉漢子胸口冒出血花,人往後一仰,就這麼倒在地上。

  開槍的不是他,是傑克。

  另一個護衛也拔出槍,對著前面又是兩槍。

  一個年輕工人的大腿中彈,摔在地上哀嚎。

  弗蘭克回頭一望,眼神猶如看待一群死狗,接下來,槍聲連成一片,碼頭上不多時就多出了一堆屍體。看熱鬧的百姓們驚恐逃竄,最終驚呼不止,此地徹底大亂。

  陳海一把抓住傑克的肩膀,怒吼道:「夠了!誰允許你們殺人的,不怕惹上麻煩嗎?」

  如果不是為了計劃推進,他真想把這兩個洋鬼子扒皮抽筋,可大局要求他必須忍耐一番。

  「什麼麻煩?幾條賤命而已。」傑克冷笑一聲,重重拍了幾下陳海的面龐,而後登船離去。至於從溫斯頓家族開出來的車輛,當然不會好心將他送回去,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彷徨。

  陳海沒再說話,他站在雨中,回憶著剛才的千夫所指,看著那艘船越開越遠,直到化成灰濛濛海面上的一個黑點。

  這些屍體,自然會有人來處理,也無需他操心更多。

  只是等陳海離開碼頭時,已經有些心煩意亂,失魂落魄。

  他沿著干諾道走了一段路,在一家還沒收攤的雜貨鋪門口停下來買了一包煙,一邊叼著一邊往回走,累了才上了一輛黃包車。

  回到巡捕房,已經到了下午,陳海找到史密斯幫辦,完成這次任務的收尾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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