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明勁
晨會散了，華捕們稀稀拉拉往外走。
一個C組的本地華捕從他身邊走過，那人四十來歲，姓梁，平時跟D組沒什麼來往，見了面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
他走到陳海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一句話也沒留下。
渾渾噩噩過了一天後，當天晚上，陳海準時準點來到臭氣烘烘的地下拳館中。
瘸腿四靠在拳台邊，手裡夾著半截煙，見他進來，招了招手。
「本來你的對手是個練柔道，今晚上說是有要事毀約了，你這場，換人了。」
陳海摩拳擦掌，晃動脖子：「是誰都無所謂，我這幾天心裡憋屈的很，就想痛痛快快找人干一架。」
他依舊把制服外套脫了下來，前幾天跟刀疤良打的那場，身上留下的暗傷已經消退了，自從氣血飛速增長，他傷勢恢復的速度也遠超常人，往往頭一日還陣痛不已，第二日就好的差不多。
「還是得小心點，你這場賠率很高，對手也很強。」
瘸腿四把煙屁股摁滅在桌角，指了指擂台另一側。
「你今晚得打一個洋人，前些日子來的，連著贏了六場了。阿強剛跟他碰過一次，被打慘了，現在還在家裡養傷呢。」
「我說怎麼沒見阿強……」陳海自顧自說著，忽然愣了一下。
洋人？
他瞬間興奮起來，好似血脈覺醒。
先前被那洋人水手嘲諷，一直憋著一口勁，今日正好發泄發泄。
「這洋鬼子打的什麼路數？」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打的是國術。」
瘸腿四將菸蒂火星碾滅後，丟進一旁豁口的鐵皮罐，接著順手從台面的粗陶碟子裡捏起一片檳榔果，連帶一小片抹了白石灰的蔞葉，熟練一卷，丟在嘴裡。
他大口咀嚼，腮幫子很鼓，嘴角很快有了一層紅色印記，含糊不清道：「他練的，也是國術。」
「來一顆嗎？提神壓驚。」
陳海看著他有些變形的腮幫子和滿嘴黃牙，連連擺手拒絕，這下子，眼前的瘸腿四曾在自己心裡像個教書先生的印象蕩然無存。
「他那招叫八卦掌，是正兒八經練過的，功夫紮實。我給他安排了三個人，前兩個練泰拳的，第三個是北方來的摔跤手，全讓他放倒了，是明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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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勁？
陳海心裡一抽。
他現在的練勁進度是81，看起來離明勁不遠，但正經練過武的人都知道，練勁到明勁是一道坎，很多人一輩子卡在這兒，還是那句俗語：千金難買一聲響。
但他不怕。
腦海里亂七八糟的，又想起那個可憐的單親女孩，想起水手豎起中指的模樣，還有史密斯幫辦的語重心長。
他才不服。
境界差距本就不大，自己還有碾壓對方的血氣儲量，這一戰未必沒有勝算。
不光要贏，他還要贏得漂亮。
除了這些，他還想起了原身的一些零碎記憶，山東老家那場疫病，爹娘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樣子，老爹讓自己去找二叔時，眼中滿是愧疚。
當了巡捕，最底層的D等，穿著這身綠皮在街上晃蕩，碰上洋人罵街還得低頭走。
憑什麼。
他把煙屁股摁滅在台階上，看著水盆里那個眼中有血絲的倒影。
「今晚你要是輸了，你他媽就活該一輩子當D等。」
拳台四周已經圍滿了人，喝彩聲和口哨聲充斥耳畔，空氣里滿是的煙味和汗味，燈光昏黃，把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陳海翻身上台，那個身子健碩的白鬼也站定了，沙金色的頭髮，歪扭的鼻樑，手臂上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針孔。他懷疑這傢伙有什麼不良嗜好，這也正是他的弱點。
通過台下的呼喊，他大概知道了這洋鬼子的名字，約瑟夫，人氣不低的樣子。
瘸腿四在台邊敲了一下鍾，用粵語說了句「規矩照舊。」
約瑟夫左腳前探，重心下沉，兩掌一前一後拉開。
陳海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傢伙的起手式很正宗，並非什麼花架子，他的步伐極快，就連力氣也勝過陳海先前遇到的所有對手。畢竟是明勁。
八卦掌的轉掌功夫配上他那身板，整個人像在水面上滑一樣，一晃就到了陳海側翼，掌風從他耳側擦過去，帶起破空聲。
這便是那千金響。
陳海雖然僥倖躲開，但掌勁讓他整個頭皮都被震麻。他腰身擰轉，一記撐錘打出去，但約瑟夫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人又滑到了另一邊。
首個回合，陳海七拳只中一拳，約瑟夫卻實實在在給了他三掌，最後一掌，胸口火辣辣的刺痛險些讓陳海精神恍惚倒地。
幸好瘸腿四及時敲響了第一回合結束的鑼鼓。
「這差距也太大了。」
「嗨，你沒見那洋鬼子前幾場的威風！」
幾名碼頭苦力往前擠了擠，隨口往地面啐出幾口猩紅汁水，操著粵語高聲叫嚷：
「陳家仔睇來頂唔住，睇佢胸口都挨實一掌！」
（看樣子陳仔撐不住了，看他胸口扎紮實實挨了一掌！）
角落裡兩個西裝洋人語氣戲謔：
「This Chinese cop can’t keep up， Joseph is far too strong.」
（這個華人巡捕跟不上節奏，約瑟夫實力要強得多。）
其中一人叼著雪茄，饒有興致望著拳台，不斷撫摸著下注的票據。
也有向著陳海的聲音。
「別讓洋鬼子給我們看扁了。」
約瑟夫似乎已經認定陳海與之前的對手別無二致，接過一杯水漱口後，對著身旁的人嘟囔了一句：「那個人，很弱。」
第二回合正式開始，陳海胸中鬱氣越來越大。
雙方交纏幾十手，但約瑟夫似乎沒了先前的勁頭，甚至偶有失誤，越發急躁，他的掌勁在一點點衰減，這也印證了陳海之前的猜測，與他手臂上的針孔有關。
前兩個回合下來，陳海身上又添加了不少傷勢。
最終局，約瑟夫體力不支越發明顯，步子也虛浮起來。
而陳海，似乎打嗨了。
他看著約瑟夫那張臉，似乎與那個給自己比了中指的水手，重疊在了一起。
陳海重新拉開架勢，右腳後撤半步，腰沉下去。全身上下酸疼，氣血已經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猛衝上去。
可這般毫無章法的突破，對約瑟夫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他側身避開後，又出了一掌，陳海整個人撞在圍繩上，借著反彈的力道頂了出去。
約瑟夫抬手格擋，兩人各有損傷。
這波反撲，讓約瑟夫著實有些驚訝，而後的陳海似乎不管不顧了，整個人飛撲上去，拳、肘、膝、肩，什麼都能打出去，什麼位置都能頂。
陳海將八極拳貼身短打的本事全掏了出來，約瑟夫的八卦掌防得很好，陳海十掌能被他擋住七八掌，剩下的兩三掌拍在陳海身上，掌掌帶著響聲。
但陳海哪怕嘴角滲血，左眼紅腫成了一條縫，仍然在死命反撲，一個餘光，他瞥見了台下那個賣花的姑娘。
她怎麼會知道這裡？她是來看我的？
一瞬間，陳海心中再度觸動。
「憑什麼！」他暴喝一聲，猶如暴君之怒，打出了力量最強的一拳。
啪！
拳掌交錯之間，陳海竟然打出了那聲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響聲。
那聲響傳遍自己的骨頭與經脈，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動，他不知道是不是系統判定出錯，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居然，在這場戰鬥中突破了！
一個C組的本地華捕從他身邊走過，那人四十來歲，姓梁，平時跟D組沒什麼來往，見了面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
他走到陳海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一句話也沒留下。
渾渾噩噩過了一天後，當天晚上，陳海準時準點來到臭氣烘烘的地下拳館中。
瘸腿四靠在拳台邊，手裡夾著半截煙，見他進來，招了招手。
「本來你的對手是個練柔道，今晚上說是有要事毀約了，你這場，換人了。」
陳海摩拳擦掌，晃動脖子：「是誰都無所謂，我這幾天心裡憋屈的很，就想痛痛快快找人干一架。」
他依舊把制服外套脫了下來，前幾天跟刀疤良打的那場，身上留下的暗傷已經消退了，自從氣血飛速增長，他傷勢恢復的速度也遠超常人，往往頭一日還陣痛不已，第二日就好的差不多。
「還是得小心點，你這場賠率很高，對手也很強。」
瘸腿四把煙屁股摁滅在桌角，指了指擂台另一側。
「你今晚得打一個洋人，前些日子來的，連著贏了六場了。阿強剛跟他碰過一次，被打慘了，現在還在家裡養傷呢。」
「我說怎麼沒見阿強……」陳海自顧自說著，忽然愣了一下。
洋人？
他瞬間興奮起來，好似血脈覺醒。
先前被那洋人水手嘲諷，一直憋著一口勁，今日正好發泄發泄。
「這洋鬼子打的什麼路數？」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打的是國術。」
瘸腿四將菸蒂火星碾滅後，丟進一旁豁口的鐵皮罐，接著順手從台面的粗陶碟子裡捏起一片檳榔果，連帶一小片抹了白石灰的蔞葉，熟練一卷，丟在嘴裡。
他大口咀嚼，腮幫子很鼓，嘴角很快有了一層紅色印記，含糊不清道：「他練的，也是國術。」
「來一顆嗎？提神壓驚。」
陳海看著他有些變形的腮幫子和滿嘴黃牙，連連擺手拒絕，這下子，眼前的瘸腿四曾在自己心裡像個教書先生的印象蕩然無存。
「他那招叫八卦掌，是正兒八經練過的，功夫紮實。我給他安排了三個人，前兩個練泰拳的，第三個是北方來的摔跤手，全讓他放倒了，是明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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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勁？
陳海心裡一抽。
他現在的練勁進度是81，看起來離明勁不遠，但正經練過武的人都知道，練勁到明勁是一道坎，很多人一輩子卡在這兒，還是那句俗語：千金難買一聲響。
但他不怕。
腦海里亂七八糟的，又想起那個可憐的單親女孩，想起水手豎起中指的模樣，還有史密斯幫辦的語重心長。
他才不服。
境界差距本就不大，自己還有碾壓對方的血氣儲量，這一戰未必沒有勝算。
不光要贏，他還要贏得漂亮。
除了這些，他還想起了原身的一些零碎記憶，山東老家那場疫病，爹娘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樣子，老爹讓自己去找二叔時，眼中滿是愧疚。
當了巡捕，最底層的D等，穿著這身綠皮在街上晃蕩，碰上洋人罵街還得低頭走。
憑什麼。
他把煙屁股摁滅在台階上，看著水盆里那個眼中有血絲的倒影。
「今晚你要是輸了，你他媽就活該一輩子當D等。」
拳台四周已經圍滿了人，喝彩聲和口哨聲充斥耳畔，空氣里滿是的煙味和汗味，燈光昏黃，把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陳海翻身上台，那個身子健碩的白鬼也站定了，沙金色的頭髮，歪扭的鼻樑，手臂上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針孔。他懷疑這傢伙有什麼不良嗜好，這也正是他的弱點。
通過台下的呼喊，他大概知道了這洋鬼子的名字，約瑟夫，人氣不低的樣子。
瘸腿四在台邊敲了一下鍾，用粵語說了句「規矩照舊。」
約瑟夫左腳前探，重心下沉，兩掌一前一後拉開。
陳海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傢伙的起手式很正宗，並非什麼花架子，他的步伐極快，就連力氣也勝過陳海先前遇到的所有對手。畢竟是明勁。
八卦掌的轉掌功夫配上他那身板，整個人像在水面上滑一樣，一晃就到了陳海側翼，掌風從他耳側擦過去，帶起破空聲。
這便是那千金響。
陳海雖然僥倖躲開，但掌勁讓他整個頭皮都被震麻。他腰身擰轉，一記撐錘打出去，但約瑟夫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人又滑到了另一邊。
首個回合，陳海七拳只中一拳，約瑟夫卻實實在在給了他三掌，最後一掌，胸口火辣辣的刺痛險些讓陳海精神恍惚倒地。
幸好瘸腿四及時敲響了第一回合結束的鑼鼓。
「這差距也太大了。」
「嗨，你沒見那洋鬼子前幾場的威風！」
幾名碼頭苦力往前擠了擠，隨口往地面啐出幾口猩紅汁水，操著粵語高聲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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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向著陳海的聲音。
「別讓洋鬼子給我們看扁了。」
約瑟夫似乎已經認定陳海與之前的對手別無二致，接過一杯水漱口後，對著身旁的人嘟囔了一句：「那個人，很弱。」
第二回合正式開始，陳海胸中鬱氣越來越大。
雙方交纏幾十手，但約瑟夫似乎沒了先前的勁頭，甚至偶有失誤，越發急躁，他的掌勁在一點點衰減，這也印證了陳海之前的猜測，與他手臂上的針孔有關。
前兩個回合下來，陳海身上又添加了不少傷勢。
最終局，約瑟夫體力不支越發明顯，步子也虛浮起來。
而陳海，似乎打嗨了。
他看著約瑟夫那張臉，似乎與那個給自己比了中指的水手，重疊在了一起。
陳海重新拉開架勢，右腳後撤半步，腰沉下去。全身上下酸疼，氣血已經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猛衝上去。
可這般毫無章法的突破，對約瑟夫造成不了什麼威脅，他側身避開後，又出了一掌，陳海整個人撞在圍繩上，借著反彈的力道頂了出去。
約瑟夫抬手格擋，兩人各有損傷。
這波反撲，讓約瑟夫著實有些驚訝，而後的陳海似乎不管不顧了，整個人飛撲上去，拳、肘、膝、肩，什麼都能打出去，什麼位置都能頂。
陳海將八極拳貼身短打的本事全掏了出來，約瑟夫的八卦掌防得很好，陳海十掌能被他擋住七八掌，剩下的兩三掌拍在陳海身上，掌掌帶著響聲。
但陳海哪怕嘴角滲血，左眼紅腫成了一條縫，仍然在死命反撲，一個餘光，他瞥見了台下那個賣花的姑娘。
她怎麼會知道這裡？她是來看我的？
一瞬間，陳海心中再度觸動。
「憑什麼！」他暴喝一聲，猶如暴君之怒，打出了力量最強的一拳。
啪！
拳掌交錯之間，陳海竟然打出了那聲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響聲。
那聲響傳遍自己的骨頭與經脈，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動，他不知道是不是系統判定出錯，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居然，在這場戰鬥中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