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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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伸手觸及那門把手時,忽然感到有些黏膩。

  他借著昏暗的油燈仔細瞧了瞧手心,身子猛然一顫。

  這把手上,留有沒幹的血跡。

  陳海心裡不免有些噁心,可又沒地方擦,只能對著一旁綠色牆皮蹭了蹭。斑駁的牆皮上,已經有不少類似的血手印。

  掀開鐵門,屋裡的熱氣瞬間將他包裹,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莫名的腥臭味和濃厚的菸草味,直衝腦門。

  陳海忍著氣味朝裡頭張望,屋子倒是不大,缺了條腿的木桌底下墊著半塊紅磚,桌上則攤著帳本和半瓶陳太吉燒酒。陳海的視線上移,這才看清桌子後頭那個年輕人。

  看起來四十來歲的模樣,帶著個斯斯文文的金絲眼鏡,如果忽略那道眉毛處的刀疤,還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模樣。他的左邊褲管空了一截,下面墊著根木拐。

  這人臉瘦,顴骨高,該不是好惹的主。

  瘸腿四。

  拳館的人私下都這麼叫他。

  瘸腿四上下打量陳海一眼,只從裝束就明白了過來。

  「巡捕?來查場子的?我這地可乾淨,經得起查。」

  地下拳館乾淨?

  陳海臉上肌肉一抽,但轉念一想,這意思應該是上頭有人罩著,沒人敢惹。

  「不是。」

  陳海把竹帽摘下來夾在腋下,「我想打拳,掙點外快。」

  瘸腿四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大概是看他這細胳膊細腿的模樣,實在不像是來掙外快的。

  「就你穿的這身皮,誰敢搞你?知道的是當你來打拳,不知道的還尋思你來釣魚惹事呢,省省吧。」

  陳海大概知道了他擔心的點,從兜里掏出一根南洋紅雙喜,貼心地為他點上。瘸腿四這種人,就喜歡被捧起來的感覺,好對付。

  況且,男人遞煙,不管什麼事,只要收了,就代表能聊。

  陳海深吸一口,吐出薄霧,說起來,這煙真沒上輩子的好抽。見瘸腿四臉色好了點,他順勢自嘲一聲:「我就是D等,別說打黑拳了,就是死外邊也沒人在意。」

  瘸腿四看他如此執著,扶了扶眼鏡,朝外面努了努嘴。

  「我這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上台打的,要是你沒兩下子功夫,分分鐘讓人干倒了,旁人還怎麼下注。這樣,那邊那個擦汗的,你跟他比一場,能站住腳再說。」

  陳海順著方向看過去,擂台角落蹲著個年輕人,二十不到,精瘦,膀子上紋了條歪歪扭扭的泰文經咒,正拿毛巾擦脖頸上的汗。

  「那是阿強。」

  陳海再眨眨眼,很快就把這人認全了,他那肌肉線條不誇張,但肩背寬厚,一看就是挨打挨出來的耐性。

  「兄弟,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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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強顯然有些懵,看了看瘸腿四。

  瘸腿四點了點頭:「試試吧,不用下死手。」

  阿強倒是聽話,也接過陳海一根煙,架在右耳朵上,給他留出功夫活動身子。

  陳海把制服外衣脫了搭在凳子上,當真活動了下骨頭,只穿著裡頭那件發黃的汗衫走進訓練台。

  兩人對立,阿強很是認真,立刻擺了個架子,左腳前探,雙拳護面,膝頭微微內扣。

  很顯然,這是泰拳的樁。

  在這武館裡,打泰拳的不在少數。

  「練勁後期,阿強。」

  「練勁中期,陳海。」

  陳海也拉開架勢,右腳後撤半步,腰沉下去,雙手一前一後拉開。

  這是他的八極拳。

  兩人默契,同時動身,阿強一個低掃腿颳了過來,帶起一陣風,陳海提膝試圖格擋,兩根小腿骨撞在一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下子,陳海實實在在感受到了疼痛,這練家子,和之前教訓的幾個小混混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但陳海不退反進,蓄滿氣力,左腳一個箭步切進去,腰身擰轉,右拳從胯側翻上來。

  撐錘!

  覺醒第一道天賦後,它不光給了他氣血加成,也帶來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咚!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阿強護面的雙臂上。

  阿強被轟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上訓練台的圍繩,還沒站穩,陳海的左肘已經貼上去了。

  這下子,阿強整個人都側翻了,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咧嘴笑笑:「兄弟,力氣不小。」

  「承讓。」

  瘸腿四觀看了全程,確信這陳海的確有兩把刷子。

  【陳海】

  【天賦一:戰者意志】

  【練勁:56/100】

  【八極拳(60/100)】

  【氣血:16】

  氣血還在穩步增長,但他分明發現,練勁突破的速度有延緩的趨勢,這也合理,圈內行話,十年練拳,難得明勁,千金難買一聲響。

  這所謂的響聲,就是發力時筋骨合一,拳腳打出空氣爆鳴。

  若是類似沒激活金手指前的原主,恐怕真得費上幾年苦功夫才能修成明勁,如今有了天大的助力,也不能讓他三兩天就完成蛻變。

  「行了,今晚正賽少一個人,你來頂上。就三回合,贏了五塊,輸了補給你兩塊醫藥費。」

  陳海抹了一把臉,剛才格擋那幾下,鼻子裡頭熱乎乎的,留了不少血。他沒當回事,練武哪有不流血的,以後日子還長著呢。他拿袖子蹭了兩下,走下訓練台。

  「幾點開打?」

  「八點半,你先歇著。」

  陳海在拳館後巷的水龍頭底下沖了把臉,涼水拂面,火辣辣的疼緩了半分。

  他對著牆根那攤積水照了照,腮幫子和顴骨有些紅腫,好在沒破皮,回去拿熱毛巾敷一敷還能遮。


  「幹啥,拉個屎拉一個鐘頭?你臉咋了?」林大偉湊近了瞧。

  「沒啥事,那茅房黑咕隆咚的,沒看清,撞門框上了。」

  「嘖,真夠窩囊的。」雖然林大偉心裡未必能信,但他們北方內陸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對方不想說,他就不會刨根問底。

  兩人沿著德輔道西往東走,陳海把竹帽壓低了些,遮住半邊臉。

  雨後的香江城比白天多了些活氣。

  路邊用油布支起的攤子一架挨一架,爐灶上熱氣騰騰,鐵鍋里翻著牛雜和蘿蔔,鍋邊蹲著一溜食客捧著碗嘬得哧溜響。

  「紅豆沙,一碗。」

  這熟悉的倒裝句。

  林大偉扔下兩枚銅板,老頭手腳利索地舀了一碗遞過來,又看了看陳海,「後生仔也來一碗?看你臉色不好。」

  「不用,謝了。」陳海擺了擺手,只有一分一分攢下去,才能搬出城寨。

  「都出來了,還摳搜的幹啥,你有沒有媳婦孩子要養,喏,我請你。」

  林大偉先遞給陳海,接著端起一碗邊走邊喝。

  兩人拐過路口,街面陡然一寬。

  前面是西營盤的地界,沿街的鋪面門臉也齊整了些,茶樓、米鋪、布莊一家挨著一家。鋪面二樓的窗台上偶爾探出竹竿,晾著花花綠綠的衣裳,水珠子滴下來砸在行人頭上,也沒人罵,都是這麼過日子。

  一輛黃包車從他們身邊小跑過去,車上的洋人翹著腿,戴一頂白色巴拿馬草帽,手裡捏著份英文報紙。

  拉車的苦力光著膀子,脊背上一層油汗,陳海的目光追著那輛黃包車走了幾秒。

  「英國佬,哪天你碰上了,甭管他罵什麼,點頭哈腰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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